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对赌协议!

    接下来的几天,陆少平除了去学校工地看看,大部分心思都扑在了冬捕的准备上。

    渔网补得结实实实,又用猪血混着桐油重新过了两遍,晾干后结实又不僵硬。

    他还翻出几根结实的麻绳,重新搓了牵引绳。

    张铁柱听说陆少平要提前去河边看地方,二话不说就跟来了。

    同行的还有村里两个水性好、嘴也严实的年轻后生,一个叫王海,一个叫李强。

    都是信得过的人。

    陆少平带着他们,没走村里常去的那段河道。

    而是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河湾。

    这里河道拐了个弯,水流到这里明显缓了下来,岸边芦苇早就枯黄了,冰面看着比别处更厚实,颜色也更深。

    背风,向阳。

    “就这儿了。”陆少平踩了踩脚下的冰面,声音很肯定。

    张铁柱几个人左右看看,有点拿不准。

    “少平哥,这地方…离老冰窟窿可有点远啊,能行吗?”王海挠挠头。

    往年冬捕,都是在靠近村子上游那个老位置,几辈人都在那儿下网,虽说鱼获时好时坏,但总归没空过。

    这新地方,谁也没试过。

    “试试看。”陆少平没多解释,弯腰开始清理冰面上的浮雪。

    “铁柱,拿冰镐过来,先在这几个位置敲敲,听听声音,测测冰层厚度。”

    张铁柱对陆少平是无条件信任,立刻招呼李强动手。

    冰镐敲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结实的咚咚声,和上游某些地方空洞的空空声截然不同。

    “嘿,冰真厚!”李强有点惊喜。

    几个人开始仔细清理选定的下网点周围的积雪,露出下面青幽幽的冰面。

    陆少平拿着一根绑了石头的绳子,在冰面上反复丈量,标记出几个点。

    “在这几个位置,到时候下网。网口朝这边,牵引绳从那边走…”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张铁柱几个认真听着,虽然有些做法和往年不太一样,但听起来很有章法。

    一连几天,陆少平都带着人过来。

    清理积雪,标记位置,反复确认冰层厚度和安全性。

    动静不大,但也没特意瞒着。

    村里人大多在忙活着地里的收尾和准备过冬,注意到他们举动的人不多。

    但总有闲人。

    这天晌午,陆少平几个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远处河岸上晃晃悠悠走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朱文才,后面跟着他那两个惯常在一起的懒汉朋友。

    三个人抄着手,缩着脖子,看样子是闲逛到这儿的。

    朱文才眼尖,老远就看见河湾里忙活的几个人影。

    他眯着眼瞅了瞅,认出是陆少平,还有张铁柱那几个平时跟陆少平走得近的小年轻。

    再一看他们脚下的冰面,清理得光溜溜一片,还画着些白灰点子。

    朱文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那种抓到把柄的得意笑容,脚步都快了几分。

    “哎呦喂,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冷天不在家猫着,跑这荒河滩来喝西北风!”

    朱文才人还没到,那破锣嗓子就先嚷开了。

    他几步走到河岸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冰面上的陆少平几人,脸上的讥诮毫不掩饰。

    “陆专家,您这又是研究啥新项目呢?”

    他故意把专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阴阳怪气。

    “放着老祖宗传了几十年的好地方不用,自己个儿跑这兔子不拉屎的河湾子瞎捣鼓!”

    “这冰窟窿…哦不对,这冰面擦得,比你家炕头都干净,这是准备在这儿搭台子唱戏啊?”

    张铁柱直起腰,没好气地瞪了朱文才一眼。

    “关你屁事!”

    “咋不关我事?”朱文才嗓门更高了,巴不得让全河滩都听见。

    “这河是咱江坪村的河,你们在这儿瞎鼓捣,坏了风水,影响了今年冬捕,谁负责?”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捧哏似的笑起来,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文才哥说得对,这地方鬼都不来,能有鱼?”

    “我看啊,是白费力气,瞎折腾!等着喝西北风吧!”

    “还量冰,清雪,弄得跟真事儿似的,到时候别说鱼了,能捞上来几只蛤蟆都算你陆少平运气好!”

    嘲讽的话一句接一句,夹着寒风,刮得人生疼。

    张铁柱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冰镩攥得死死的,瞪着岸上那三人。

    “少平哥,他们…”

    陆少平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别动气。

    他直起腰,看向岸上唾沫横飞的朱文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点冷。

    “朱文才,这河湾是你家的?”

    “你闲得慌,就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别在这儿碍事。”

    朱文才一噎,随即梗着脖子。

    “不是我家咋了?是集体的,我就有资格说道说道!”

    “你们这是干啥?提前来打冰眼?我的老天爷,离冬捕还有十来天呢!”

    “河神爷还没睡醒,你们就急着把人吵醒?不怕惹恼了河神,今年一条鱼都捞不上来?”

    他越说越来劲,手指头都快戳到陆少平鼻尖了。

    “陆少平,我看你是跟矿场闹了一场,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冬捕是大事,靠的是老祖宗的经验,靠的是大伙儿齐心合力!”

    “你倒好,自己拉几个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河湾子,搞什么特殊化?”

    “还测冰厚,画白点…搞得跟真事儿似的!”

    朱文才唾沫横飞,脸上满是那种我看穿了你把戏的得意。

    “咋的,你以为提前来踩好点,画个圈,这河里的鱼就都听你指挥,往你网里钻了?”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身后的两个狗腿子在一旁嘿嘿直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张铁柱气得攥紧了冰镐,王海和李强脸色也很难看。

    陆少平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等朱文才喷完。

    “说完了?”陆少平语气平淡。

    朱文才正说到兴头上,被这不咸不淡的一句噎得差点岔气。

    “你…!”

    “说完了就滚。”陆少平重新拿起冰镐,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要干活,没闲工夫听狗叫。”

    “你!”朱文才脸一下子涨红了。

    “陆少平,你骂谁狗呢!”

    “谁应骂谁。”陆少平懒得再看他,转头对张铁柱说。

    “铁柱,别理他们,继续干。按我标的位置,再清干净点。”

    “好嘞!”张铁柱大声应道,故意把冰镐敲得梆梆响。

    朱文才站在岸上,看着下面几个人真就不理他了,继续埋头干活,气得浑身哆嗦。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多憋屈了。

    “行,行,陆少平,你有种,你就瞎折腾吧,我看你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来!”

    “还选地方…我呸,这破河湾子,老子撒泡尿都比你这冰窟窿化的多!”

    “咱们走着瞧,等冬捕那天,老子倒要看看,你能从这鬼地方捞出几根鱼毛!”

    “可别到时候,连个鱼鳞都见不着,那才真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少平空手而归、被全村人嘲笑的场面。

    “我可把话撂这儿,今年冬捕,你要是能从你这破地方捞出超过十条…不,五条!”

    “超过五条像样的鱼,老子朱字倒过来写!”

    “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在村里充能耐人!”

    他身后的跟班也跟着叫。

    “对,文才哥说得对!”

    “瞎搞胡搞,肯定白忙!”

    “等着瞧吧!”

    陆少平看着他们上蹿下跳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懒得再跟这种人废话,弯下腰,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淡淡丢过去一句。

    “行,我等着。不过你这朱字倒过来写,只怕是王八的王吧?没意思。”

    “你要真有种,到时候捞不上鱼,我陆少平今年的工分全归你。”

    “要是捞上来了,你朱文才,去把村里那三个公共厕所,连掏一个月。”

    “敢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