此事既了,赵活在屋顶静立片刻,便悄声滑落院中。
未料自己竟真敢对师父说出那些话,而对方似乎已飘然远去。
他便独坐石阶上沉思良久,方才回房歇息。
再睁眼时,已是决战之日。
城门之下,众侠士身穿同款颜色制服站于此地,南宫深正率众而立,声若洪钟:
“爹,爷爷,孩儿今日出城,必将带领江湖侠士,全歼恶贼,凯旋而归,光耀我南宫世家门楣,令家名再次响彻江湖。
请家主,太上家主坐镇在府,等孩儿好消息。”
南宫远眼中露出欣慰:“好,这便是我孩儿扬名天下的首战,为父在家等你好消息。”
说罢,南宫深转身一振披风,率领一众江湖侠士径直出城,未再回首。
“爹...爷爷,我,我也会努力。”南宫浅仍有些扭捏。
南宫远却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好,你去吧。”
他语气疏淡,未见多少关切,倒是太上家主南宫横出言叮嘱:“浅儿,你量力而为,不要贪功鲁莽。”
“是,是。”
待南宫浅走远,南宫远才带着几分戏谑讲道:“爹,你未免杞人忧天,这孩子能不丢世家的脸面,我便偷笑了。”
“远儿,你这个做爹的,怎么就那么偏心?孩子要上战场,你不能多几句宽慰的话。”
“孩儿本就不想认这孩子。”南宫远语气冷如寒霜,说罢头也不回地离了此地。
“哎,冤孽。”
南宫横正欲离开,忽见一名容貌清丽的锦香宫弟子施展轻功,翩然落于他身后,温声开口:
“南宫老侠,且请留步。”
“你是.....?”
“晚辈是锦香宫人,贱名不足挂齿,此来特为传讯,有贵人将至,请老侠知悉。”
“哦?什么样的贵人,要老朽亲自迎接,莫不是你家宫主改变心意,莅临江陵府了?”
“非也,贵人名讳,晚辈不敢轻言,大驾来时,老侠便知。”
“老朽正想上城楼观战,不如你请那位贵人移驾,上城楼见老朽吧。”
锦香宫弟子见劝他不住,便不再多言,只请南宫横稍候,自怀中取出一枚粉色锦囊。
只见锦囊中字条,如是写道:『以锦囊示之』,她错愕难当,左右翻看,并未见着其他线索。
那位贵人真要我把一个空锦囊交给老太爷...?
她思索片刻,终是硬着头皮依字条所示,将空锦囊递与南宫横。
南宫横接过锦囊,展开一看,登时双目圆睁。
“这可真是...这一日终于来了吗.....请女侠敬禀那位贵人,便说南宫横在府扫榻相迎,恭迎大驾。”
他收起锦囊,步履匆匆朝府中赶去。
...
此时,江陵城外。
南宫深已将各派人马布置妥当,皆伏于各处要道,只待号令便可突袭。
赵活正盘坐于城门侧嚼着包子,大公子见着他人后,几步行至近前,向他开口道:“赵兄弟,也请你去向唐门———”
话音未落,便见上官萤提着裙摆自城门内匆忙赶来。
她越过赵活,径直来到南宫深面前:
“大公子!”
“萤儿?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要你在家老实待着吗?”
“萤儿实在放心不下你,便去庙里礼佛,捐了好多香油钱,求得一串佛珠,想让大公子佩在身上,以求平安。”
南宫深无奈摇头:
“萤儿,南宫世家是信道的,和上官世家不一样,你看青城年年都送爷爷丹药,还不明白吗?”
“我关心则乱,没意会到这层,还请公子见谅,念在萤儿心诚,便戴上吧,即便你不信,也好令人安心。”
上官萤小心翼翼捧上佛珠,南宫深却眉头微皱,毫无接纳之意:
“不戴,你将来入我家门,也不许再拜了,南宫世家虽不禁人信仰,但本公子忌讳。”
此话刚落,赵活又见一名艳丽女子自城门内奔出,同样来到南宫深面前。
“公子,你在这儿,妾身追得好苦。”
“乐小娘子?你怎么出城来了?此处危险,你速速回去。”
听闻南宫深此言,赵活两口吃完包子便站起了身,心想道,
嚯?修罗场!这得我站起来看。
这名艳丽女子为乐屏,江陵城第一乐女,纤纤柔弱,楚楚可怜。
曾与南宫深与其琴艺交心,感其身世,不多时便引为异性知己。
待她调整完呼吸后,乐屏便娇声开口道:
“妾身情知大公子要建功立业,可是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连夜缝制了这个香包,还请大公子配在身上,就似妾身与你同在。”
“乐小娘子的心意,本公子便收下了。”
眼见南宫深收下别家女子的香囊,上官萤脸色骤然黯淡,望向乐屏的眼中尽是怒气。
几人静默片刻,乐屏则默默瞥了眼怒视自己的上官萤,随即轻轻依向南宫深身侧,说话声娇滴滴的:
“妾身祝公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请务必保重自己,倘若你有个万一,妾身.....妾身也不知怎活了。”
上官萤暗啐一声,单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三分不屑七分恼意:
“乐小娘子是绝世佳人,即便舍了大公子,等着一亲芳泽的翩翩公子亦大有人在,你大可不必操心后半生。”
不料此言一出,竟惹得南宫深也动了怒:
“萤儿,你说这什么话!你明知乐小娘子身世乖舛,还恶意出言讥讽,这是三大世家该有的风度吗?”
“大公子当着我的面,和一贱籍女主打情骂俏,却将我置于何处?这难道才是三大世家该有的风度?”
怎知上官萤毫不示弱,果决反将一军,南宫深见自己说不过她,便以势压人:
“你这什么态度?还没嫁进门,便想骑到丈夫头上了吗!”
“大公子贤能,为何唯独此事令你智昏?公子莫非想惹天下英雄笑话,说南宫礼教不修,有失体统吗?”
“好个有失体统!你就是这点不招人喜欢。”
南宫深这人,从小耳濡目染,而又聪敏机灵。
善用家族财产与人脉,习武有家主亲授,练字有名家点拨,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比照临安贵胄,虽无功名在身,日子过的却比秀才都滋润。
上官萤这般言行态度,完全是在他的雷区蹦迪。
自幼受这等教养长大的他,岂能容忍未过门的妻子当众叱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