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平刚起身，正在院里打水洗脸。
陆秋雪在灶房生火，伊莉娜在一旁帮忙递柴火。
小虎崽蹲在院墙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就听见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陆少平，你个天杀的小畜生，你给我滚出来！”
廖素芳人还没到，骂声先传了过来。
紧接着，陆大勇和廖素芳两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地冲到了院门口。
廖素芳指着陆少平，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畜生，你是不是人！”
“你把我们家都搬空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陆大勇也喘着粗气，怒吼道：“逆子，赶紧把东西还回来！”
“还有钱，那是我们养老的钱！”
陆少平慢条斯理地擦干脸，把毛巾搭在绳子上，这才抬眼看向他们。
“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什么东西？什么钱？我听不懂你们在放什么屁。”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冷意。
“你还装！”廖素芳跳脚大骂。
“昨晚就你进过我们家，不是你还能有谁？”
“我们家被搬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粮食被褥，连炕席都没了！”
“不是你干的，难道是鬼干的？”
陆秋雪从灶房跑出来，气得小脸通红。
“你们胡说，我哥昨天晚上一直在家，是你们自己鬼鬼祟祟跑过来想干坏事！”
“死丫头片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陆大勇恶狠狠地瞪向陆秋雪。
“家里就你们兄妹俩恨我们入骨，不是他干的还能有谁？”
“就是！”廖素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陆少平，你个黑心肝的玩意儿，我们好歹是你爹妈啊，你咋能这么狠毒？”
“仇人也没你这么干的，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家里就那么点活命钱，你全偷走了，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陆少平把妹妹拉到身后，护住。
他看向陆大勇，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你说我搬空你家？”
“行啊，捉贼拿赃。”
他指了指自家院子，又侧身让开，露出堂屋门口。
“赃物呢？”
“你们家那么多家具，粮食，被褥，我家这小门小户的，藏哪儿了？”
“指出来给我看看？”
陆大勇和廖素芳下意识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干干净净，只有一口水井，几捆柴火。
堂屋里，只有那张从老陆家扛来的八仙桌，和几张旧板凳。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别说老陆家那些家当了，连个多余的麻袋影子都看不到。
两人傻眼了。
怎么可能？
那么多东西，他怎么可能藏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肯定…肯定是你藏起来了！”廖素芳尖声道。
“你肯定有同伙，把东西转移走了！”
“或者连夜给卖掉了，我不管，就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
“藏？”陆少平眼神讥诮。
“我家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哪儿？地窖？你们去翻啊。”
“还是说，我连夜把那么多东西运出村了？谁看见了？”
陆少平嗤笑一声。
“怎么，拿不出证据，就开始胡搅蛮缠，血口喷人了？”
“你们说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自己把家当败光了，或者得罪了哪个黑心肝的，被人报复了，现在想赖到我头上？”
他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被吸引过来的邻居，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家伙评评理，他们空口白牙就说我搬空了他们家。”
“证据呢？”
“我这家徒四壁的，哪像藏了他们家当的样子？”
邻居们早就被动静吸引过来，聚在院外围观，闻言纷纷点头，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少平家看着是没啥东西。”
“廖婆子不会是疯了吧，胡乱咬人。”
“他们家咋就被搬空了呢？惹上啥人了？”
廖素芳被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又急又怒。
她指着陆少平，声音嘶哑地哭喊：“就是你，除了你没人这么恨我们！”
“你恨志清过的比你好，比你有出息！”
“你就是恨我们！”
“对，志清！”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尖叫起来。
“还有我儿子志清，也是你害的！”
“你把他弄到黑煤窑去了，你坑害自己弟弟，你不是人！”
“我要去公社告你，告你坑害兄弟，让你吃枪子儿！”
这话一出，围观的邻居们一片哗然。
“啥？志清那小子去黑煤窑了？”
“黑煤窑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少平干的？不能吧…”
陆少平面对指责，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了然和冰冷的嘲讽。
“哦？刘志清去黑煤窑了？还是我坑的？”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大勇和廖素芳。
“这我可真不知道。”
“不过我倒是好奇，他怎么去的？”
“是被骗去的？还是被某些黑心肝的，为了钱，亲手卖去的？”
他刻意加重了亲手卖去几个字。
陆大勇和廖素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陆大勇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陆少平冷笑。
“廖素芳，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昨晚是谁摆了一桌酒菜，口口声声说要跟我赔罪，缓和关系？”
“是谁跟刘志清一起，拼命灌我酒，还想在酒里下药？”
“又是谁，早就联系好了黑煤窑的赵大强，谈好了二百块钱，打算把我麻翻了卖进去当黑工？”
他每说一句，陆大勇和廖素芳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啥？老陆要把自己亲儿子卖黑煤窑？”
“二百块？我的老天爷，这是人干的事？”
“怪不得少平分家，这爹妈太毒了！”
陆少平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继续大声道。
“可惜啊，老天有眼！”
“我酒量好，没被麻翻，倒是你们那宝贝儿子刘志清，自己喝多了，非要跟我换地方睡，说柴房不舒服，要睡他那个热炕头。”
“结果呢？黑煤窑的人半夜摸进来，直接把睡在柴房位置的刘志清当是我，套了麻袋扛走了！”
“你们说，这到底是谁坑害谁？”
“是你们自己心术不正，想卖儿子挣钱，结果报应不爽，卖错了人！”
“现在还有脸来找我算账？我还没去找你们算企图贩卖人口的账呢！”
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村民们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指责和唾骂。
“活该，真是报应！”
“想卖少平，结果把自己带的拖油瓶卖了，笑死个人！”
“还有脸来闹，呸，不要脸！”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陆大勇和廖素芳身上。
陆大勇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廖素芳眼见事情彻底败露，名声扫地，儿子也要不回来，钱和家当也没了，彻底疯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使出农村泼妇的终极绝招。
撒泼打滚。
“我不活了，没法活了！”
“儿子没了，家也没了，还要被这么冤枉！”
“陆少平，你今天要是不赔钱，不把我儿子还给我，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头去撞地，弄得尘土飞扬。
陆少平眼神一厉，对这种胡搅蛮缠厌恶到了极点。
他上前一步，不是去拉她，而是抬起脚，用鞋底轻轻踹了一下廖素芳的肩膀，把她蹬开一边。
“要死滚远点死，别脏了我家的地。”
“拿道德绑架我？你们配吗？”
“从你们算计着卖我、卖我妹、抢伊莉娜的那一刻起，你们在我这就屁都不是！”
廖素芳被踹得一歪，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手脚并用想爬过来抱陆少平的腿。
“你没良心啊，天打雷劈啊！”
一直安静待在陆秋雪脚边的小虎崽，早就看这个吵闹的女人不顺眼了。
见她还要纠缠主人，后腿一蹬，嗖地窜过去，对着廖素芳撅起的屁股就是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