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人声鼎沸，像是那烧开的滚水。
巡山队和护秋队的名额就像扔进热油里的水珠子，瞬间炸开了花。
谁不知道这里头的实惠？
工分不少挣，还能有机会摸到那杆象征着权力和便利的枪。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身份，上山下套子捡山货，那可都名正言顺了不少。就算被人瞧见，也能挺直腰板说是巡山顺便看看。
这年头，谁家不想多弄点嚼咕？谁不想手里活泛点？
李小山几个年轻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照不宣地往秦建华那边挤。
“建华哥。”
李小山到了跟前，用手肘碰了碰秦建华，“透个底呗？我们几个……有戏没？”
“嗯？”
秦建华有些没反应过来，李小山又重复了一遍。
秦建华疑惑地看了看他们，就见他们一个个是又期待又紧张，顿时存了故意逗他们的心思。
几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瞬间提到了嗓门眼。
秦建华板起脸，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慢悠悠道：“小山，江子，天民，这巡山队、护秋队，可不是闹着玩的。”
“巡山是为了保护国家山林资源，护秋是为了保住咱们全屯子一年的口粮，都是顶顶要紧的正经事，得挑靠得住、能顶事的人。”
“你们……能行吗？”
“知道，知道！我们肯定靠得住啊！”
秦江连忙表态，黝黑的脸上满是诚恳。
“就是，建华，我们最近跟着你，哪件事没干好？”
“建华哥，你瞧瞧你这话说的。”
随着秦江和秦天民的话音落下，李小山有些不乐意了，“我们几个跟着你可是帮屯里干了不少事的，有啥本事你还不清楚吗？咋的，这么重要的事，你就觉得我们不行了？”
秦建华听到他们几人的话憋着笑，故意拖长了尾音。
“嗯……这我当然知道。”
“要说品性嘛，这屯里的年轻人还真没几个能跟你们比。最近队里搞鱼塘，你们也确实出了力，流了汗……”
李小山见他还在绕圈子，急得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哎呀我的好建华哥！你就别磨叽了！给句准话，到底中不中？”
看着李小山那抓耳挠腮的样儿，秦建华终于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看把你们急的！”
“要是连你们几个都没机会，那咱秦家屯还真挑不出别人了！把心放肚子里吧！”
“啊，真的啊！那我们等会可就报名了啊！”
李小山顿时眉开眼笑，扯着秦建华的胳膊不住的摇。
秦江等人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就等着秦万山宣布报名的事了。
“静一静！都别吵吵了！”
这时，秦万山用力敲了敲桌子，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场上的嘈杂。
“下面，说说这巡山队和护秋队具体咋选！”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巡山队，要补两个人！”
秦万山扫过场中众人，扬了扬下巴继续说道：“这俩人，得长期跟着上山，路远林密，责任重大！所以，首要一条，身板得好，力气得足！”
“其次，得机灵，遇事有眼色，不能是那榆木疙瘩！最后，得人品端正，做事周全！”
他每说一条，下面那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眼睛就亮一分。
他们这些个人自小长在山脚下，谁没进过林子？
再说了这巡山队还有秦卫国、孙红军和赵二狗三个人带着，能有啥问题？
当然了，也有的人想进，但又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够格，心里也在掂量着。
“好了，队长刚说了巡山队的事，我来说说护秋队的。”
陈会计紧跟着站了起来，拔高了声音道：“大家也都知道的嘛，这护秋队主要是晚上巡逻，防止有人偷庄稼或者野牲口祸害。要求年轻力壮，腿脚利索，责任心强就行！”
“现在，想报名的，自己个儿站出来！”
随着他这话音落下，呼啦一下七八个年轻小伙子就挤到了前面，嚷嚷着要报名巡山队。
李小山、秦天民自然也在其中，挤得最靠前。
另外还有几个平日里就好耍个枪棒，身子骨结实的后生。
护秋队那边就更热闹了，一下子站出来了十几号人，个个摩拳擦掌。
“都别挤了，哎哟喂，我的鞋！”
“你踩着我脚了！退一点啊！！！”
“……”
大家伙吵吵嚷嚷的，一边低声叫骂着一边往前挤。
秦万山、陈会计，还有秦老嘎几个老辈人，看着站出来的这些人，低声交换着意见。
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谁家孩子踏实，谁有点滑头，谁力气大，谁脑子活，都门儿清。
下面的人则眼巴巴地看着，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跳。
有那自家孩子站出去的，脸上带着骄傲和期盼。
没挤过去跟上趟的，这会儿也是费劲心思的想凑过去。
经过一番讨论，甚至带着点小争议，名单终于定了下来。
秦万山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经队里研究决定，新的巡山队员是李小山！秦天民！”
哗！
下面响起一阵掌声和议论声。
李小山和秦天民激动得脸都红了，恨不得当场蹦起来。
“护秋队成员是：秦江，秦建军，张为民，王润年，秦晓军，一共五人！”
被念到名字的，个个喜笑颜开。
秦江也憨厚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然而，这喜悦并非人人共享。
那几个报名巡山队却没选上的，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人群里响起了嗡嗡的低语声，带着明显的不满。
“哼，瞅瞅，选上的这几个，哪个不是整天跟在秦建华屁股后头转悠的？”
“就是！李小山、秦天民、秦江，还有那个秦晓军，前几天不还跟着秦建华在鱼塘忙活吗？我看啊，这名单怕是早就内定好了！”
“可不咋地！现在咱秦家屯，但凡是跟秦建华沾亲带故，或者跟他走得近的，好事就落不下！鱼塘是他们搞的，现在巡山护秋的好差事也是他们的！咱们这些人，就只能干瞪眼！”
“人家现在可是大红人，连公社干部都高看一眼呢！家里日子也过起来了，听说天天都能见着荤腥……”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却在嘈杂的晒谷场上格外刺耳。
秦建华早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但他却没有着急着辩解。
人性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尤其是当自己没得到时，总会找些理由来平衡。
然而。
台上的秦万山等人听到这些不和谐的话，脸色倏地阴沉了下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