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秦万山拿着烟袋锅子重重的敲着桌面，惊得所有人纷纷朝台上看去。
“吵吵啥？！搁底下嚼啥舌根子呢？！”
秦万山冷呵一声，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议论最欢的几人，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
“刚才让你们报名的时候，一个个不都蹦得挺高吗？现在没选上，就开始编排上人了？啊？”
他略略停顿了下，声音更加严厉了几分。
“刚才选人之前，规矩不是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要身板好，人机灵，人品好，做事周全的。李小山他们几个哪一条不符合？他们之前跟着搞鱼塘，那是给集体出力，是贡献！选他们正是因为他们经过事，靠得住！有啥问题？！”
“就是！”
饶是平日里最沉稳的陈会计，此时也是忍不住开了腔。
“你们觉得不公平是吧？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之前队里搞药田、搞鱼塘，号召大家参与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咋都往后缩？装聋作哑，怕担风险！”
“现在看到有好处了，又红眼了？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队里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末了还在背后嚼舌根。咋的，是队里对不起你们了，还是人家李小山几个人对不起你们了？”
徐保管员更是直接，指着刚才说话最难听的那个后生。
“二嘎子！你还有脸说？去年队里组织巡山队的时候，你是报了名的。结果后来呢？你自己主动退出，还背地里说人家建华。还有护秋队那个事，你替补的时候干了啥？”
“你蹲草稞子里打瞌睡，选你？选你上去干啥？祸害集体财产啊？！”
这话引得一些人忍不住低笑起来，那叫二嘎子的后生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秦万山余怒未消，继续吼道：“有功夫在这儿瞎琢磨、说怪话，不如回去好好寻思寻思，自个儿都为集体干了点啥！别一天天净想着捡现成的！”
“散会前，再说最后一件事！”
经过这么一闹腾，场上安静了许多。
不少人心里还是不服气，觉得队里偏袒，偏袒的都是跟秦建华走得近的人，可他们却不敢明着说了。毕竟，他们也不敢真的跟队里明着杠。
只是这一次两次的错过机会，他们心里实在恼火的很。
秦万山扫了眼场中，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说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
“最后一件事，是关于搞家庭养殖的事！”
“养殖？”
“家庭养殖？这啥意思？之前不是说搞集体养殖吗？”
大家伙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神，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养殖的事之前就已经提过，倒也不是啥新鲜事，可现在开会提了出来，那就说明的确是要搞了。只是不知道这家庭养殖又是个啥样的，他们能不能沾上光……
“都静一静！”
秦万山慢悠悠地点燃了烟袋锅子，狠狠抽了口后这才说道：“养殖场是长远打算，得一步步来。眼下队里决定先找几户人家搞试点，养鸡养鸭。”
“也没啥特别的条件，勤快愿意干的，现在可以报名。就十个名额，先到先得！”
他这么一说，大家伙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可却又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啥意思？这是让我们自己养？队里不搞了？那还特意在会上说啥？”
“就是说呢。要说咱们自个家养，那明年开春整点鸡崽子啥的养起来就行了。”
“嗐。你们说这有啥意思呢？要是你们自己能养，不早养起来了？要我说，还是建华有眼光，今年开春不就跟卫国养了猪和鸡。”
“啧啧啧，要不说还是建华是个能人呢。”
他们这吵吵嚷嚷的，又是担忧又是嘲弄的，就是没有人站出来报名。
这跟巡山护秋不一样，那是赚工分，这可是要真金白银往里投。队里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给你这么个主意，最后担风险的还是他们自个。
刚刚还因为没选上巡山队而愤愤不平的一些人，此刻也闭上了嘴。
陈会计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不由得凝着眉头站了起来。
“大家别急，听我说！队里不是撒手不管！”
“这头一批试点，队里支持！鸡雏鸭雏，队里可以出面联系，钱，队里也可以先垫上部分，等你们卖了钱再还！或者你们自己有钱，自己买也行！”
“饲料嘛，主要还是靠挖野菜、捞水草，拌点麸子啥的，不能跟人抢口粮！”
“销路队里肯定会帮忙找销路，你们自己找地卖也行。”
他略略停顿了下后，又连忙说道：“最关键的是，这养鸡鸭赚的钱，除了还给队里的本钱，剩下的都归你们自己家！队里一分不要！”
赚了都归自己？
队里给支持，还能垫付钱找销路？
陈会计这番话着实让很多人心头一动。
自己干活，自己得利，这诱惑可不小！
但一想到那可能赔本的风险，刚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
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犹豫，大家都在心里拨拉着小算盘，权衡着利弊。
就在这片沉默中，一个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举起手，扯着嗓子喊道：“万山叔！陈会计！我……我报名！我想干！”
众人循声望去，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原来是王赖子。
“我说王赖子，你凑什么热闹？你养的明白吗？”
“就是说嘞。你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想养鸡养鸭？别到时候赔的连裤衩子都没得穿。”
王赖子听到这些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挺着胸膛喊道：“那咋了？”
“我是没啥本事。但陈会计和万山队长不是说了嘛，这队里给支持呢。而且这事之前就是建华提出来的，他能提出这事肯定会想个周全的法子。”
王赖子怕赔本吗？
他当然怕啊！
他这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十来年，饱一顿饥一顿的。秦建华不计前嫌让他看管药田，还带着他去找秦安治病，他这身子是一天天好了起来。
可药材采收了之后，看管药田的差事没了，巡山队和护秋队的事他又吃不消，正愁以后的日子咋整呢。此刻听到家庭养殖队里给扶持，垫本钱，还管销路，赚了钱还全归自己。
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吗？
养鸡养鸭啥的能费啥事，还有秦建华这些人肯定会想着解决会遇到的问题。
这机会他岂能错过？
王赖子说完这些话后，立刻挤到了前面。
“万山叔，陈会计，我王赖子虽然……虽然以前有点不着调，可我现在想明白了，得正经干点事了！这养殖，我肯定好好干！就是……”
“就是我现在手头紧巴，没啥钱，队里能先帮我全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