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赶到公社大院，刚进院子就听见刘干部办公室里传来胡干事慷慨激昂的声音。
“刘干部，您是不知道啊，这秦家屯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他们招呼都不打，就敢组织几十号人上山砍树，还美其名曰给药田搞防护！那药田是重要，可国家的林业政策就不重要了吗？”
“这要是各个生产队都像他们这么搞，咱们这林子还要不要了？这分明就是典型的无政府主义，目无组织纪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秦万山三人听到这话暗道不好，当即快步到了刘干部办公室门前敲门。
“谁啊！有啥事不能等会再说，没看到我正忙着呢！”
刘干部的语气明显很不耐烦，秦万山只能硬着头皮应声。
“刘干部，我是秦家屯的……”
“进来！”
秦万山三人听到这语气不由得暗暗叹气，但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刘干部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旁边坐着另外两位公社干部脸色也不太好看。
胡干事和孙干事则站在一旁，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看到秦万山他们进来，刘干部猛地一拍桌子，劈头盖脸就训斥过来。
“秦万山！陈耕！你们秦家屯是想干什么？！啊？！昨天刚因为那养殖场的事我在镇上挨了顿训，你们今天就又给我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私自砍伐林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公社？还有没有国家的政策法规？！”
“刘干部，我们……”
“闭嘴！”
陈会计刚张口，就被刘干部直接给骂了回来。
他显然气得不轻，手指着秦万山和陈会计胸口处不住起伏着。
“我说你们俩也都是老同志了，怎么就这么糊涂！”
“药田重要我们不知道吗？可再重要能重要得过国家的林业政策？能重要得过组织的纪律？你们这么搞，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让其他生产队怎么看？啊？！”
“就是！万山同志，你们秦家屯最近是不是风头出得太多了，有点飘了？觉得搞了个药田就可以不按规矩办事了？这砍树是小事吗？这是原则问题！”
“不是我们说你们。养殖场的事，本来就有很多同志持保留意见，觉得你们步子迈得太大。现在倒好你们自己先把小辫子递到人手上了！这让那些本来就不支持的人怎么说？说你们秦家屯就是纪律涣散，不堪大用！”
刘干部的话音落下后，其他两位干部也紧跟着出声。
这一连串的斥责，像冰雹一样砸在秦万山和陈会计头上，砸得他们头晕眼花。
两人脸色倏地惨白，额上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张了张嘴却都沉默了。
毕竟，不管他们砍的是不是杂木，这种行为的根本就是错的。
现在就算是想承认错误，可在盛怒的刘干部和咄咄逼人的林场干事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站在后面的秦建华看着两位长辈的背影，听到那些训斥的话，又瞧见林场那两位干事眼底的得意，喉咙里好像是有火在灼烧，但全身又像是浸入了冰水里。
他深知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处理不好不仅药田的防护要搁浅，恐怕连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点信任都要付诸东流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违规，怕是会成为风暴的开端。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秦万山和陈会计冷汗直流。
就在刘干部的怒火和两位公社干部的不满即将达到顶点，林场胡、孙二人眼中得意之色愈浓之时，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秦建华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刘干部。”
他略微停顿了下，声音不大却十分的清晰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件事主要的责任在我。”
“是我考虑不周，主张带人上山砍树的，要处罚就处罚我吧。”
他这话一出，秦万山和陈会计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被秦建华用眼神制止了。
刘干部阴沉着脸抬头，语气也冷了几分。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建华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懊悔的应声。
“刘干部，各位干部同志，你们也是知道的。前些时候我们秦家屯刚跟化工厂合作要搞药田，结果就遭遇狼半夜下山袭村的事，虽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也给我们提了醒。”
“哪想到今天天还没亮药田就遭到野猪群突袭，损失也并不大。可接二连三的畜生下山，实在让人担心的很。我也是怕再出现类似的事，所以才想到砍些不成材的杂木搭建篱笆墙。”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刘干部的脸色，见他没有立刻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不光想着给药田弄围栏。”
“啥意思？”
刘干部等人疑惑。
秦建华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就是，我通过这两件事，再结合去年护秋的经验，还想过给秦家屯……不，就是靠近林子边缘的生产队的田外围都能弄类似的的栅栏，或者挖一些防护性的陷阱。这样不仅能保护药田，也能保护咱们的粮食不受野兽祸害。”
“我想的也只是尽快减少损失，保住集体的财产，脑子一热就把规章制度给忘了，这才犯了错误。这件事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他这番话，先是说明了迫不得已的缘由，又表明确实是出于保护集体财产，甚至还提出了更具有建设和普遍设想的目的是为保护粮食。
一层层揭露自己的想法，又极其诚恳承认错误，逻辑清晰态度又端正，还真让人挑出错。
果然，刘干部听到他后面关于保护庄稼的设想时，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松动了些许。
作为主管农业的干部，他太清楚庄稼被野兽祸害时社员们的心疼和无奈了。
秦建华这个想法虽然莽撞，但出发点确实是好的，甚至有点前瞻性。
然而，林场的胡干事见刘干部态度有所缓和立刻急了。
“刘干部，您可别被他绕进去！就算是为集体那也得先打报告等审批！”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们秦家屯这么干就是目无组织纪律，这口子不能开！必须处罚！”
“对！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他们今天敢为药田砍树，明天就敢为别的事砍树！这风气绝不能助长！”
秦万山和陈会计见状，知道不能再让秦建华一个人扛了连忙也开口。
“刘干部，这事我们也有责任，是我们疏忽了管理，愿意接受公社的严肃批评！”
“是啊，刘干部，要处罚就处罚我们吧，建华他也是为了屯子……”
哪想到，他们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建华打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朝刘干部等人鞠躬。
“刘干部，各位干部同志。”
“这主意是我出的，人是我带的，主要责任在我，我也知道错了。”
“无论公社做出什么处罚决定，我都绝无怨言。我愿意接受任何批评教育，并且深刻的检讨。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