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一听这话，更是炸了毛。
“本事？什么狗屁本事？”
“他陆少平有什么本事？打架斗殴的本事？”
“就凭他力气大？就凭他会开拖拉机？”
他指着陆少平，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队长，你这明摆着就是看不起我们知青！”
“我们这批人，都是响应号召，自愿下乡，是为了给农村带来新技术，新思想！”
“不是来给这些泥腿子当苦力的，更不是来听他们指挥的！”
他这话一出，不少村民的脸色都变了。
什么叫泥腿子？
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虽说村子里来了外乡人，大家伙都有点排外是正常的，但也没人给他们知青脸色瞧。
反而是这些城里的知青，一口一个乡下人，一口一个泥腿子。
谁听了心里好受？
张铁柱第一个忍不住了，他蹭地跳出来，指着王腾的鼻子就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王腾，你少在这儿摆谱！”
“什么狗屁知青，什么新技术新思想？你下乡这几天，除了挑粪骂人，你干啥了？”
“还瞧不起我们乡下人？没有我们这些泥腿子种地，你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骂得又糙又狠，周围不少村民听着解气，轰的笑了起来。
王腾脸涨得通红，手指哆嗦着指着张铁柱。
“你…你粗鄙，我不跟你这种没文化的计较！”
张铁柱嗤笑一声，叉着腰。
“是，我没文化，你是文化人，三级钳工嘛，成天挂嘴上，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可那天拖拉机坏了，你这位三级钳工，怎么没修好呢？就你那点文化，你那点技术，有用吗？”
“我少平哥是没文化，是个泥腿子，可他三两下就把车修好了！”
“你那三级钳工，除了吹牛，还会啥？”
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王腾最疼的地方。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而已！”
“现在说的是修学校，伐木，这是组织协调的活儿！”
“他陆少平除了会打架，还会什么？”
“他有组织能力吗？他懂怎么规划路线，怎么分配人手，怎么保证安全吗？”
“他什么都不懂，就凭一身蛮力，就敢带队？”
“到时候出了事，谁负责？而且让我们这些知青听他那不科学的安排，膈应谁呢？”
他喘着粗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再说了，伐木只是第一步，木头运回来，还要盖学校，盖房子！”
“我们知青队伍里，还有不少学过土木建筑的呢！”
“是不是到时候，这盖学校的活儿，也要交给他陆少平来办？”
“他一个种地的，懂怎么盖房子吗？队长，你这安排，根本就是胡来！”
“你这是把公社交代的光荣任务，当儿戏！”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摆在了为集体考虑的高度上。
几个跟他关系好的知青，也趁机附和。
“王腾同志说得有道理，伐木盖房子，不是光有力气就行。”
“咱们知青里，确实有人学过这些。”
“让有经验的同志带队，更稳妥。”
徐大强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王腾，沉声开口。
“王腾，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帽子。伐木的事，我让少平带队，自然有我的考虑。”
“他对山里熟，身手好，办事稳当，村里年轻人都服他。”
“有他带队，我放心。”
“至于盖学校…”
徐大强顿了顿，声音更沉。
“木头拉回来，具体的修建，当然要请有经验的老把式来主持。”
“但统筹协调，盯进度，抓安全，这些事…”
他看了一眼陆少平，又看向王腾。
“我的确是打算，交给少平来负责。”
“村里人都信得过他。”
“怎么，你有意见？”
王腾一听，更是气炸了肺。
果然！
果然这老东西，早就打算好了！
什么都交给陆少平！
那他这个知青，他这个技术员，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当摆设？当苦力？
“我当然有意见！”
他嘶声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队长，你这是赤裸裸的偏袒，是打压我们知青！”
“我们响应号召下乡，是来支援建设的，不是来给你们本地人当陪衬的！”
“什么活儿都交给陆少平，那我们算什么？”
“摆设？苦力？”
“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
“要么，换带队的，换成我们知青！”
“要么，你就说出个让我们信服的理由来！”
“凭什么他陆少平，一个泥腿子，就能包揽所有重要任务？”
“说不出理由，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们外地人，偏袒本地人！”
“这事儿，我们知青不服！”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尖锐，在晒谷场上回荡。
周围的村民听得直皱眉头。
这王腾，也太能胡搅蛮缠了。
刘庆芳也跳出来，尖声帮腔。
“对，我们不服，凭什么好事都让本地人占了？”
“我们知青也是来建设的，也得有表现的机会！”
“队长，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公社反映！”
“让公社领导评评理！”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徐大强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他当队长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这么能闹腾的知青。
“王腾，刘庆芳，我知道你们是刺头，但没想到，你们还是杠精！”
“处处挑事，处处找茬！”
“眼里还有没有集体？还有没有纪律？”
王腾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队长，你少给我们扣帽子，我们这是合理质疑！”
“是为了所有知青的权益发声！”
“你不能因为我们是外地人，就打压我们，偏袒本地人！”
“今天这事儿，必须说清楚！”
他一副豁出去的架势，铁了心要闹到底。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徐大强，看他怎么处理。
徐大强气得手指头都在抖。
他正要开口。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
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王知青。”
陆少平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徐大强身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王腾，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说你想当带队的，不服气我这个泥腿子带队，是吧？”
陆少平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整个晒谷场。
王腾被他平静的目光看着，心里没来由地一虚，但随即涌上更强的羞恼。
他梗着脖子，声音尖利。
“对，没错，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泥腿子，凭什么啥好事都让你占了？”
“修拖拉机你说是碰巧，行，我认！”
“可现在这是伐木盖学校，是集体任务，是技术活儿！”
“你陆少平有啥？除了会打架，还有啥？让你带队，我们知青第一个不服！”
他越说声音越大，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我们这些城里来的，有文化，懂技术，不比你这土包子强？”
“凭什么要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