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看的清楚，那一枪是秦建华在情急之下开的。
虽然打得有点歪，但时机抓得极准，正好截断了头猪的冲锋。
“建华，这一枪的打的不错！”
秦建华还没从开枪的耳鸣里缓过来，听到这话有些茫然的点头，声音都有些颤音。
“我，我就是看那野猪要撞老赵叔，一着急就就搂火了，也不知道打没打着……”
“打着了！听那野猪叫唤的动静肯定擦着皮了。”
孙红军说着人已到了跟前，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得亏是你关键时刻没怂，不然真要出大乱子。以后多练练，肯定能成咱屯里的神枪手。”
“建华哥，你也厉害了！”
秦卫国也满脸敬佩的凑了过来，“建华哥，你也太厉害了。刚才那一下救了大急了！我跟着忠叔和红军哥练枪好几天都没这准头呢。”
听到几人的对话，老赵头也挪了过来，激动地握住了秦建华的手。
“哎呀，建华。好小子！好样的！叔记你这份情！”
秦建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也有些后怕。
刚才完全是本能反应，根本没经过大脑。
要是打偏了伤着人，或者没吓退野猪……
那后果不堪设想。
秦建华挠了挠头，憨笑道：“赵叔您客气了，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赶巧了……”
众人赶跑了野猪，又检查谷子地的损失，又安排人加强警戒，防止野猪去而复返。
秦忠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时不时看向秦建华时眼神里更多的是认可和探究。
秦建华揉着依旧生疼的肩膀，看着那片被野猪祸害的谷子地，又望了望黑沉沉的山林。
月光清冷地洒下来，照亮了他脸上残留的紧张，也映出了一丝悄然滋长的东西。
那是经历实战后的沉稳，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低调是对的，但关键时刻该有的胆气和担当也不能少。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支带着硝烟味的汉阳造，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铁家伙，似乎也没那么陌生和可怕了。
他轻轻吁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今晚这一关算是过了。
而且似乎还……干得不算太差？
随后秦忠也就带着秦建华他们回苞米地那边去了，倒也再没发现啥大动静，几人没事四处走走看看，顺便捉了几只灰鼠打牙祭。
等天亮后，大家也就各自收拾东西回家了。
熬了一宿的秦建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倒头就睡。
肩膀被枪托撞得生疼的地方已经淤青了一大块，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就在他沉入梦乡时，生产队的队部里气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秦忠熬红的眼睛里带着点兴奋，正跟陈会计、秦万山和徐保管员汇报昨晚的情况。
“建华那娃子胆是真肥，也吃的了苦！”
秦忠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抹了把嘴，“练枪的时候肩膀都怼青了，吭都没吭一声。老赵头那边告急，那头大炮卵子眼瞅着就要撞上了，那家伙，千钧一发啊！”
“幸好是他那一枪让那畜生吓破了胆，它这一跑整个猪群都跟着尥蹶子蹽了。”
“老赵头捡回条命，谷子地损失也不算太大，就边上糟蹋了一片。”
陈会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
“确定是秦建华开的枪？不是孙红军或者卫国？”
“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
秦忠拍着胸脯，很确定的应声。
“红军离得远，怕伤着人没敢开。卫国那小子有点吓着了，就建华那愣头青敢搂火。”
“老赵头现在见人就说建华是他救命恩人呢！”
秦万山吧嗒着空烟袋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欣慰。
“嗯，没给咱老秦家丢人。关键时候顶得上，这护秋组长就没白当。”
“是这么个理。”
徐保管员对秦建华的印象一直很不错，听秦忠说完后也点了点头。
“胆大心细是好事，不过忠子以后练枪还得盯紧点，枪这玩意儿，走火不是闹着玩的。”
“明白，你放心！”
陈会计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建华这孩子有想法，也有胆识，就是有时候这想法太超前了点。”
秦万山闻言顿时心里发紧，生怕会因为这个给秦建华和秦家屯惹来麻烦，忙下意识帮腔。
“年轻人有冲劲儿难免。敲打敲打，把劲儿使对地方就成。”
“陈会计，那事咱就当没听……”
“说到这个……”
陈会计和徐保管员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
“刚好我也要跟你们说这事。”
“昨儿个我跟公社的王主任通了个气，把建华同志提的关于组织社员进山采药、捡山货的想法稍微润色了下，已经汇报上去了。”
秦万山和秦忠顿时愣了下，又齐齐出声。
“王主任咋说？”
陈会计略微沉吟了下，似是在回忆电话里的内容。
良久后，他笑了笑。
“王主任的意思是，想法是好的，也符合‘靠山吃山、自力更生’的精神。尤其是提到上次二狗和建华受伤，暴露了队里缺应急药材的问题，王主任也认可。”
“他原则上是同意的，但是……”
这个“但是”顿时让屋里气氛又凝重了一分。
陈会计也不再卖关子，索性将结果直接说了。
“王主任说，这事可以搞，但有五点要求。”
“第一，必须是集体组织，绝对禁止个人私自行动。”
“第二，活动范围必须严格控制在安全区域，严禁深入老林子，更不准靠近边界线。”
“第三，采集种类以常见草药，比如止血的茜草、接骨草，消炎的蒲公英、黄芩等，还有和季节性山货蘑菇、榛子、木耳等为主，严禁触碰国家保护的动植物。”
“第四，所有采集物品必须由队部统一登记、保管、处理。除去按政策上交的，其他的生产队可以出售给公社，但必须账目清晰且定期公开，接受社员监督。”
“第五，安全第一。进山人员必须可靠，要指定负责人，最好有经验的老把式带队。”
他说完这些后又敲了敲桌面，神情很是严肃道：“王主任的意思，你们都明白了吧。”
“事可以做，但必须严格把控，绝不能出岔子。”
“如果出了问题，或者发现有人夹带私货，私下买卖那性质就变了。后果，你们都懂。”
随着他这番话音落地，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万山和秦忠沉默着没开口，但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只要能松口这事能办，那生产大队就能创收，年底的时候也就能给社员争取到更多福利。
“有章程就好办！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秦万山放下了烟袋锅子，郑重其事道：“王主任这几条，句句在理。”
“那咱们就抓紧落实？”
“嗯。事不宜迟。”
陈会计和徐保管员也是这意思。
毕竟现在这季节山货正当时，草药也繁盛，刚好是最好的采摘时间。
“我的想法是分两批，一批采药，一批捡山货。”
“采药的就让秦安带队。捡山货的让妇联主任刘杏花同志组织。地域划分的话就在近山的安全地带，不能进深处。”
“行！”
秦万山和徐福生都表示同意。
“具体人选和章程，咱们仨再仔细敲定一下，尽快公布。”
陈会计见他们没有异议，立刻拍板。
“至于建华那边先别急着告诉他，等咱们这边都安排妥当了再说。”
“这孩子心热，别一高兴又整出啥新想法来。”
“对，先稳当点好。”
秦万山和秦忠他们当然对这没意见，立刻连声应下了。
就在生产队领导层紧锣密鼓筹划着集体采集事宜时，屯子里有人却打起了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