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我一个人哪喝得完。”
李秋分听此便不再说什么,战战兢兢地从顾岛手里接过碗。
“顾老板,那我现在回去,下午再过来?”
“好,你回去好好歇歇,说不定下午还有一顿忙呢。”
李秋分一听忙一点也不害怕,还很激动的模样。
“忙点好,忙才生意好。就是顾老板,咱们为啥下午不继续卖快餐呀,晌午卖得多好。”
“码头上干活的人一般下午都回家吃,咱们快餐主要都是卖给他们,下午再卖生意肯定不好了,不如卖炒菜。”
话音刚落,云娘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谁说只有码头做工的人才吃呀,我倒是想吃,就是挤都挤不进来。”
云娘的酒坊就在顾岛快餐店斜对面,这边有个什么香味,第一个就往她店里飘。这一上午给云娘馋的,想吃可偏个店里的小二今请了假,让她腾不出手去买。
现在得了空,店里却卖完了。云娘那个后悔,早知道就该把店里关上一会儿,说什么也要来买上一份尝尝。
“顾老板,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吗。”
顾岛摊手:“真的一点都没有了。”连菜汤都舀了个干净。
“倒是还剩了些骨头汤,你若不嫌弃,我给你也舀一碗。”
云娘眸子一亮,急切道:“不嫌弃不嫌弃,只要能尝尝顾老板的手艺,别说骨头汤了。哪怕剩的那点小咸菜,我都愿意的。”
“那巧了,咸菜确实还剩一些,我一并给你装上。”说着去了后厨,真给云娘舀了一大碗骨头汤和一盘小咸菜。
云娘欣喜接过,就要给顾岛掏钱,被顾岛抬手制止。
“都是剩的,不用钱,邻里邻居的。”
“那就谢谢顾老板了。”
云娘笑得娇俏,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后院走出来一男子。那男人穿着虽不打眼,但长相极为俊美。硬是将那一身朴素的衣衫,穿得比那绫罗绸缎还要精致漂亮。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正想询问男子是何人。就见他直直朝顾岛走来,向宣誓主权般挽住顾岛的胳膊,轻轻柔柔喊了声夫君。
云娘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想原来这就是顾老板那个小夫郎,没想到竟是个小醋坛,当真有趣得紧。
“这就是顾老板的小夫郎,当真漂亮。怪不得顾老板要藏在家中,生怕人瞧见了。”
顾岛被云娘调侃得有些不大好意思,“小尧身子弱,我怕店里人太多,又让他染上病症。”说完不忘关切地瞧了景尧一眼。
景尧对顾岛这番回答和表现十分受用,像个战胜者一般得意地撇了云娘一眼。
云娘捂住嘴挡住翘起的嘴角。
景尧微蹙眉心,心里正纳闷云娘到底在笑什么时,就见一小男孩手脚并用地跑进店内,抓着云娘的裙摆撒娇般晃起来。
“娘、娘,你怎么还没买完,我都要饿死了。”
云娘慈爱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买完了,娘这就回去给你做大骨头汤泡饭。”
说着牵起小男孩的小手,“顾老板,我这就走了。”转而又看向景尧,“顾夫郎,你也看到了,我孩子都这么大了。”
景尧面色一红,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一时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顾岛并未听懂云娘最后那番话的意思,不过看景尧红透的面颊,没一会儿也猜出来了。
等李秋分离开后,他拉着景尧回了后院。
“你刚才…是吃醋了?”
景尧本就酡红的面庞更热了几分,他眨眨眼,避开顾岛的视线。
顾岛有些兴奋地抓住他的手,“我跟云娘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云娘早就成婚了。虽然她丈夫前几年走了,但她对丈夫情深义重,曾放话再不嫁人的。”
景尧鼓着脸,带着点怨念责怪顾岛,“那你怎么不早给我说,害我…”
顾岛嘴角微翘,“是,都怪我。那你一会儿想吃什么,罚我亲自做给你吃。”
景尧看着顾岛累了一上午有些疲惫的面庞,只是说,“你下午做什么我都吃。”
顾岛知道景尧这是心疼他,“好,下午无论做什么都先让你尝一口。”
一旁的丁小猪捂住双眼,习以为常地走开了。
很快就到了下午开张的时间,开门前,顾岛先找了张纸,将下午供应地炒菜写在上面。并标好价钱贴在墙上,还特意标注限量出售。
不是顾岛故意拿乔,实在是晌午卖得太好,库房存货不多了。
另外顾岛也不愿把自己搞得太累,不然赚再多钱,就怕有命赚没命花。
刚贴好,李秋分就来了。几人又备了会儿菜,顾景快餐店这就再度开张了。
李秋分打开店门,本以为下午卖炒菜不会像上午卖快餐那般火热,没想到门口竟已排起了一个不长的队伍,打头阵的还是晌午问他下午何时开门的小伙子。
费云瞧见李秋分,冲她莞尔一笑。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店内,给自己占了个绝佳的位置。
等坐下后,费云这才发现,他好像把邵小公子忘在门外了。
想出去找,又怕自己刚占好的位置让旁人坐了。可不找吧,又怕邵小公子一会儿跟自己闹脾气。就在费云纠结得不知如何是好时,邵小公子自己走了进来。虽然脸色瞧着不那么好看,但总归没丢不是。
费云冲邵温文抱歉一笑,邵温文冷着脸将脑袋转过去,一副十分不愿搭理他的模样。
他也没想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竟然这么好。还没到开门时间,外面就排起了长队。门一打开,食客更是疯了般直往里挤。他都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们挤得晕头转脑。
等清醒过来后,店外早没了人,就连费云都抛下他独自进去了。
他邵小公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他哪次下馆子,店家不是提前备好最尊贵的包间静待他的到来。陪同人更是小心翼翼地跟着伺候,生怕哪句话说错惹恼了他。
可是现在……
“邵公子,你别气,我这不是为了给咱占位置嘛。没位置咱一会儿怎么吃饭,总不能站着吧。我倒是可以,您咋能站着呢。”
邵温文听此脸色总算好看了些,但心里仍怪费云不讲义气。就为了一口吃的,就这么将他丢下了。
他心里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说了出来。
费云忙解释道,“邵公子,这可不是一般的吃的。你都不知道这家快餐多香,你不就是闻着我身上那股炒菜香才愿意来的嘛。”
费云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好笑,当时邵小公子恨不得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差点以为邵小公子看上他了。
邵温文见费云还敢提起这事,当即又窘又气,“行了,快点菜吧,我倒要尝尝这家菜究竟有多好吃。”
费云讨好一笑,一边招手示意李秋分,一边拍着胸脯冲邵温文保证,“你放心好了,比你在府城吃得都香。”
邵温文撇撇嘴,根本没把他这话往心里放。他承认这家饭菜确实挺香,最起码闻着是这样,但这并不能代表它吃起来就能同样美味。
何况府城酒楼的大厨,哪个不是自小练习厨艺,做了几十年帮厨才走上大厨的位置,岂是这小小清流镇的小饭馆厨子能比的。
话是这么说,但李秋分过来后,邵温文还是竖起了耳朵,准备听听都有什么菜。谁让他这一路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嘴巴都快淡出鸟了。
“客官,菜都在墙上贴着呢,你选好了叫我。”说完就去了别桌。
两人抬头看去,果然见一侧墙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各种炒菜,不过最下面还有一句,下午炒菜限量供应。
费云心口猛地一跳,直恨自己怎么现在才注意到。生怕没菜了,急急将李秋分叫了过来,把每一道菜都念了一遍。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许多菜都被点完了,最后费云只点到了醉排骨、酿豆腐、香菇盒与泡椒鸡胗。
看着李秋分记下菜名,费云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记起问邵小公子吃什么。
邵温文盯着墙上的菜单,目露嫌弃。
东坡肉他觉得肥腻、排骨他又嫌需要啃,炒鸡太普通,鸡胗更是让他退避三舍,那种东西他才不会吃。
素菜嘛,也都是些白菜、茄子、豆腐等,他这段时间在船上早就吃腻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跟费云来这一趟了,想走可又饿得慌,最后只厌厌点了一道香菇盒。
“就这一道?”
邵温文点头,“也没什么可吃的。”
费云:……
“那等会儿我的上来了你可不要跟我抢。”
邵温文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他怎么会跟费云抢这些菜。可等菜一上桌,他就后悔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盘醉排骨,醉排骨是一道闽菜,选用上好猪肋排,先油炸锁住其中肉汁,再放入由西红柿、白醋和小辣椒调配的酱料中翻炒。
排骨外皮被炸得金黄酥脆,带着浓郁焦香。但咬上一口,内里的肉却十分鲜嫩。舌尖轻轻一抿,就能品尝到饱满的肉汁。
更别提外面裹满的浓郁酱汁了,酸甜微辣。费云还从中吃出一股淡淡的老酒醇香。
正品尝着,第二道菜也好了。第二道依旧是费云点的,是道素菜——酿豆腐。
酿豆腐这道菜费云之前没少吃,它制作方法并不难,就是费时。要先在豆腐中挖一个小洞,接着往里填入由猪肉沫、香菇、虾仁拌好的馅料。
随后将豆腐放入锅中煎熟,等肉香与豆腐的清香相互融合后,再将豆腐放入调好的汤汁中炖煮。
费云观察面前这盘酿豆腐,看着与自己之前吃过的并无两样,但费云并未觉得失望。
毕竟能在这清流镇码头旁的小饭馆里吃到酿豆腐,已是件非常难得的事了。
他夹起一块塞入口中,霎时一怔。
眼前这盘酿豆腐,相比于他过去在大酒楼吃到的,明显更为上乘。
豆腐软嫩、馅料咸香、汤汁醇厚,吃起来咸鲜适口。
哪怕是空口吃,也丝毫不会觉得寡淡、无趣。
费云吃得停不下来,就是苦了邵温文。
肚子本就饿得咕噜噜直叫,看着费云吃得那么香,更是让他一点也忍不了。
可因刚才放过绝不吃他点的菜的狠话,让他怎么也放不下面子开口,只能眼馋地看着费云一口酿豆腐一口米饭,又一口醉排骨一口热茶,看得他双眼发直。
他实在忍不下去了,招招手将李秋分叫了过来,因为饿得久了,语气也有些不太好。
“我点的香菇盒呢,怎么这么久还没上。”
李秋分之前为了接活没少受气,见邵温文如此态度也没生气,还脾气极好地跟他解释。
“香菇盒制作步骤较为复杂,加上今天店里人多,还得麻烦您再多等一会儿。这样我给你送份小菜吧,您多谅解。”
说完给邵温文端来一盘凉拌黄瓜,虽不是什么名贵菜,但还是让邵温文有些受宠若惊。
他实在没想到,这小小一个饭馆,服务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顿时也懊悔起自己刚刚的无礼举动,生怕李秋分将自己当成故意闹事想以此占便宜的人,还想为这盘黄瓜付钱。
李秋分一把将他的钱推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是我们上菜晚了给的赔礼,咋能让你付钱。我们老板知道了,非得辞了我。你尝尝这黄瓜,可是用我们老板秘制辣椒油拌的,特别好吃。”
邵温文只能歉笑着收回银子,将目光投注在面前这盘凉拌黄瓜上。
那黄瓜看着就酸辣可口,尤其表皮还淋了一层麻辣红油,更是让人口齿生津。
咬上一口,先是黄瓜的脆嫩多汁,接着香辣味在嘴中蔓延开,还有陈醋的酸和蒜末、花生碎的香。一块小小的黄瓜,竟是让人吃出了多种滋味。
邵温文吃得频频点头,竟是将刚刚勾的自己抓心挠肝的醉排骨和酿豆腐都抛在了脑后。
第58章 梅干菜扣肉
费云看邵温文吃得欢, 也动了想尝尝的心思。他可没邵温文那么在乎面子,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把生意做成这样。
想好后,主动将自己这两盘菜朝邵温文面前推了推。
“邵公子, 咱一块吃。”
邵温文看着面前的排骨和酿豆腐,说不想吃那是假的, 既然费云已经递了个台阶了, 他也就顺势下了。
“行。”随着拍黄瓜往桌中间一推,两人的筷子都迅速朝对方的菜里夹去。
费云只觉得这拍黄瓜那叫个爽口,若是炎炎夏日来上这么一口,都不知道会有多爽快。
而邵温文则是满脑子后悔, 后悔自己刚刚非揪着那点面子干啥,差点错过这么美味的两道菜。
他筷子夹个不停, 很快就将两盘菜一扫而光, 就连醉排骨那点酱汁, 都被他浇到米饭上拌着吃了。
这时香菇盒端了上来,随着一起的还有费云点的最后一道菜——泡椒鸡胗。
鸡胗嚼劲十足,脆而不硬。与腌制的泡椒爆炒后,更是吸足了泡椒的精华,吃起来又酸又辣很是开胃。
费云吃得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却见刚刚还吃得高兴的邵温文此刻却放下了筷子。
费云不解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这位大少爷是不吃鸡胗的。
他心中窃喜, 以为这下总算可以一个人独吞时, 大少爷的筷子已以极快的速度伸了过来, 夹走他最大一块鸡胗。
费云:……
不过很快邵温文就被辣得满脸通红,直灌茶水,夹菜的动作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费云见此急忙端起盘子, 几乎将大半盘鸡胗都倒入自己碗中。
正在他欣喜自己的机智时,从一侧突然伸出一只洁白玉手,嗖一下将盘子夺了回去。
“卑…卑鄙。”
邵温文还未从刚刚的辣劲中缓过来,但依旧放不下那个罪魁祸首,第一次做出了抢菜的举动。
费云嘿嘿一笑,做出一副极关怀的模样,“我这不是看你被辣到了嘛。”
邵温文翻了个白眼,忍着喉中的痒意,将剩下的鸡胗全部收入囊中。
随后将空盘,挑衅般放回费云面前。
接着在费云又悲又怨的目光下,一口鸡胗一口米饭地吃了起来。
直到实在辣得不行了,这才将手中的筷子转了个方向,盯上了香菇盒。
要说泡椒鸡胗是酸、 辣、爽脆三种味道在口中层层爆开,那香菇盒则是将鲜发挥到极致。
林间新采的新鲜香菇,去除根部,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