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小师妹不再多言,夏侯兰便将话题转回赵活身上。
“话说弟子,你这般外出可好?唐门不是出了许多事。”
“事情在前几日已办得差不多了,余下皆是些寻常事务,那秃驴散播的谣言已由四师兄带上官萤去处理,至于唐门事务嘛。
做是不可能做的啦,出面澄清谣言更不必提,就我这张丑脸,若出门拜访,怕是要被旁人当作唐门招出来报复人的阴间妖怪,免不得传得更难听。”
此言一出,周遭空气骤然静了三分,叶云裳笑容僵在脸上,显出几分尴尬,小师妹与夏侯兰却同时抿紧了唇,嘴角微沉。
这,这微妙的气氛是怎么回事?莫非我说错话了?
察觉周遭气氛不对劲的赵活暗自想道,额角不觉间滑下一滴冷汗。
他连忙岔开话头:
“总之,老话说的好,人要往前看,师父,咱们也该由着性子松快几分才是,我皮实,闷不坏。
要紧是小师妹与云裳,若因琐事蔫了精神,那辜负的便不止她们,更有叶兄和掌门。”
“对呀兰姐姐。”
叶云裳趁势接话,声调轻而欢快:
“我与默铃都很脆弱的~需得捧在掌心仔细呵护才行,这一桩事,那一桩麻烦,尽往脸上堆,若不赶紧玩耍散心,我和默铃会憋着憋着,“嘭”的一声爆开而亡!”
叶云裳说话间,还手舞足蹈的比划出整个人都炸开的模样,那滑稽姿态将夏侯兰逗得轻轻一笑。
“弟子所言,倒也有理,麻烦缠身时,为师也曾想埋头玩耍一番,只是往往不尽人意罢了。”
说罢,夏侯兰放低声音,向赵活等人问道:
“虽也可能是因我不大喜欢热闹的地方,而眼下这情景,也让我有些熟悉。”
言至此处,她握伞的手似乎紧了些。
“但是,又有些不同.....罢了,不想了,想多了反倒愈发烦闷。”
说完,她忽而转头,望向并肩而立的叶云裳与唐默铃。
“你们有空么?不妨陪我跟蠢弟子走走山道?正好散散心。”
“有!”
叶云裳举手高应,随即牵起小师妹,一同来到夏侯兰身侧,又追问道: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兰姐姐,能边走边问么?”
“可以,至于想不想答,还得看我心情。”
“好的兰姐姐,请问,您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哥哥?我忒好奇了。”
话至此处,连一旁的小师妹也不禁抬起眼,目中流露出同样的好奇。
三人便这般一问一答,沿山道缓缓而行。
走着走着,竟将赵活忘在了后头。
赵活也不介意,只安静随在她们五步之外。
只是他心中略感困惑,照理说,这三女一男的情景,对师父而言本该是个忌讳的大雷点才是。
不知为何,她竟能坦然处之。
还真是神了。
赵活如是想道,继续跟在了她们身后。
夏侯兰也并未将她与赵活相识的过程全盘托出。
她只挑了一段讲:赵活曾误将她的膳房当作女鬼孤坟,日日供奉吃食,夏侯兰觉着就那样放了也浪费,便悄悄取用了。
后来赵活被人打得狼狈不堪,哭着逃进山林,恰遇夏侯兰。
她碍于膳食缘故,教了他几手功夫,他便回头拿新教武功将那些人狠狠揍了一顿,仅此而已。
其余种种,皆未细说。
叶云裳与小师妹并未笑话赵活,只嘀咕着他当时为何不多揍几回,那种欺凌弱小的家伙不该轻饶。
小师妹也微微点头,心中暗想,若当时自己在师兄身边便好了,那样便能护着师兄,不教旁人欺负他,自己也定会待师兄很好。
赵活则默默跟在后头听着。
有时她们会悄悄回眸一瞥,见赵活仍在身后,便安心一笑,继续转过头去,聊起赵活在崆峒练功时的种种趣事。
谈笑间,一行人来到棵巨树前,夏侯兰一眼相中了它。
她指向那树,转头对赵活道:
“弟子,你可曾听过:『有事,弟子服其劳』?”
“听过,师父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夏侯兰闻言,双眸温然些许:
“嗯,你去唐门取把斧子来帮帮忙。”
“我想在此处搭一间树屋栖身,唐前辈说唐门随时欢迎我,可我不想住在唐门或外堡,人多,我不喜欢,倒是这棵大树.....甚好。”
“喔。”
赵活便回唐门取了斧子,再回到这里开工。
说是让赵活帮忙,实则夏侯兰全程冷眼旁观,尽是使唤他人做事,就连叶云裳也凑起了热闹,到处指指点点。
唯有小师妹静静坐在一旁,望着师兄忙碌的身影,安静如森林小动物。
这般造了半刻,赵活忽然扔下斧头,说是有事要办,请云裳与师父继续盖木屋,自己匆匆往唐门去了。
结果等了许久,仍不见赵活回来。
夏侯兰气得一斧头用力砍在树上:
“烦躁.....弟子的事怎还没办完?云裳,你可知他死到哪里去了?”
叶云裳没有应答。
夏侯兰望去,才发觉她早已累得仰躺在草坪上,睡得正熟,压根没在干活。
倒是还醒着的小师妹勤快些,偶尔递递东西,却也仅此。
夏侯兰未埋怨她们,只将不满归咎于赵活:
“这死弟子——”
话未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呼唤:
“师父!我回来了!”
是赵活。
夏侯兰将斧头一撇,捏着拳头快步走到赵活跟前,气呼呼地朝睡死的云裳那儿一指,嗓音里透着浓浓的埋怨:
“怎么去这么久?你看看,你看看!云裳都累成狗了!你再磨蹭些,我都快一人盖完树屋——”
话音戛然而止。
夏侯兰只见赵活身后跟着一群唐门弟子,男女皆有。
一名女弟子含笑开口:
“夏侯女侠何必如此见外?便是住不惯本门屋舍,要做粗活也别吝惜人手啊。”
另一名男弟子接道:
“正是,你于本门有恩,掌门吩咐过须奉为上宾,何况你还是大师兄旧友,赵师兄的师父,若怠慢了你,本门岂不成了江湖笑柄?”
见此情景,夏侯兰蓦然转身背对众人,下意识想撑伞,却想起伞正搁在一旁放着。
她便一时怔在原地,耳根微红,久久未敢回头,皆让人不由得开始细想着她害羞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