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头过去再说!”
“停?”
白舒曼猛地抬头,不甘心地说,“那个项目我们花了多少心血?”
“眼看就要……”
“眼看个屁!”
程飞文粗暴地打断她,“还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沈学明现在回的是医政处,管的就是这块!”
“他这次回来,明摆着就是要查事情的!”
“我们现在顶风作案,是怕他找不到证据吗?!”
白舒曼被吼得一时语塞:“难道……就这么算了?”
“看着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
“算了?”
程飞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明着搞,我们现在肯定搞不过他。”
“他现在是英雄,有市领导的光环罩着,谁动谁死。”
“但是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来暗的。”
“他在明处,大张旗鼓地要查案。”
“那我们就在暗处,给他找点别的事做,让他分身乏术。”
白舒曼眼睛一亮:“什么意思?”
程飞文阴冷一笑:“我听说市医保局那边,最近要启动年度医保基金使用情况的专项抽查。”
“带队的,好像是那个叫李柔兰的主任。”
他看着白舒曼,话里有话:“这个李柔兰,我记得跟你是党校同学吧?”
“而且我听说她对沈学明……印象可不怎么样啊。”
白舒曼立刻明白了。
李柔兰,医保局基金管理科的主任,为人尖酸刻薄,最是势利,当初沈学明还是个普通医生时,她可没少在背后嘲讽自己找了个没出息的老公。
程飞文继续说道:“沈学明是从江海市人民医院出来的吧?”
“他当了那么多年医生,他的科室,他的同事,他自己……”
“在医保费用方面,能保证绝对干净吗?”
“随便找点由头,让李柔兰带队去你们医院重点关照一下,就算查不出他本人的问题,把他以前的科室、同事搞得鸡飞狗跳,恶心恶心他总是可以的。”
“而且,只要把水搅浑,让医保局的调查跟他扯上关系,舆论就会说他沈学明官复原职,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权力打压异己,或者说他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
“到时候,他就算有林书记当后台也得惹一身骚!”
这个计划,毒!
不是直接攻击沈学明本人,而是攻击他的过去,攻击他曾经的阵地。
白舒曼脸上的嫉妒一扫而空。
“我明白了。”
“我马上就联系李柔兰,约她明天喝茶。”
……
回归卫健委一周后，医政处副处长办公室。
沈学明没有急着翻看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卫敏的话还在耳边。
“别当孤胆英雄，要学会用系统本身的力量。”
“把水搅浑，鱼才会浮出水面。”
“但你不能是那个亲自下水摸鱼的人，你得是那个站在岸上制定规则、观察水流的人。”
过去，他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凌厉，直指病灶。
但现在，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手术刀切除的肿瘤，而是一个弥漫在整个系统里的巨大菌落。
用刀去刮，只会让孢子扩散得更快、更广。
他需要换一种疗法。
“钱科，小刘，你们进来一下。”
沈学明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很快，钱强和另一个年轻科员刘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坐。”
沈学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把一份刚刚草拟好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关于规范新特药械临床使用数据报送的通知》。
“我们之前的思路要调整一下。”
“直接查市二院目标太明确，容易打草惊蛇而且阻力太大。”
“所以我们换个玩法。”
“以处室的名义把这个通知下发到全市所有二级以上的医院。”
“我们要把调查隐藏在常规工作之下。”
沈学明看向钱强:“钱科，你是老同志经验丰富。”
“你负责对接所有医院，确保他们报上来的数据是真实的。”
“是，沈处长，我明白。”
沈学明的目光又转向刘洋:“小刘，你是高材生脑子活。”
“我需要你用最快的时间建立一个数据分析模型。”
“把所有医院报上来的数据都倒进去。”
“我不要你看单个医院，我要你看全市。”
“通过全市的数据横向比对，那些异常值自己就会跳出来。”
这一刻，钱强才真正感到了一股寒意。
沈学明这根本不是在查案，他这是在织一张网！
一张覆盖全市医疗系统的大网！
化被动为主动，化个别打击为普遍规范。
把调查放在阳光下，变成一项人人都要遵守的常规工作，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没法再针对他个人进行防御。
“去办吧。”
沈学明挥挥手，“我要在一周内看到第一批数据。”
“是！”
……
市医保局，稽核科。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沈学明坐在待客的沙发上，面前是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茶。
接待他的是稽核科的赵副科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哎呀，沈处长。”
“您可是稀客啊！”
“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医保局这种小地方了。”
沈学明笑了笑，回应道:“赵科长真是说笑了，我哪里谈的上指导，今天是来请教学习的。”
“您说您说。”
“是这样，我们医政处最近在做一项关于新特药械的规范工作，涉及到了部分高价耗材的临床使用情况。”
“我听说市里马上要启动年度的医保基金使用情况专项抽查？”
赵副科长坐下给自己和沈学明倒了茶，不由得叹了口气。
“是有这么个安排，每年都有的常规动作嘛。”
“沈处长也知道医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我们肩上的担子重啊！”
“所以稽核抽查向来都是按流程严格执行的。”
沈学明点了点头，接着问:“那我想了解一下。”
“咱们们这边最近有没有发现部分医院在医保基金使用上有什么异常报告？”
赵副科长立刻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沈处长啊，这您可就问倒我了。”
“医保基金的使用，那涉及的面太广了！”
“目前还真没接到异常报告。”
“而且啊沈处长，您是懂政策的。”
“这些具体的费用数据都涉及到患者的个人隐私还有医院的商业权益。”
“按照规定这些东西它不方便对外提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