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封,满室酒香漫着年意。

    顾岛之所以记得这个腊八,还是多亏了诸位食客的提醒。在离腊八节大概还有半个月时,食客就迫不及待地跟顾岛打听起腊八节会上什么新菜。

    还有食客兴冲冲地点起菜来,想吃顾岛做的腊八蒜和腊八粥。

    就连云娘都上门催起了顾岛,只因之前送去的酒糟鸭蛋深受她和虎娃的喜爱,这次的腊八饭和腊八蒜,她想让顾岛多给她们做一些,不惜提出用腊八酒来换。

    顾岛还未喝过腊八酒,被勾得来了些兴趣,答应下来。

    但顾岛并不打算煮腊八粥,而是想做点不一样的,腊八饭。

    腊八饭也叫腊八焖饭,与甜口的腊八粥不同,它属于咸香口。做法与煲仔饭相似,但比煲仔饭食材、口味更丰富。

    糯米与大米按二比一淘净,和提前泡发的红豆、花生同置碗中,再泡半个时辰。

    腊肉、香肠切小丁,香菇泡软切丁,萝卜、青菜切碎,葱姜切末。

    铁锅烧热放少许油,下葱姜爆香,放入腊肉、香肠丁煸炒出脂香,加香菇丁、胡萝卜碎翻炒片刻,淋少许生抽提鲜。

    倒入泡好的米与杂粮,翻匀后加足量清水,大火煮沸转小火,盖盖焖煮。

    煮至米汁渐收时,撒入青菜碎,沿锅边淋少许香油,轻轻翻拌。盖盖再焖片刻,待米烂菜熟、汤汁收尽,一碗咸香软糯的腊八饭便成了。

    腊八饭一被端到店内,那股霸道的香气就霎时勾住了满店食客的目光。

    那是腊肉与香肠的咸鲜裹着温润油脂,缠着杂粮的绵厚本味,与谷物沉实的醇韵所成的层次丰盈的香。

    不烈不燥,温软地在店里漫开,惹得人舌尖生津,食欲陡增。

    大家本能地循着香味朝顾岛面前放着的大锅看去,有惊艳的、有好奇的、有想一尝究竟的,还有垂眸暗吞口水的。

    指尖都不自觉攥紧了领饭的条子,目光黏在锅沿漫出的暖雾上,满是盼着开锅的渴盼。

    顾岛没让大家久等,将锅盖掀开。

    只见米粒糯白透亮裹着油光,红豆泛着暗红、花生盈着浅黄,腊肉香肠的脂红渗进米间。香菇褐润、青菜脆绿缀在其中,杂而不乱,色泽饱满温润,光看着就让人食欲打开。

    食客们当即涌着往锅边挤,好在顾岛早有预备,待人群上前时,提前请来帮忙的杂货铺伙计已先一步拦在跟前,将众人隔在半米之外。

    李秋分踩在一个小凳子上,声音嘹亮道:“大家不要挤,按排队顺序,一个一个领。今个腊八饭做得多,只要领到票的都能吃上。”

    这下排队的食客们总算放松了下来,队伍也明显有秩序了许多。

    这时有人喊了一嗓子,“那没领到的咋办。”

    喊话的食客早上来得稍微晚了些,就这么一会儿便错失了美味的腊八饭,正痛心疾首地在一旁啃快餐,难受得觉得今个的快餐都没有以前香了。

    “没领上?”李秋分将抹布一甩,“没领上也不着急,下午还有呢,到时候再来领。”

    话落,一众没领上的食客立即欢呼了起来。

    而这头排上队的食客,已经握着条子开始打饭了。

    每一个领到腊八饭的食客,个个像斗胜的雄鸡,昂首挺胸。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竟似捧着件稀世珍宝般珍重。

    他们也不急着找座进食,反倒端着碗,如登台走步般,在店里缓缓踱了一圈。

    路过没领到饭的食客时,脚步更慢了几分,眼尾藏不住的得意。

    直勾得那些人牙根发痒、咬牙切齿,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吃饭时更是欠打,每吃一口都不忘点评一句。这个米饭多么软糯筋道,里面腊肉香肠又是多么的香不腻口。

    就连里面的红豆、花生都要夸上一句粉糯回甘,直听得吃快餐的食客恨不得将他丢出店外,再踩上两脚,方才解气。

    不过这般炫耀,倒让没吃上的食客原本六分的悔意,硬生生涨成了十分的不甘。

    下午快餐店还没开门呢,众人便已守在店外排起长队。个个卯着劲,势要抢得头份领饭条子。定要将这腊八饭吃进嘴里,好出了晌午的气。

    连刘大山都听着消息,跑来了快餐店。

    “顾大哥,我就歇了几天而已,你这就整出腊八饭了。”

    顾岛问他,“小山的病可好了些?”

    “好多了,云大夫说还是因为天太冷了。小山本来身子骨就不行,天一冷就容易生病。不过吃了些药,现在已经好多了。顾大哥,那腊八饭今个能给我留几份。你不知道我就歇了这几天,我那些老客户给我催的,说什么今日都得让我多带几份回去。”

    “放心好了,我特意给你留了。还有石父子、云大夫的,也得麻烦你帮我跑一趟。”

    听到顾岛给他留了饭,刘大山高兴道:“顾大哥,你对我可太好了。”随即将胸脯拍得邦邦响,“跑腿的事你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送到了。”

    顾岛去了厨房,跟丁小猪一起先给刘大山炒了一锅,又帮着他一起抬上了牛车。

    天冷后刘大山为了能继续做带饭的生意,特意买了辆牛车。还在车上搭了个防风保暖的棚子,里面置着一小火炉。每次装好的饭菜,就围着放在火炉旁,到了县城仍是温的。

    只是越带越多后,刘大山也不好意思总让顾岛给他行方便,他便提了提价钱。每一份饭多给顾岛两文钱,算作插队钱,他再多收两文钱的带饭费用。

    即便如此,带饭的生意依旧好得不得了。从晌午的快餐到下午的小炒,他每天往码头跑两趟,一天少说能赚个几十个铜板,一个月算下来有一两银子那么多。

    加上他做牙人的收入,供小山读书完全绰绰有余,小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腊八饭装好,刘大山赶着牛车这便走了。

    外面排队的食客瞧着他那牛车,一个个眼神放光,恨不得冲上去将车劫下,好提前吃上这腊八饭。

    可大家伙也就想想而已,真让他们去抢,那是给他们十个胆子都不敢的,因为已经有人给他们做了非常深刻的示范了。

    事情要从前段时间说起,那时顾岛刚上煲仔饭,每日还是限量供应。有几个人排不上号,又见刘大山每日能拉一车煲仔饭往县城去,一出手就是几十铜钱,于是便动了歪心思。

    一日下午,在刘大山回县城路上,蒙着脸连车带饭全劫走了。

    结果还没卖出去狠赚一笔,就被官差们一网打尽了。

    只因那车煲仔饭的主顾皆非寻常人,既有书院夫子、县城宋员外,亦有各家商号的东家、公子。刘大山奔回县衙报案后,众人亦纷纷随之前往,向县令递了状子。

    还生怕官差办事不利,又下了重金悬赏令。谁只要抓到那一伙盗贼,赏银50两,

    几乎全城出动,到处搜寻那一伙蒙面盗贼的身影,最后在城外一座破庙里寻到了。

    当时那伙盗贼一碗煲仔饭还没来得及卖出去,倒是给自己吃个肚圆,被抓时坐都坐不起来。

    自那以后,众人见了刘大山的牛车,纵使眼馋得发亮,心底蠢蠢欲动,却无一人敢真的轻举妄动。

    不过倒是有人学起了刘大山往县城卖饭,可真的实践后发现,没有刘大山跟顾老板的那层关系还真搞不了,最后只能无奈放弃。

    第98章 腊八蒜

    顾岛的腊八饭就只卖了腊八节那一天, 第二天就换为了普通的炒饭,让一众还想再吃腊八饭的食客哀嚎遍野。

    有食客与顾岛据理力争,表示腊八节虽只有一天。但自腊八后就进入了腊月, 这腊八饭也应当一直在腊月售卖,一天都不能停。

    对此, 顾岛只能回复一个遗憾的笑容, 然后摇了摇头。

    食客:……

    但顾岛也没有将话说绝,只说以后有机会还会给大家做的。

    至于这个机会是哪一天,又要等多久,他却没给大家一个准确的回答。让一众食客抓心挠肝的难受, 只能天天往快餐店跑,打听今个是什么炒饭, 是不是腊八饭。

    最后没把腊八饭盼来, 倒是把顾岛的腊八蒜盼上市了。

    腊八蒜的做法几乎家家都会, 哪怕再贫困的人家,为了图过年待客能有盘应景的小菜,也会在腊八这天腌制一罐腊八蒜。

    取几轱辘大蒜去皮剥好,放入罐中。往罐内铺上一层冰糖块,再倒入适量醋。

    封罐置于阴凉通风处, 待蒜瓣渐染翠色,醋香融于蒜内即可取用。

    顾岛的做法也大差不差, 只不过用料更精细了一些。

    蒜瓣在腌制前顾岛会先用牙签在上面扎几个洞, 只为后续更好的入味。

    腌制蒜瓣用的醋, 也是上好的米醋。

    它酸度适中, 能更大程度的保留蒜香。

    同时相较于白醋,味道更加浓厚。又不像陈醋色深,会盖住蒜瓣之后的翠。

    除外, 顾岛还加入了几片生姜和几粒花椒、一小段桂皮。不仅能去蒜涩,还能增麻香、提温香,使腌制好的腊八蒜味道更加醇厚。

    刚腌好,顾岛就将其加入了免费咸菜,给来店的食客品尝。

    一个个蒜瓣躺在小盘中,通体泛着莹润的翠色,浅处似新柳初萌,深处如碧玉凝脂。浸在醋汁里,被衬得愈发鲜活透亮,无一丝杂色暗沉。

    咬上一口,脆嫩多汁。蒜的辛辣已化得柔和,裹着醋的酸咸与糖的微甜。酸不涩、甜不腻、辣不冲,味道清爽,解腻又提味。

    几乎每一位尝过的食客,都会在离开时带上一瓶。有的生怕这腊八蒜会跟腊八饭一样,卖完就没了,干脆连买好几瓶。其他食客见此也不由得跟着疯抢起来,导致腊八蒜仅上市三天就被洗劫一空。

    有的买的多的食客还因此遭了老娘和媳妇的骂,被骂拿着钱乱花,竟买些家里有的东西,但尝过后都无一不言了。

    在有人上门高价收购腊八蒜后,更是再也不说买多了的话,反嚷嚷着买少了,不然还能小赚一笔。

    不过这事传到顾岛耳朵里后,他当即连夜又做了一批,将腊八蒜的价格又打了回来。

    让那些想以此大赚一笔的人,对他是又爱又恨。

    腊八蒜回归后,也让心系腊八饭的食客看到了些许希望。每天眼巴巴瞅着顾岛,就差没用口水为他绘制一幅腊八饭图。

    后来顾岛实在看不下去,便又重新做了次腊八饭,差点没让快餐店被热情的食客挤爆。

    腊八一过,离新年是越发地近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张罗起过年的物件和新衣,顾岛自然也不例外,甚至比旁人还要更兴奋几分。

    因为这是他来到这个地方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和景尧在一起的第一年,他觉得格外有纪念意义。计划着闭店一个月,好好给自己放个长假。

    为此生怕食客恼火,早早就将消息放了出去。

    他那头有多高兴,食客们就有多么的悲痛。一想到过年要一个月都吃不到顾岛的饭菜,大家伙都觉得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的。

    但要顾岛不关店,他们也没脸说出这句话来。

    于是有食客开始囤起了店里的咸菜,准备用它来以慰思念之情。

    还有食客提出想买顾岛的香肠,虽然做不出顾岛同款香肠饭,但自己买点回家一蒸一切,照旧是一盘好菜。

    顾岛不是没想过单卖香肠,只是平日店里香肠的消耗量就不小,哪还有多余的再单独卖给食客。

    可瞧食客们个个眼尾沾着盼切,顾岛又忍不住心软。

    最后还是回了趟柳村,问柳婶子能不能再扩大一下香肠的产量,柳婶子一口答应下来。

    入了冬后,村里就没什么活干了。闲人一抓一大把,个个都想来柳婶子这赚点帮工钱。

    不就是扩大产量嘛,柳婶子只要放出消息,明个想来干活的人能排到隔壁村去,这都有富余的。

    顾岛见此放了心,便放出了香肠预定的消息。

    原以为香肠定价偏高,预定的人该不会太多。

    但这次顾岛却失了算,来定香肠的人络绎不绝。不过是家境宽裕的多定些,手头拮据的少定些罢了,倒无一人愿错过。

    毕竟年关将至,众人忙活一整年,总盼着在这时尝点好东西,好慰劳自己这一年的辛苦与疲惫。

    何况这香肠不仅味道好,红亮油润的模样还瞧着格外喜庆。年节时端上桌,既能解馋,又能添年味。

    这般一来,竟在码头与县城里掀起了一股定香肠的热潮。往来采买年货的人碰面,第一句话问的必定是。

    “唉,你订香肠了吗。”

    第二句话也定是——

    “你定的辣的还是甜的?鸡肉的还是淀粉的,玉米的还是烧烤的。”

    若听到有人没定,那人必定要好好炫耀一番自己定的香肠。

    是什么时候定的,定的过程如何艰辛。大概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又准备怎么吃。

    要滔滔不绝,说的对面那人目愣耳烦,这才肯罢休。

    若听到对面的人说定了,那必定还要据理力争地探讨一番,到底谁定的香肠味道更好一些。

    有站香肠的,有站鸡肉肠的,还有站淀粉肠的,总之又是一番拉扯。

    不过在对面说出都定了的时,什么争论、炫耀,通通都熄火了。

    这是何等的实力啊,竟然敢都定!霎时看对面人的目光也不同了,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闪耀耀的,让人不敢直视。

    终于到了领香肠的日子,来取货的食客个个眉梢染着喜意,眼底亮得晃人。

    手里攥着油光红亮的香肠,指尖轻拢着不敢松劲,步子迈得慢悠悠,还故意将香肠晃了晃。那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恨不得让满街人都瞧见。

    将香肠拿回家后,也要挂在院子里最打眼的地方。风一吹,肠衣裹着肉香飘散开,路过的人瞥见,都要赞一句喜庆。

    待天色暗了,才小心翼翼取下,妥帖放进房梁悬着的竹筐里。日日惦记着,生怕没等尝鲜,先遭了老鼠啃咬。

    最后闹得香肠的名声都传到了府城,邵温文特意来信,也要从顾岛这里订上一批。

    自邵温文返回府城后,很快就和费云靠着自己的关系和人脉将卤鸡推销了出来。

    因为味道甚好,很快就征服了府城一众饕餮。

    没半个月,邵温文就派船回到了清流镇,又运走了一批卤味。

    这次都不用他们推销,就被府城一众酒楼提前预定走了。

    因为卖得好,让费云和邵温文也看到了一丝商机。后面不光是卤鸡,还有顾岛的咸菜、辣酱等,他们都带去了府城一些,也都卖得十分不错。

    在卤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