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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联句惊澜醉香荫2

    盛水溶忽而轻笑:“林公子这句......”

    “南辕北辙。”盛浥截过话头。

    沈纪尧抓过宣纸一瞥:“我看是鸡同鸭讲。”

    随后,便递给一旁侍女。

    黎韫执壶添茶,雾气掩着唇角弧度:“依我看,林兄今日原不是来联句,倒像是专程来拆台的。”

    连端坐主位的睿王都微微颔首。

    别人“寒溏”,他对“暖日”。

    虽说工整,但......一点都没应和原句的凄清,反倒是像在对着干。

    “彼此彼此!”林祈安对众人拱手,“诸位不也没顺着人家花魁娘子的心思吗?”

    “也对,管他什么寒溏,道不如......一半铁血,一半朝阳,瞧着就畅快。”沈纪尧对自己的诗很满意。

    “谁知道呢?”林祈安满不在乎,“或许,阮娘子正需这暖日,化一化心头寒潭......”

    沈纪尧“嘁”了一声,表示不信。

    推杯换盏之际,侍女捧着鎏金托盘进来时,满屋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阮娘子请林公子上三楼品茗听曲。”

    包厢内众人齐齐看向林祈安,皆是不可置信,毕竟他那句实在平平。

    睿王忽而开口:“林公子昨日领的差事,可还顺遂?”

    “正在筹备。”林祈安起身整衣,谦虚道,“不过凑趣罢了,主力还得仰仗殿下。”

    “那本王就等林公子的好消息了。”

    盛浥的酒杯顿在半空。

    黎韫也好奇的看向二人。

    毕竟林祈安才领了牙牌,在场估计也就他俩不知情了。

    “竟真被你小子拔了头筹!”沈纪尧惊讶打断,又揶揄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还要去接人呢,你......可别被勾去了魂儿。”

    林祈安瞥他一眼,又对着众人从容作揖:“诸位,那在下就失陪片刻了。”

    转身之际,他袖中手指微微蜷紧,迎着满堂灼灼目光,跟着侍女往三楼迈去。

    楼下抱怨之声四起:

    “怎么是个毛头小子!”

    “他那‘暖日跃云巅’,哪里读懂阮娘子的诗意?”

    “是啊,明明我用‘寂野’对‘寒塘’才是绝妙!”

    ......

    三楼雅间。

    林祈安绕过屏风,但见珠帘半卷处,阮娘子正跪坐在蒲团上调试琴弦。

    “林公子请茶。”素手推来盏雨过天青瓷,釉面冰裂纹恰似她眼尾描画的花钿。

    林祈安三指拈起茶盏,漫不经心问道:“如今正值仲春时节,姑娘为何独独选了‘寒夜孤鹤’的句子?倒是......”他忽将杯盏倾斜,茶汤在盏沿荡出危险弧度,“别致得紧。”

    他刻意没说“作”,用“选”一字含糊试探。

    “铮——”阮娘子指尖在琴弦上一划:“这试题是主子赏的,奴家不过借来......筛些明白人。”

    “能让阮大家借来一用,想必贵主人也是个妙人。”林祈安端起茶盏轻啜,借着长袖遮掩打量四周,“不知今日这彩头,莫非也是......”

    阮娘子杏眸微动,但见眼前少年明显未及弱冠,天水碧色直裰衬得人如修竹,偏生那含笑的眉眼没有半分警惕。

    又见他广袖一展,仰颈饮尽茶汤,杯盏落回小几时轻叩出一声脆响,琥珀色的茶汤一滴不剩。

    这使得阮娘子唇角微翘,不由得就放松了警惕。

    也是,不过是个少年郎,自己似是而非的卖弄,对方却不曾设防。

    故而,她坦言道:“没错,是我家主子选的。”

    “啧。”林祈安轻轻摇头,“那你家主子,这眼光......”

    “公子说笑了。”阮娘子回的客气,但对于他人揶揄自家主子,秀丽的脸上明显漾出一丝不悦,而后淡淡问道:“莫非您连诗不为听曲?”

    “自然是闲来解闷。”林祈安闲适的向后靠了靠,“不过,我这‘暖日融冰’的拙句,姑娘......或者说,你家主子因何满意?”

    想起主子叮嘱“务必客气相待”,阮娘子还是回道:“林公子才情,我家主子自然赏识。”

    “过誉了。”林祈安笑着摆手,又可惜道,“只是,楼下那些才子,怕是不服气,估计要为姑娘的选择伤心一场了。”

    见他悠然自得,东拉西扯,阮娘子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

    “公子就不好奇为何被选中?”

    “不是因为诗句吗?”林祈安老实反问,“莫非,是旧相识?那为何不出来一见?”

    “林公子。”阮娘子见他无任何异色,决定直说,“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主子让我问一句,未知公子这‘暖日’,可会搅扰这整潭‘寒水’?”

    “整潭?姑娘所言‘整潭’,所指范围究竟为何?”林祈安唇角微弯,指了指对方,“是姑娘心下寒潭?还是......?哦,难不成是你家主子......”

    “林公子!”阮娘子急声打断,抱着琵琶的手指都绷紧了。

    “姑娘请讲。”

    “我家主子只是好奇,您对荣国府这一外家怎么看。”

    “我?”林祈安指了指自己,“用眼睛看。”

    “你......”阮娘子玉容带上了丝丝怒气。

    林祈安心下轻笑,怎么就生气了?

    这说的还不明白吗?

    他对贾府的态度,一向都是看戏,并不想过多干涉。

    而对面的反应,看起来不是很聪明。不管对方是不是装的,反正他装定了。

    想套话?没门。

    林祈安转而问道:“我既已立身明处,所作所为,想必都逃不过贵主人的眼睛。反观贵主人这般.....”他意有所指的看向阮娘子身后那幅雪景图,“藏形隐匿,未免有失公允。”

    阮娘子放下手中琵琶,不忿道:“我家主子就算一直藏在暗处,您又能如何?不过今日碰巧遇到公子,邀您共饮,才是礼数。”

    “什么礼数?莫非......是闺阁千金?”

    “你!”

    见对方被气的不轻,林祈安笑着打断:“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阮娘子深吸口气,才缓缓道:“无非就是见公子不俗,想与您交好。”

    “不俗?”林祈安诧异,指着门外问道,“就我刚才那一屋子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我‘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