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绷紧，伤员被缓缓提起，一点点脱离陆少平的背负，向上而去。
陆少平靠在冰冷的井壁上，仰头看着，大口喘气。
煤灰和汗水糊了一脸，只有眼睛还亮着。
伤员被拉出井口，众人七手八脚接住，早就候着的赤脚医生立刻上前急救。
赵先红顾不上看伤员，又扑到井口，将绳子再次抛下。
“少平，快，套上，我们拉你上来！”
陆少平抓住绳子，正要往身上系。
忽然，脚底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一阵闷雷般的隆隆声，从巷道深处隐约传来。
头顶井壁，扑簌簌落下更多煤渣碎石。
空间也传来清晰的示警。
二次塌方，要来了！
陆少平脸色骤变，冲着井口大吼：“退后，全都退后，离井口远点！”
赵先红一愣。
“少平，你说什么？快上来啊！”
“塌方又来了，快退！”陆少平声音几乎撕裂。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系绳子了。
在井壁碎石开始大块剥落、轰隆声迅速逼近的刹那。
他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进入了神秘空间。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秒。
轰！
更加猛烈、更加恐怖的塌方，从巷道深处席卷而来。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煤块、岩石和断裂的支护木，如同黑色的洪流。
瞬间冲过陆少平刚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在井壁上。
井口处，赵先红等人只听到井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整个井口猛地喷出一股混合着煤尘的浓烈气浪，呛得人睁不开眼。
井壁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
“井要塌了，退，快退！”胡文强魂飞魄散，拉着赵先红就往后退。
众人连滚爬爬退出去十几米。
烟尘渐渐散去。
再看那井口，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和煤块彻底堵死。
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充满劫后余生喜悦的气氛，瞬间冻结。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被彻底封死的井口，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赵先红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又被胡文强死死拉住。
“陆…陆少平同志…他…他还没上来啊！”赵先红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剧烈反应。
“少平同志！”
“陆同志还在下面！”
“天啊，这…这可咋办啊！”
张建国、李卫东那几个跟着陆少平下井的矿工，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扑到被封死的井口前，徒手就去扒那些堵死的石块。
“挖，快挖开，陆同志还在下面！”
“他救了咱们这么多人，不能把他丢下面！”
“挖啊！”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抡起铁锹镐头就要上前。
赵先红猛地回过神，嘶声吼道：“都停下，不能乱挖！”
他推开胡文强，冲到井口前，挡住激动的人群。
“二次塌方，里面情况不明，乱挖只会引发更多坍塌！”
“那怎么办？难道不管陆同志了？”张建国吼道，眼泪混着煤灰流下来。
“管，当然要管！”赵先红眼睛赤红，声音却努力保持镇定。
“我是公社主任，我比你们更急，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
他转身，对着胡文强和几个矿上小队长，快速下令。
“胡文强，你立刻带人，清理井口周围，确保安全区域。”
“王队长，你去调所有还能用的支护木，备用。”
“李队长，组织精干人手，成立抢险队，但要等我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通讯兵，立刻跑步去公社，打电话给县里，汇报情况，请求专业救援队支援！”
一连串命令下去，混乱的现场勉强恢复了秩序。
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被堵在下面的是谁？
是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了七个矿工的英雄！
是赵主任都看重、亲自带来的好同志！
可现在…
井口堵死了。
下面空气有限。
二次塌方，谁知道下面成了什么样子？
陆少平同志，还能活着吗？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先红站在被封死的井口前，看着那黑黢黢的乱石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少平同志，你千万…千万要撑住啊！
与此同时，井下。
空间里时间流速极慢。
陆少平估摸着外面动静应该过去了，这才小心地从空间里出来。
落脚处，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头顶矿灯昏黄的光束，勉强照亮周围几尺范围。
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塌落的煤石完全掩埋。
井壁上方，也被堵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光亮。
轰隆隆的余音似乎还在巷道深处回荡，但更清晰的是某种令人心悸的、岩石相互挤压的吱嘎声。
空气更加污浊沉闷，带着浓重的粉尘和一丝隐约的、让人不安的异味。
陆少平心里骂了句娘。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二次塌方，退路被封死。
他定了定神，先检查了一下自身。
除了些擦伤和体力消耗，没什么大碍。
灵泉水在体内缓缓作用，恢复着气力。
他抬头看向被堵死的井壁，堵得很死，大块的岩石交错堆叠。
靠人力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挖通。
而且，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次塌方。
不能硬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首先得确定自己的位置，以及有没有其他可能的出口。
他记得图纸上，这个矿区似乎不止一个井口，还有几个废弃的通风巷道和早期挖掘的探洞。
也许…可以试着找找？
正当他准备移动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岩石挤压声掩盖的声响。
不是石头的声音。
像是…像是什么小动物呜咽？
陆少平脚步一顿，凝神细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更清晰了点。
“呜…呜呜…”
是哭声！
压抑的、细弱的、属于小孩的哭声！
陆少平头皮瞬间一麻。
这井下怎么可能有小孩？
他猛地转头，矿灯光束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刚才塌方堆积物的另一侧，一条被掩埋了大半的、更狭窄的支巷。
哭声就是从那条支巷深处传来的。
断断续续，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陆少平顾不上多想，立刻手脚并用，朝着那边爬去。
支巷口被塌落的煤石堵了大半，只剩一个不足半米高的缝隙。
他趴下身子，艰难地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稍大，但也堆满了塌落的碎石。
矿灯光束扫过。
角落一堆煤矸石下面，隐约露出一角破旧的、打满补丁的深蓝色布料。
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陆少平心脏一紧，快步过去，小心地扒开表面的碎石。
矿灯照亮了下面的情景。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煤石和一根歪斜支护木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