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换，我换，我家有新分的布票！”
“我有个半新的铁锅！”
“我这就回去拿粮食！”
众人轰然散开，争先恐后往家跑，生怕晚了换不到。
徐志伟看得目瞪口呆，冲陆少平竖起大拇指：“哥，高，实在是高！”
这样既分了肉，堵了众人的嘴，又换了急需的物资，还不落人口实。
陆少平笑了笑，招呼徐志伟：“来，搭把手，先把肉抬我家去。”
“这条鹿后腿给你，回家打打牙祭。”
他指着那头母鹿的一条肥后腿。
徐志伟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哥，这太多了！”
“我就是跟着跑跑腿，哪能要这么多！”
“让你拿着就拿着。”陆少平把肉塞他手里。
“跟着我，以后少不了你肉吃。”
徐志伟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鹿肉，眼眶有点发热。
三十斤肉啊！
够他们家吃上好一阵了！
他重重一点头：“哥，以后我徐志伟就跟你干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两人抬着沉重的木排，在村民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朝着村东头的小院走去。
刚拐进自家院门那条土路，就看见陆秋雪和伊莉娜已经等在门口张望了。
“哥，你们回来啦！”陆秋雪眼睛尖，老远就喊起来，雀跃地跑过来。
伊莉娜也跟在她身后，看到木排上那大块的鹿肉，碧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么多肉！”陆秋雪绕着木排转了一圈，小脸上满是惊喜。
“哥，你们太厉害了！”
伊莉娜虽然没说话，但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看向陆少平的眼神里带着钦佩。
这年头，能吃上肉就是过年。
这一下子弄回来这么多，简直不敢想。
“先把肉抬进去。”陆少平招呼一声，和徐志伟一起把木排抬进院子，放在阴凉处。
刚把换肉的摊子支棱起来，陆少平的小院门口，很快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手里都攥着点东西，有挎着篮子的，有抱着瓦罐的，有拎着布袋的。
所有人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三头刚抬回来的鹿。
“少平，我先来的，我这半袋玉米面换条前腿行不？”
“我拿新发的布票，给割点好肉！”
“我这铁锅还能用，换一斤肉中不？”
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比赶集还热闹。
陆秋雪和伊莉娜哪见过这阵仗，有点手足无措。
陆少平站在肉堆前，神色平静。
“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布票、工业券按市价折算，粮食按斤两，锅碗瓢盆看新旧。”
“保证公平！”
他这么一说，人群稍微安静了些，自发排起队。
陆秋雪负责收东西，伊莉娜帮着称肉，陆少平掌眼定价。
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张婶，你这布票能换二斤肋排。”
“李叔，这半袋玉米面，给你切条前腿。”
“王奶奶，旧铁锅换不了后腿，换半斤五花肉行不？”
“行行行，半斤五花肉也好啊！”
换来东西五花八门。
有崭新的布票、工业券，有半袋糙米、一罐猪油，有豁了口的瓦盆，有磨秃了的锄头…
陆秋雪仔细清点着换来的物资，小脸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伊莉娜虽然没见过这场面，但称肉算数手脚麻利，碧蓝的眼睛里也闪着光。
她没想到，跟着陆少平，不仅能吃饱饭，还能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
鹿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换来有用的东西堆在墙角，渐渐成了小山。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土坡上，陆春花和朱文强母子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看着那满院子的人，还有飞快减少的鹿肉，陆春花气得胸口发闷，一口黄牙咬得咯吱响。
“这个小畜生，败家玩意儿！”
“这么多肉，不留着自己吃，不拿来孝敬长辈，居然便宜了这群外人！”
朱文强更是急得抓耳挠腮，眼睛死死盯着那红白相间的鹿肉，口水咽了好几口。
“妈，那么多肉啊…咱们快去弄点回来！”
“去，当然要去！”陆春花三角眼一吊，扯了扯身上那件半旧的褂子。
“好歹我是他亲小姑，看着他们兄妹长大的！”
“有了肉不想着孝敬长辈，反倒便宜外人？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今天非得让他吐出点来不可！”
母子俩整理了一下衣服，挤出两分虚伪的笑，朝着热闹的院门口挤过去。
“让让，让让，都挤这儿干啥呢？”陆春花一边拨拉着人群，一边扯着嗓子喊，试图摆出长辈的架子。
人群看到是他们母子，不少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但还是让开条缝。
陆春花挤到最前面，看着案板上那红白相间、还冒着热气的鹿肉，眼睛都直了。
她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冲着正在割肉的陆少平喊道：
“哎哟，我的大侄子诶，可真有本事啊！”
“瞧瞧，瞧瞧，这么大三头鹿，说打就打回来了！”
“真是给咱们老陆家长脸了！”
她声音尖利，恨不得黏在肉身上。
陆少平头都没抬，手起刀落，一块肋排齐刷刷斩下，过秤，包好，递给面前等着的大婶。
“王婶，您的三斤二两肋排，拿好。”
陆春花脸上笑容一僵，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案板上。
“少平啊，是小姑我呀！”
“你看看你这孩子，忙得都顾不上抬头了？”
“这么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换，真是心善啊！”
陆少平这才撩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
“哦，小姑啊。换肉？后面排队。”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热络。
陆春花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朱文强赶紧凑上来，舔着脸笑：“表弟，你看你，跟自家人还客气啥？排队多外道啊！”
他一边说，眼神一边贼溜溜地往伊莉娜那边瞟。
伊莉娜感受到那令人不适的目光，皱了皱眉，往陆少平身后挪了半步。
陆少平眼神一冷，没理朱文强，继续对陆春花说。
“规矩就是规矩，大家都排队，小姑也不能例外。”
后面排队的村民也开始嘀咕起来。
“就是，凭啥插队啊？”
“陆春花，你要换肉就后面排着去！”
“少平做得对，一视同仁！”
陆春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骂翻了天。
但看着那诱人的鹿肉，还是强压着火气，干笑两声。
她往前又蹭了半步，压低声音，装作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
“哎呀，少平，你看你这话说的，小姑是那不懂事的人吗？”
“小姑是为你着想啊，你这孩子，实心眼，这么好的肉，金贵着呢，咋能就这么随便换给外人？”
“你看看他们拿来的都是啥？破铜烂铁，陈芝麻烂谷子，哪配得上你这上好的鹿肉？”
“听小姑一句，剩下的别换了，留着自己吃，补补身子！”
“或者…孝敬孝敬长辈，给你表哥文强分点，也是你的一片心意不是？”
她说着，眼睛贪婪地盯着那块最肥美的后腿肉，手都快伸出去了。
“就是就是！”朱文强也跟着帮腔，唾沫横飞。
“表弟，咱可是实在亲戚！”
“我娘是你亲小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有啥好吃的，不得先紧着自家人？”
陆少平这才抬眼，目光冷冷扫过这对母子。
实在亲戚？
上辈子，这对母子表面装好人，背地里没少撺掇陆大勇和廖素芳磋磨他们兄妹。
陆春花更是没少好心来家里帮忙，不是顺走米面，就是摸走鸡蛋。
嘴上说着心疼侄儿侄女，转头就把他们家那点底细到处宣扬，败坏他们名声。
朱文强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上辈子没少欺负自己。
现在看他有肉了，又来充长辈？
陆少平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小姑，话不能这么说。”
“乡亲们拿来的都是有用的东西，公平交易。”
“鹿肉就这么多，大家都排着队，总不好让谁插队。”
他声音不高，但周围排队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我们都排半天了！”
“凭啥你们来了就能插队？”
“我管你要肉还是换肉呢，都在后面排队区啊。”
陆春花脸上挂不住了，假笑彻底消失，吊梢眼一立。
“陆少平，你啥意思？”
“我是你亲姑姑，看着他长大的，以前你没饭吃，我还给过你馒头呢！”
“现在你翅膀硬了，打了点肉，就连亲姑姑都不认了？”
朱文强也梗着脖子帮腔：“就是，我妈以前对你多好，你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