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网游竞技 > 他不是明君 > 23-30


    他日渐能坐起来了,偶尔扶着两个小太监的肩出屋门走走。

    两个小太监一个唤作小顺子,一个唤作小福子。

    一早起,陆蓬舟披着一件白狐裘袍,愁眉苦脸坐在案边,握着手中的笔悬在空中许久,不知该如何落笔。

    小福子从屋外进来捧来一碗汤药放在案边,冻得捏了捏耳朵,他凑脸过来看见一张空空如也的白纸,跟着皱起眉来发愁道:“陆大人怎还一个字未写,昨日宫里就着人来催了,陛下等着要看信呢。”

    他和陛下已是大半个月未曾见过面,临近年底宫中政务繁多,陛下前七八日前曾着人传话说要入园中来瞧他,让他愁的一夜没合眼。

    父亲在园中,陛下来了是见还是不见,不见不合礼数,见了又实在尴尬。

    不过那日陛下最终没来,只着人送了一纸书信给他。

    他拆开一念,陛下开头一句就是在骂他没心肝,斥责他不曾给写信递进宫里去,是忘了宫中还有个皇帝。

    他只好连夜写了一封交给园中的嬷嬷送进宫中。

    不曾想这一写就没完没了,一日能着人来催他三回。

    陆蓬舟用笔杆子挠着额头,“阿福你替我想想,我实在琢磨不出还有什么可写的。”

    小福子抬起眼珠努力想着:“每日不都写那些么?就写陆大人今日吃了什么,和哪个人说了什么话,一日看了什么书,得了什么玩意。”

    “成日写这些陛下昨日都骂我了。”陆蓬舟举起一张纸来,指着上面两个大字,“你瞧。”

    小福子笑笑,“奴不认得字。”

    “ 这两个字是‘重写’。”

    小福子为难垂下脸,“那奴也想不出了。”

    “哎呦。”陆蓬舟长叹一声,一头栽在桌案上瘫着,“每日耗心费神写这些玩意,真想出去外头街面上赶热闹。”

    小顺子耳眼伶俐,忽的凑上来张着圆眼道:“陆大人,奴从前在乾清宫侍奉,常听陛下念什么诗,朝中那些文官不都常写什么诗来寄情,不如陆大人也写一首来献给陛下。”

    陆蓬舟闻言一瞬亮起眼眸,欢喜摸着小顺子的脑袋,“还是阿顺机灵,不过写诗要讲究什么韵脚,实在太麻烦,你想想陛下平日喜欢念什么诗,我抄一首来。”

    小顺子皱起眉头回想着:“我记得陛下念的是什么箫什么壶的,奴实在记不清整句。”

    “是辛词。”陆蓬舟说着便提起笔来写,潇洒落下最后一笔便将笔甩下。

    小福子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中,出门交给了屋外的老太监。

    “今儿陆大人怎写这么快。”那老太监将信揣起来,喜得去入宫中交差。

    一路送进乾清宫时瑞王也在殿内议事,陛下瞧见老太监在殿门前等着,出声召他进内。

    老太监将信从袖中呈出,“陆大人一起早便凝神苦思,写了这纸信来寄给陛下。”

    瑞王在一旁听了笑道:“哟,陛下和那小侍卫还真够纯情的,见不着面写这信来寄情。”

    陛下的被瑞王打趣的嘴角压不住笑,“难得他今日肯这样殷勤。”

    “呈上来吧。”

    禾公公走上前去将信接过放至陛下手边,陛下展开信一瞧停顿了一下,连眼中都遍是笑意。

    瑞王在一旁八卦:“这小侍卫是写了什么甜言蜜语哄的陛下这般开心。”

    陛下将信纸交给禾公公,得意扬了扬下巴道:“拿给瑞王看一眼。”

    “陛下与他的信还能给我看么。”瑞王嘴上虽说着,但忍不住好奇将信纸拿过来一看,笑道,“陛下最喜欢稼轩的词,这小侍卫这是在以诗传情,‘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这是在想念陛下。”

    陛下又是一笑。

    瑞王一脸眉飞色舞:“相思难却,陛下还不出宫去看看你那小情郎。”

    陛下将那纸信收回来,折到袖中放着:“那朕便去看他一眼。”

    “那臣先告退。”瑞王起身拜退。

    陛下着意去换了一身衣袍,停在铜镜前看了一眼仪容。

    禾公公在跟前笑道:“织造局今年贡的这几件冬衣甚好,陛下着在身上实在是丰神俊逸,陆侍卫看见陛下定然挪不开眼。”

    陛下:“说的像朕专门穿给他瞧一样,算便宜他了。”

    禾公公笑着给陛下披上大氅,一路从低调从东华门出去。

    园中守着的宫仆瞧见门外停下的马车,慌张上前迎接,陛下迈步而下径直往里走。

    “他人呢。”

    “陆大人他正在园中和太监们说话。”

    宫仆便跟在陛下后头往前走,便慌张道。

    陛下奇怪瞧了一眼,一路行至院门前便听见里头陆蓬舟的笑声,门外的人瞧见陛下的面纷纷慌得往屋里瞧。

    陛下迈步上屋门推开门一瞧,陆蓬舟正搂着两个小太监的肩膀提笔往他们脸上画鬼脸。

    “做什么呢!”陛下吼了一声。

    第26章

    陛下的声音吼得屋内的人一震。

    陆蓬舟将笑脸收起来, 慌张将手中的笔撂下,低下头拜见。

    “卑职闲着无趣,和阿福和阿顺戏耍一会。”

    陛下朝着陆蓬舟半边脸上的墨迹看了眼冷笑, “是朕来的不是时候,扰了你们三人。阿福对这两奴你叫的够亲热的,是何时改的口。”

    “这卑职不记得了, 他二人朝夕在身侧侍候,当然要亲近些。”陆蓬舟久未见他, 陡然一见觉着有点陌生,“陛下怎忽然前来, 卑职未曾迎驾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闻言生了闷气, 黑着脸坐到矮榻上。并非是他小肚鸡肠到要和两个太监争风吃醋,明明这侍卫递了信来向他寄情思, 不说想他到茶饭不思, 至少也不该和这两个太监嬉闹的如此开怀, 陆蓬舟的笑声他刚隔着院门都听的见。

    这两个太监朝夕在他身边伺候,他二人从前还日夜同眠呢, 怎不见这侍卫来和他亲近。

    他与这侍卫可是已有半月未见,他满心欢喜的上门来却依稀瞧着这侍卫与他生疏许多的模样。

    他想着又抬起眼珠瞥了一眼, 那侍卫面上冷冰冰的,不见一点喜色。

    难不成那纸信是他自作多情会错了意。

    陆蓬舟以为是自己脸上的墨弄的面容不好看,才让陛下心生不悦。于是戳了戳阿福的胳膊, 轻声道:“阿福, 去端盆温水来,擦一擦脸。”

    “你还叫他……”陛下冷不丁破防,咬牙切齿道。

    陆蓬舟一瞬会意,满脑袋问号……这可是两个太监, 这陛下又犯的什么病。

    “小福子小顺子,先出去吧。”陆蓬舟着意改了叫法喊给陛下听。

    他实在怕陛下又找这两太监的茬,半伏在地上艰难挪至陛下身前,热情寒暄道:“陛下今日朝事不忙么,怎么得空前来。”

    “不是你勾朕过来的吗?”陛下理直气壮将袖中的信丢到他脸上。

    陆蓬舟捡起来看是他抄的那首诗,不懂陛下的意思困惑皱眉。

    陛下看见他的神情,忍不住试探问道:“你为何写这诗来给朕?”

    为何要写小顺子跟他那么一念,他就那么一写,哪有什么缘由。

    陆蓬舟当然不敢这么答,更不敢提小顺子的名字,紧张的咽了下喉咙。

    “说话。”陛下急着握上他的脸逼问。

    陆蓬舟想不出慌乱之下攀上陛下的手背,避开这话殷勤问侯:“陛下的手掌好冰,一路过来冷不冷。”

    陛下语塞一顿,缓和了脸色回话:“冷。”

    “卑职给陛下捂着暖暖。”陆蓬舟说着将陛下的手拉到他怀中捂着。

    陛下也没气了揽着他的腰起来,让人坐到他身侧,“这伤好的真慢。”

    陆蓬舟暗舒了一口气,拘谨点头嗯了一声。

    谁知陛下却仍是不死心又追问:“你到底为何写。”

    陆蓬舟别无他法,搂上陛下的肩拥抱,“陛下身上也冷。”

    陛下轻笑着将人往怀中拢:“想朕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嗯?”陆蓬舟下意识疑一声。

    “怎么?你写那诗来不是在想朕么?”陛下立马又推他起来问。

    陆蓬舟顺坡下驴,慌张点着头:“想想,卑职想念陛下,想早日回到陛下跟前当值。”

    陛下满意笑着,亲切捧上他的脸:“瞧你这小花脸,怪可爱的。”

    说着就将脸凑过来要亲,陆蓬舟忙向后一躲。

    “陛下当心蹭到身上。”

    “不过一件衣袍罢了。”

    陛下追着过来,陆蓬舟用手抵在他胸膛上一面推一面躲,半倒在榻沿上。

    陛下压下他的胳膊,自顾自笑着在他嘴巴上轻啄一下:“你这是在欲拒还迎故意吊着朕吧,不用朕推自己就倒。”

    “不是。”陆蓬舟羞红着脸着急拒绝道,“陛下不可,卑职父亲尚在园中,这样实在不妥。”

    陛下闻言正了脸色:“朕倒忘了。”坐直将陆蓬舟扶起来。

    “卑职先去将脸擦干净。”

    “你不好走路,朕命人端水进来。”陛下说着起身至屋门前吩咐。

    小福子低埋着头捧着水进来,沾湿了帕子弯腰在地上,抬手给陆蓬舟擦拭,陆蓬舟将脸探过去。

    陛下在一旁看着,忽然将帕子从小福子手中抢过,将陆蓬舟的脸掰过来看他,“朕给你擦。”

    陆蓬舟不敢动,偏了下眼神看向小福子,示意他退下去。

    “你看朕,看他作甚。”

    小福子害怕着往后退,陛下转过脸要喊住他。

    陆蓬舟故意笑了一声:“陛下胸怀宽阔,不至于和一小太监置气吧。”

    陛下回过神来,维护自己的脸面:“朕才没那么小心眼。”

    陆蓬舟将脸往前凑一点分他的心神,继续拿捏他:“卑职知道,陛下才不是爱拈酸吃醋的矫情人。”

    “那是自然。”陛下端起脸来道。

    陛下三下五除二将他脸上的墨迹抹干净,“一两下就能弄干净,也不知那小太监磨叽什么。”

    陆蓬舟得逞笑笑。

    正说着,禾公公推门进来。

    “陛下,陆监事知道陛下前来,正在外等着向陛下请安。”

    “见了面尴尬,陛下让父亲在门外叩个头回去吧。”

    “朕又不是见得不得人,再说你父亲说起来算是朕的岳丈,有何尴尬。”

    陆蓬舟汗颜尬笑:“陛下别开这玩笑,父亲他可担不起。”

    陛下握上陆蓬舟的手,沉浸在自己所想之中:“要不是你父亲的主意,朕也不至于将你伤成这样。让他见了朕,看见你我如此相配,也就不会拦着了。”

    陆蓬舟无语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陛下向禾公公道:“召他进屋来见。”

    陆蓬舟根本拦不住,无奈抽开手从榻边挪到地上跪着。

    陛下端正坐好,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禾公公领着陆湛铭从屋外进来。

    陆湛铭深埋着头跪在地上,三拜九叩的行大礼:“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陆爱卿平身吧。”

    陆湛铭听着这声爱卿一顿,平日里这皇帝叫园子里这一堆宫仆犯人一样盯着他,这会怎叫的出这声爱卿。

    还和强盗土匪一样将他儿子强抢了去。

    陆湛铭心中愤愤想着站起身,假装不经意偷瞄了一眼陛下。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但陆湛铭还是忍不住再心底咆哮:还我儿子来!!!

    “朕记得陆爱卿曾是前朝的探花郎,这么年只做这六品监事,算是屈才。”

    陆湛铭:“微臣曾侍伪朝,得先帝赏识收留已是承蒙厚恩,即便是做个七品小县也知足。”

    陛下淡笑:“不愧是父子二人,陆侍卫也常在朕面前说这话,可见是陆爱卿教子有方。”

    “犬子拙质,得陛下的青眼实属不该。”

    “陆爱卿谦虚,依朕看陆家养了一个好儿子。”

    陆湛铭听着越想越气,他陆家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转眼就被这皇帝给占去了。

    天子既然神通广大有本事己养一个去,不要来偷抢别人家的。

    “朕瞧着陆爱卿不是古板的人,陆侍卫在朕身边衣食无忧,处处都有人抬举侍奉,陆爱卿往后大可放心。”

    这皇帝将他儿子伤成这样,让他放什么心,还大言不惭要人要到他头上来。

    他抢还不够,还要陆家心甘情愿的被抢。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他陆湛铭就是死也要撑着这一口气不答应。

    陆湛铭又屈膝跪下,不敢出言顶撞,一语不发算是无声的抗拒。

    陛下的脸色僵着不大好看,陆蓬舟看着心焦,腆着脸出声道:“父亲,陛下说了往后不再伤我,且答应等到明年便将我们陆家外放,许我在外做个小官。陛下一言九鼎,父亲可安心。”

    陆湛铭将信将疑的点了下头。

    陛下转眼看着陆蓬舟,心虚摸了两下脸。

    “陆爱卿请过安,那便先退下吧,朕与陆侍卫还有话要说。”

    “是。”陆湛铭应声后退出了屋门。

    陛下蹙起眉道招手让陆蓬舟坐过来:“朕看你父亲心有怨气。”

    “没哪个爹会愿意这种事,父亲未曾责问过我,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陛下冷哼一声:“你就只向着你们家里人。”

    陆蓬舟暗自白了他一眼,“又不是婚姻嫁娶,要父母点这个头作甚。”

    “朕想和你名正言顺。”

    陆蓬舟一怔,他觉得陛下有些时候古怪的天真。

    他们二人何来的什么名分可言。

    “我记得陛下说过嫔妃才有名分,我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宠。”

    陛下想了想,是那日从戏园子回来,二人吵架时说过这话。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记得它做什么,再说了吵红脸时候说的话哪里能当真。”陛下说着将他揽在怀中,讨好一样在脸边亲了亲。

    陆蓬舟垂眸叹了口气,陛下心情好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能说的出口。

    能有几分真心。

    他觉得那些吵红脸时候说的话才是陛下真正心中所想。

    那些话陛下说的痛快,扎在他心里又是何滋味。

    陛下不知骂过几回他是个东西,说他做了和尚也能玩。

    玩若是真的有一丝情意,陛下不至于张口就说出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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