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管理漏洞

    小脸乌黑,满是煤灰和泪痕,一双大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极大。

    身上那件明显过大的破棉袄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孩子瘦得可怜,嘴唇干裂,正瑟瑟发抖,小声呜咽着。

    看到灯光和突然出现的人,孩子吓得猛地一缩,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抽气。

    “别怕,孩子,别怕。”陆少平立刻放柔声音,蹲下身,矿灯照向自己脸。

    “我是来救你的叔叔,你看,我是人,不是怪物。”

    他尽量让表情显得温和。

    孩子警惕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没再往后缩。

    陆少平慢慢伸出手:“来,把手给叔叔,叔叔带你出去,这里危险。”

    孩子犹豫着,小手动了动,没伸出来。

    陆少平也不急,继续轻声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妈呢?”

    或许是爹妈这个词触动了孩子,他瘪了瘪嘴,哇一声又哭了出来,这次声音大了些。

    “爹,爹下井,我…我跟来的。”

    “呜…石头掉下来,我害怕,找不到爹了…”

    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但陆少平听明白了。

    这孩子的爹是矿工,今天下井。

    孩子不知怎么偷偷跟了下来,结果遇到塌方,被困在这里,和大人失散了。

    这年头,矿工家属住在矿棚,孩子野跑,大人下井,顾不上看管严实。

    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发生。

    只是这孩子命大,塌方时正好躲在这个三角空间里,没被直接埋了。

    陆少平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自己刚才直接想办法挖井口,或者没听到这哭声…

    这孩子,恐怕就悄无声息地埋在这地底了。

    但奇怪的是,这孩子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倒是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倒像是某个矿领导的娃娃?

    “不哭了,乖。”陆少平声音更柔和了,他小心地挪开孩子身边几块松动的碎煤。

    “叔叔找到你了,就一定能把你带出去,找你爹。”

    “你爹肯定也在找你呢。”

    或许是陆少平稳定的语气起了作用,孩子哭声渐渐小了。

    他抽噎着,终于怯生生地把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了过来。

    陆少平一把轻轻握住。

    孩子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好孩子,真勇敢。”陆少平夸奖道,同时小心地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

    除了几处擦伤和惊吓,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真是奇迹。

    “来,叔叔背你。”陆少平转过身,蹲下:“趴到叔叔背上来,抓紧。”

    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趴了上来,一双细细的胳膊紧紧搂住陆少平的脖子。

    陆少平站起身,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孩子很轻,背起来几乎不费力。

    “咱们往外走,去找你爹。”陆少平说着,矿灯光束照向支巷深处。

    原路是别想了。

    他打着手电,在有限的井底空间里仔细搜寻。

    也许有其他废弃的通风口或者缝隙?

    找了半天,终于在另一侧井壁高处,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像是以前打的通风孔,后来堵上了,但坍塌震松了一些。

    陆少平上前,试着推了推。

    松动的煤石哗啦啦掉下来,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向上延伸的狭窄通道。

    有风!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流动的空气!

    有风,就可能通到外面!

    陆少平精神一振。

    他估摸了一下通道的大小,自己背着孩子,勉强能爬过去。

    只是不知道这通道有多长,通向哪里。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了。

    没有犹豫,陆少平深吸一口污浊的空气,弯下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通道。

    通道狭窄,潮湿,弥漫着陈年煤灰和腐朽木头的味道。

    陆少平背着孩子,几乎是侧着身子,在黑暗中一点点向上挪动。

    脚下的煤石松动滑腻,头顶不时有细碎的土石落下。

    孩子紧紧趴在他背上,小脸埋在他肩头,偶尔发出压抑的抽泣。

    “怕…怕黑…”孩子小声说。

    “不怕,有叔叔在。”陆少平声音平稳,尽量给他安全感。

    “你看,前面有风,有风就说明快到出口了。”

    他一边安抚孩子,一边用灵气感知着周围岩层。

    遇到特别松动危险的地方,就提前用空间之力悄悄加固。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天光。

    还有隐约的人声。

    “是出口!”陆少平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最后一段通道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上。

    他手脚并用,艰难攀爬。

    终于,他的头探出了洞口。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冬日山野的清冷。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整个人从狭窄的洞口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废弃的通风井口,位于矿区边缘的山坡上,离主井口有段距离。

    周围是荒草和乱石。

    井口处,两个被安排在这里警戒、防止闲人靠近的矿工,正蹲在地上抽烟。

    听到动静,两人愕然回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浑身煤灰、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身影,从废弃通风井里爬了出来。

    背上还背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孩。

    两人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瞪大眼睛,像见了鬼。

    “你…你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矿工结结巴巴地问。

    陆少平没理他们,小心地把背上的孩子解下来,放在地上。

    孩子一接触到地面,就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茫然地看着周围。

    陆少平这才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煤灰,看向那两个呆若木鸡的矿工。

    “主井口那边,赵主任在吗?”

    他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晰。

    两个矿工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人猛地跳起来,指着陆少平,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陆同志?那个下井救人的陆同志?”

    “你不是…不是被埋下面了吗?”

    陆少平点点头:“侥幸,从这边出来了。赵主任在哪儿?”

    “在,在主井口那边,我带你去!”另一个矿工反应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身就往主井口方向跑。

    “陆同志出来了,陆同志没死,他还救了个人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在山坡上传出老远。

    陆少平弯腰抱起还有些发懵的孩子,跟了上去。

    主井口那边,赵先红正脸色铁青地听着胡文强汇报初步调查情况。

    几个被救矿工的家属围在旁边,低声哭泣。

    张建国等人红着眼睛,拿着工具,就等一声令下要重新开挖。

    气氛凝重而绝望。

    就在这时,远处山坡上传来激动的喊声。

    “陆同志出来了,陆同志没死!”

    “他还救了个孩子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转头。

    只见山坡上,一个浑身煤灰、几乎看不出模样的人,抱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孩,大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连滚爬爬、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矿工。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那满身煤灰上镀了层金边。

    虽然狼狈,但腰杆笔直,步伐沉稳。

    “是少平同志!”赵先红第一个认出来,失声喊道。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人,踉跄着冲了过去。

    “少平,真是你,你…你没事?”赵先红一把抓住陆少平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颤抖。

    “我没事,赵主任。”陆少平把怀里孩子放下。

    “这孩子在下面,被我遇上了,就一起带出来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他身边那个小小的、脏兮兮的身影。

    “孩子?井下怎么会有孩子?”赵先红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旁边的胡文强,眼神锐利如刀。

    “胡文强,这是怎么回事!”

    胡文强早就傻了,看着那个孩子,脸唰一下白了,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这…这…我…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赵先红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井下重地,闲人免进,这是铁的规矩!”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怎么跑到井下去的?你们矿上的安全管理制度是摆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