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声枪响，像是三记重锤，狠狠砸在赵福满的心上。
西边！
那个方向住着好几户人家，还有村里唯一的老猎户周门！
“走！”
赵福满没有半句废话，调转枪头，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老熊，朝着枪响的方向猛冲过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迅速，丝毫看不出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赵二虎和柱子对视一眼，也立刻提着枪，带着满心的惊骇跟了上去。
两条猎犬更是早就蹿了出去，低沉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充满了肃杀之气。
村西头，周家的院子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院门大敞着，地上躺着两具狼尸，死状凄惨。
而院子中央，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
他正是村里除了赵福满之外，最有经验的老猎户，周门。
此刻，周门的左臂上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
在他面前，一头比刚才那三头狼还要壮硕的恶狼，正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寻找着下一次扑杀的机会。
周门大口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刚才他用家里的土枪打死了两头，可子弹也打光了。这最后一头狼尤其狡猾，一直在跟他周旋，消耗他的体力。
就在那头狼后腿猛地一蹬，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再次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那头即将扑到周门身前的恶狼，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随即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地上，脑袋上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
周门腿一软，靠着树干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赵福满端着还在冒烟的猎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福满叔！”赵二虎和柱子跟在后面，看到院子里的惨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老周，还能动吗？”赵福满走到周门身边，皱眉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
“死不了。”周门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妈的，这帮畜生，疯了！我刚从后山回来，就被堵在院子里了。”
“村里情况怎么样？你看见多少？”赵福满沉声问道。
周门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比划了一下。
“我回来的时候，从西山坡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冲进村里的，少说还有十来只！”
十来只！
赵二虎和柱子心头一紧。
赵福满却只是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叶，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着。
“二虎，你留下，帮周门把伤口包一下。柱子，跟我走。”
“是！”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
……
另一边，赵青山正带着江家几口人，沿着村里的小路，快步往自己家走。
江父和他两个儿子，此刻看向赵青山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一丝庆幸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赵青山家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近在咫尺！
赵青山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家里！
妙语！娘！嫂子！
他甚至来不及跟江父交代一句，整个人就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瞬间弹射了出去！
“大哥二哥，带他们先躲起来！”
话音还在寒风中飘荡，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道的拐角。
江家几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在原地。
赵青山此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愤怒。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狂奔，肺部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几百米的距离，不过是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他一脚踹开自家虚掩的院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院子里，两头野狼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一头的脑袋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烂了，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而他的大哥赵青海，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木讷老实的庄稼汉，此刻正手持一把沾满了血和脑浆的板斧，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赵青山冲进来，赵青海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了？”
赵青山看着自己的大哥，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具狼尸，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赵青海的肩膀。
“大哥，可以啊。”
这四个字，发自肺腑。
“滚犊子，差点吓尿了。”赵青海骂了一句，腿肚子还在微微打颤。
这时，西屋的门帘被掀开，赵母和江妙语，还有大嫂一起冲了出来。
看到院子里的赵青山和两具狼尸，三个女人都松了一口气。
“青山！你没事吧！”江妙语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我没事。”赵青山握住她冰凉的手，又看向赵母，“娘，你们没吓着吧？”
“有你大哥在，没事。”赵母拍着胸口，脸上还带着后怕，“刚才这两头畜生想从后窗爬进来，被你大哥一斧子一个，给劈了。”
赵青山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江父一家人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赵家院子里也躺着两头狼时，再一次被震撼了。
这一家子，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快，快进屋！外面冷！”赵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着江家人。
屋里，温暖的火炕驱散了所有人身上的寒意。
赵母给江家人倒上热腾腾的红糖水，江家的两个小孙子，也终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围在江妙语身边，好奇地摸着她隆起的肚子，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
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安宁和温暖，让江父眼眶发热。
他看着赵青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青山，多亏了你……”
“爸，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赵青山摇了摇头，“你们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村里还没完事，我得去找我爹。”
他说完，不顾江妙语担忧的眼神，转身又走出了屋子。
凛冽的寒风中，他循着断断续续的枪声，向着村东头的方向快步走去。
沿途，不时能看到倒毙在路边的狼尸，还有一些村民家院子里传来的哭喊和咒骂。
整个村子，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战场。
当他拐过最后一个路口时，终于看到了远处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父亲赵福满，正端着枪，冷静地指挥着柱子和另一个受伤的汉子，将一头刚刚被打死的狼拖到路边。
父子俩的目光，在洒满血迹的雪地里，隔着十几米，遥遥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