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主动退出巡山队。”
退出巡山队？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
巡山虽然辛苦，也不像那些个有编制的岗位，但到底是份体面活，他……
他竟然愿意主动退出？
“建华……”
秦万山和陈会计几乎是同时朝他看了过来，神情颇有些焦急，但秦建华却摇了摇头。
他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又如此的坚决，反倒让本想借题发挥的胡、孙二人一时语塞，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间竟找不到更严厉的话来指责。
公社的王干部和李干部也面面相觑。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刘干部没有出声，目光在秦建华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上停了许久。
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这小子有闯劲，也能担事，就是这做事的方式……
太毛躁！
得敲打，但不能一棍子打死。
终于，刘干部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好了，都别争了。这件事秦家屯确实有错，程序不对违反了规定是事实！”
他先定了性，然后目光落在秦建华身上。
“秦建华，你主动承担责任，态度是好的。但错了就是错了。”
“你刚才说，给药田搞围栏，用的都是什么木头？”
秦建华见他问这个心里顿时暗喜，面上却一派平静的应道：“报告刘干部，砍的都是林子里一些不成材的桦木和柞木棍子，手腕粗细，多是长得歪或者已经枯死的，绝对没动好材料。”
“嗯。”
刘干部点点头，面色平静又追问道：“你刚才提到在林子边缘挖陷阱防护庄稼，具体怎么个弄法？”
秦建华知道这是转机，连忙详细解释。
“就是在靠近林子的庄稼地边缘挖陷阱，这个我们去年也搞过，但并没有连成片。主要是起警示和阻挡作用，真掉进去的大型野兽不多，但能有效阻止它们轻易进入田地。”
“平时护林员或者巡山队巡逻时，顺便检查维护一下就行。到了冬天这东西也能防狼群。算是花小力气，办个长远事。”
刘干部和另外两位公社干部听着，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
这个方法成本低，操作简单，确实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尤其是在野兽频发的地区。
办公室里又沉寂了一会后，刘干部点了点头，做出了最终决定。
“秦建华，你提出的这些防护想法是可行的。但是……”
他略略停顿，语气随之加重。
“在林子边缘大规模搞围栏投入太大，目前不可取。至于你们秦家屯的药田是镇上肯定的示范点，又关系到与省城化工厂的合作，加强防护是必要的。”
“既然木料已经砍了，那这件事……就按你们的计划完成。”
听到他这么说，秦万山和陈会计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一半。
然而。
刘干部缓了口气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严厉。
“不过！秦建华你未经请示，私自带人进山砍伐，虽然砍的是杂木枯树但性质错误，程序违规，必须受到处罚！鉴于你认错态度较好，也确实事出有因，现对你做出处罚。”
“第一，罢免你巡山队员的职务。”
“第二，关禁闭三天，在公社学习思想政治，深刻反省。”
“第三，写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深刻检讨，交到公社留档！”
秦建华听到这个处罚结果非但没有失落，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处罚听起来严厉，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也算在他做出退步的意料之中。
“我完全接受组织的处罚！感谢刘干部和各位领导给我改过的机会！”
秦万山和陈会计见他答应的这样快，心里十分的着急，可这事情要是能这样了结，也算是好事，两人迟疑之下也只能跟着表态。
“我们服从公社决定！谢谢刘干部！”
“什么？这……这处罚太轻了吧！”
胡干事一看这结果，顿时不满地叫了起来。
“刘干部，他这可是破坏林业政策啊！就这么关三天禁闭写个检讨就完了？”
刘干部眼皮一抬，目光锐利地看向胡干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反问。
“怎么？胡干事，你觉得非得把秦建华送进去蹲几天，你们林场才开心？还是说，你们忘了过年那会秦建华和秦忠他们巡山队拼着性命，救了林场遇险的伐木工？”
他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得胡干事和孙干事脸色一僵，顿时哑口无言。
那件事如果没有秦建华他们救人，造成人员死亡的话影响会很大，他们根本没法否认。
刘干部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领导的威严。
“年轻人想法活泛要做事，难免会在程序上出点差错。重要的是认识到错误，肯改正！”
“你们林场和各个生产队都在公社的管辖下，本该是守望相助的关系。你们伐木是为了支持国家建设，他们这次砍树初衷也是为了保护集体的重要资产。本质上没有对立矛盾，只是秦建华同志在方法上操之过急，违反了程序。”
“现在他认识到错误也愿意接受处罚，我们就要给他改正的机会嘛！”
“揪住不放，不利于团结！”
破坏团结……
这是得多严重的指控！
胡干事和孙干事脸色微变，心知再纠缠下去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刘干部，您说的对，是我们想岔了。”
“既然秦建华同志主动接受处分，那这事就这样吧，我们先回去了。”
胡干事憋着气，想都没想就拉着孙干事往外走去。
刘干部也没拦他们，只摆了摆手，随后看向其他两位公社的同志。
“你们也出去吧，我有点事跟他们谈谈。”
“都坐吧。”
等那来那个人出去后，刘干部指了指前面的凳子。
三人依言坐下，心里依旧忐忑。
刘干部看着秦建华，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建华啊，我今天保下你，不代表你没错。”
“你小子是有能力，也很有想法，这也是我还有刘支书看好你的原因。可你做事毛躁，不顾后果的毛病得改。今天这事看似过去了，但难保以后不会被人翻出来。”
“林场那边，还有公社里一些对你们搞副业有看法的人，都会拿这事做文章。以后你们秦家屯做事，尤其是你要更加谨慎，别再给我捅娄子了，下次可没这么容易过关了！听见没？”
“听见了！刘干部，您的教诲我记下了！以后一定按规矩办事，绝不再给领导添麻烦！”
秦建华站起身，郑重保证。
秦万山和陈会计也连连点头，“刘干部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加强管理，绝不再犯！”
刘干部摆了摆手，脸色缓和了不少。
“行了，你们……”
“刘干部。”
就在刘干部打算打发他们回去时，秦建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着开了口。
“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