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铺子位置也极好,在码头最热闹的一条街。
几乎没怎么犹豫,顾岛很快就将这间铺子定了下来。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当天就把租金给了房主,一并去官府过了手续。
之后,顾岛只要没事就在铺子周围转悠,发现附近简直就是个小市集,卖什么的都有。
同时他也注意到,这码头固然热闹,生意来往也多,但多是码头的脚夫和附近的住户消费多。
那些跟着货船来回的商人,几乎不会在码头上吃饭、歇脚,都是直奔城中心而去。除非有急事,这才会在码头匆匆解决。
由此,顾岛就不能在码头只卖炒菜了,倒是开个快餐店更为合适。
定下来后,顾岛就开始琢磨这个快餐店要怎么装修。
之前他并未干过快餐店,但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嘛。快餐店大致是个什么样,每日该准备多少菜色,怎样定价顾岛还是清楚的,很快制定了一番计划出来。
连放置快餐的保温柜,他都画了个大致的草图。
正准备找几个能干的匠人帮他打一个时,宋湘就来了。
这些天她不断拖人打听客香来的事情,总算在今日打听出来一点东西,这就马不停蹄来找顾岛了。
“这客来香的老板的姓房,单字一个岭。前几年收了这饭馆,改名叫客香来。之前,那饭馆叫……”
“叫什么?”顾岛好奇追问。
宋湘叹口气,想了想还是直接说了,“叫顾家饭馆。”
“顾家饭馆?”顾岛双眼微微睁大,难不成这客香来跟原主还有几分关系?
宋湘接下来的话果真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不会忘了吧,那是你爹之前的饭馆。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那房老板手里,现在那饭馆的招牌菜,还是你爹当初独创的。”
顾岛听到这心猛的一跳,身为一名厨子,顾岛是知道独创的招牌菜有多重要。
饭馆可以卖,但不到万不得里,这招牌菜却是万万不能卖的。
因为这不仅是厨子倾尽心血研发的,并且只要招牌菜还在自己手里,想要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主他爹到底怎么想的,是走投无路,还是看儿子实在没有继承他厨艺的天赋这才……
又或者……是遭遇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卖。
顾岛双眉紧簇,再次苦恼起自己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能将事情弄得明明白白。
宋湘却想歪了,只当他不甘心那申掌柜夺了家里的饭馆,见他开新的还使绊子,急忙劝道:“顾岛,那房老板来头不小,县城赌坊的老板隆老大你知道不,那是房老板的女婿。那房老板也是仗着此,没少在那条街横行霸道。你不去那边开饭馆挺好的,跟他直接对上可划不来。”
“宋婶子,你刚刚说那房老板是县城赌坊老板的岳丈?”
“是呀。”
顾岛想起原主就是个赌徒,难不成是原主赌输了将那饭馆抵给了房老板。又或者房老板引诱原主染上赌瘾,然后故意设套让原主将家中饭馆,甚至是他爹的独创招牌菜都输给了他。
“宋婶子,那客香来除了原……我爹独创的那套招牌菜外,还有什么别的招牌吗?”
宋湘摇摇头,“这倒没怎么听过了,人人提起客香来,都得说道两句他家的焖锅,没听说还有什么特别的了。”
顾岛冷笑一声,大概知道了为何那房老板见不得自己要在客香来附近开饭馆了。
毕竟房老板虽拿到了顾家饭馆,但经营多年仍只有当初他爹独创的那一道招牌菜。
若是自己在他附近也开了家饭馆,就算拿不出一样的招牌菜,但若味道相似,那客香来也无法再像现在这样在县城立足了。
“宋婶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这些天劳烦您费心了。我前几天做了点心,您拿些尝尝。”
“行。”两人一齐朝门口走,宋湘忽的停住步子对顾岛道。
“那个方家兄弟,也不知道还得罪了谁,前个被人推进河沟里。方大胳膊折了,方二一条腿断了,惨得不行。两人非说是我们夫人干的,还闹到县衙里叫我们赔钱。幸好大人明察,还了我们夫人清白,那方家兄弟这才没捞着好。不过那方家兄弟不是个善罢甘休的性子,我就怕他们回头还要找你闹事,先给你提个醒。若是他们真去了,不用搭理他们,直接押去县衙即可。”
顾岛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送走宋湘后,顾岛也没心情接着画店铺图了,心里惦记着顾家饭馆的事,就又装了些点心去了趟柳婶子那里。
“柳婶子,我刚做了些点心送来给你尝尝。”
柳婶子正在后头收拾菜园子呢,见顾岛进来赶忙洗了手。
“这怎么又送点心来了?这玩意儿多精贵呀,你跟小尧留着自己吃就行。”
顾岛装听不见,直接将点心塞给了一旁眼睛都要黏在盒子上的几个孩子手里。
“婶子,我今个找你是有事想问问你。”
柳婶子见顾岛表情严肃,也顾不上那点心了,拉着顾岛进了堂屋。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就是想问问,我爹那个饭馆的事。”
柳婶子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僵硬,“怎……怎么问起这事来了?”
顾岛将房老板的事说了下,也说了自己的猜测,“我就想知道我爹那饭馆究竟是怎么没的?”
柳婶子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婶子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当初满村都在传,说你在外面赌钱欠了债,你爹没办法只能把那饭馆卖了给你还债。我当时也想着问问你爹,可你爹当时病得太重了,下床都不利索,我也就没敢张口。后来就是那要债的再次上门,然后你爹当晚就走了。”
“要债的再次上门?”顾岛敏锐的捕捉到什么。
“是呀,我记得那是大年初二,几个要债的怒气冲冲的上了你家,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什么。晚上你回来后,就给你爹发丧了。也怪我那天跟你柳叔回娘家去了,不然咋说也能帮衬你爹一下。”
柳婶子说起这个就后悔,她始终觉得顾岛他爹的离去跟那几个要债的脱不了干系。要是当时自己在,也不能让顾岛他爹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婶子,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对了,那要债的你知道都是谁吗?”
柳婶子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衣袖,小心地四下看了看,见孩子们拿着点心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才小声道。
“是县城隆家赌坊的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
第54章 隆家赌坊
“是县城隆家赌坊的人, 那日村里有人瞧见他们气势汹汹进了你家。你知道那赌坊都是些什么人,大家伙都不敢上前拦。本以为他们要不到钱最多乱砸一通就走了,谁知…”
柳婶子说着叹口气, 眼角的褶皱也染上了几分悲痛,忽而她转眸看向顾岛, 有些急切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 你可别——”柳婶子猛地抓住顾岛的手,“你可别想不开呀,那赌坊的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你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咱们不能再自己往上送。”
顾岛轻拍柳婶子的手, 宽慰道:“婶子,你放心, 我也不傻, 不会那么冲动的。”说着目视前方, 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我不招惹他们,他们却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
后面那句说话声音小了许多,柳婶子没听清, 忙问他说了什么。
顾岛摆摆手,款款离开了柳家。
回到家中, 顾岛躺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刚刚柳婶子告诉自己的话。
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浮上他的脑海, 或许原主他爹的离世, 也跟隆家赌坊,也就是房老板有关。
这个猜测像无数只蜂子一样在他脑中横冲直撞,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额间也开始隐隐作痛。
顾岛痛苦地抱住脑袋,双腿蜷在胸前,将额头用力抵在膝盖上。希望以此能抵消些头部的闷痛,可惜疼痛不减反增。
甚至眼前都开始泛起了白光,所有东西都像隔着万花筒看去一般,重重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实,哪个是虚。
“夫君。”
眼前的叠影突然消散,被一个真实的人脸取代。
顾岛晃了会儿神,这才看清面前人是景尧。手向人影探去,才去到半空,脸颊就被一片温热捧住。好似坠入半空的人,突然被一片厚实的云层接住一般踏实。
“小尧。”
“夫君,你怎么了。”
顾岛眨了眨眼睛,刚刚疼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他坐起身子,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突然头有点疼。”
景尧拧着眉,极为郑重地将他的脑袋前后左右各看了个遍,责问:“怎么突然头痛,莫非最近太累了。”
“可…可能吧。”事情还未弄清楚,顾岛不愿景尧跟着他担忧,转而问道:“对了,你刚才去哪了,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
景尧松开捧着顾岛面颊的手,侧了侧身子,“我…我去河边洗衣服了。”
将方家兄弟的脑袋,一下接一下按进河水里,跟洗衣服的步骤是差不多了,也算洗了。
景尧点点头,格外认可自己这个想法。
谁叫那方家兄弟不长眼,上次踹进河沟里的教训还不够,竟然还想来讹顾岛。
要不是这几日他趁顾岛不在家,闲来无事去跟了方家兄弟几日,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打算。
既然他们无耻,那就别怪他无情了。
顾岛并不知景尧心中所想,看着他放在床边,已被冰冷的河水激得红肿的手指,心疼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贴了上去。
“下次别去河边了,留着我回来洗。你身子不好,这些事情就不要做了。”
景尧轻轻嗯了一声,温顺地将脑袋贴在顾岛的肩膀上。
第二日,顾岛接着忙活快餐店。
那房老板既然背靠赌坊隆老大,就不是他目前能撼动的。与其以卵击石,不如积蓄力量,等日后碰个好时机,再一击必中。
到了码头,先与丁小猪将铺子之前遗留的东西全部清理出去,后又联系匠人重新装修、制作快餐保温柜,购置桌椅板凳。
折腾了半个月,总算是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后面的小院,也在柳婶子和两位嫂子的帮助下收拾得干干净净。
看着自己在这个地方拥有的第一家小店,顾岛心里格外得满足。
等饭馆招牌送到后,更是亲自和景尧一起挂了上去。
还格外有仪式感的在上面挂了块红布,等着开业那天再掀开。
“师傅,店里都弄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张呀?”
丁小猪看着店内奇怪的装修,尽管顾岛跟他介绍过为何要这样装,以及快餐店是什么。但他心里还是十分好奇,师傅这店开出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不着急,还有跑堂没招呢。”
目前店里就只有他和丁小猪、景尧三人,要说照顾家小饭馆倒也忙得过来,但顾岛不愿累着景尧,决定再招一个小二。
他写了个招人的告示贴在店门口,本来以为要挂上个几天才能招到人,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来面试了。
来的是位大娘,名叫李秋分,大约40多岁的年纪,一落座就迫不及待跟顾岛推销自己。
“老板,我什么活都能干的。只要你肯招我,工钱哪怕少给点都行。”
顾岛没理会她后面那句话,只问道:“你之前干过跑堂小二吗?”
李秋分摇了摇头,想到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这个工作,不由得红了眼眶。
“我……我没干过跑堂的,但我识字,还会算账,算得特别快,你不信可以考考我。”
顾岛挑眉,试探着报了几串数字,没想到李秋分真的算得出来,并且不到半分钟就能给出答案。
这个速度,连顾岛都要自愧不如。他宛如捡到宝一般,当场将李秋分定了下来。
李秋分听到自己应聘上了,像做梦一般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动梦就醒了。
“我……我真的能来?”她再次跟顾岛确认。
“自然,你来我这跑堂都是浪费了,你当个掌柜的都没问题。”
掌柜的……
李秋分神情呆滞,下意识觉得顾岛是在戏耍自己。
毕竟从未有人说过她还可以做掌柜的,她去做些杂活都要被人百般嫌弃。至于那识字和算数的能力,只会得到他们一句“可惜在一个女人身上”的感叹,连他爹在世时都常这样惋惜。
要不是她真的需要这份活计,她都不会贸然说出。
可看顾岛认真的神色,又不像戏弄自己的模样。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了,这个答案她整个前半生都未听过。只能垂着脑袋,无措地绞着她布满老茧,宛如枯树的十指。
“开张的具体日期我到时会去通知你,至于降工钱,这个我不能答应。我门口贴着多少,我就给你多少,没有因人就乱降工钱的道理。”
李秋芬呆呆地看着顾岛,只觉得胸口又涨又酸,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她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张口音调全变了,每个字都像包着一团水一样含糊不清。
她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给顾岛鞠了两躬。做完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脚步踌躇地不知要做些什么才好。
顾岛没说话,只是笑着将她送到门口。
李秋芬再次小声道谢,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
有人瞧见这一幕,跟着顾岛进了店里。
“刚刚那是后头的李秋分,你招她了?”
说话那人是对面杂货铺的孙老板,四十多的年纪,体态圆润,下巴叠一起得有三层。
见顾岛点头承认,孙老板一脸惋惜,语重心长冲顾岛道。
“你可知道那李秋分是何人,可不敢招她。她克父、克夫,小心你这个店也让她给克没了。”
顾岛听后有些不悦地蹙起眉,他虽不知李秋分家中是个什么情况,但将所有的不幸都怪在一个女人身上,未免有些太过于偏颇了。
他正想开口辩驳几句,斜对门酒铺老板云娘子扇着扇子缓缓走了出来。
“孙老板,我记得你娘好像早早就走了。对了,你媳妇也是嫁给你没两年就撒手人寰的,难不成孙老板你克娘、克妻。诶哟,那可不得了。顾老板,你可别让他在你店里待了,别回头把你生意都克没了。”
那云娘子嘲讽孙老板的语调,还刻意模仿刚刚孙老板跟顾岛说话的语气,把顾岛逗得一乐。
但孙老板却笑不出来,他好好跟顾岛说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