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滞后效应 > 14. 畜生
    陈野全身带着戾气踏进闻氏集团。

    “让闻鹤山滚出来。”

    前台迟疑了一下,“闻少,闻总正在开会……”

    “他让你晾我多久。”

    前台慌忙解释,“闻总真的在开会。”

    “行。”陈野微微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

    前台哪能不知道这父子见面就掐,也不想惹事,心惊胆战再次拨通了内线电话。

    闻鹤山气定神闲端着茶杯自顾自地啜饮着清茶。

    一壶茶尽,他慢悠悠起身。

    “叮”

    电梯门滑开。

    闻鹤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群噤若寒蝉的高管。

    抬眼一扫,视线精准落在陈野身上,他目光沉沉,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剜着。

    “来的挺快。”闻鹤山微微偏头,饶有兴致打量着陈野,身后那些西装领带各归其位就要离开。

    “闻鹤山,我要杀了你。”陈野满目猩红,猛地冲上前,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闻鹤山的脖颈。

    周围的还未完全散开的人惊了一跳,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要不要去拉架?救现任老板还是救未来老板?

    闻鹤山只觉脖颈处一阵凉意,非但没慌,反而笑得张狂,他微微倾身凑近了陈野的耳边,低语,“我死了你永远也找不到她。”

    冲动彻底吞噬了理智,他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用力,刀尖又逼近一寸,闻鹤山脖颈溢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保镖如离弦之箭冲过来,死死攥着陈野的手,硬生生把人拉开。

    闻鹤山手指摸了一下脖子,看着指尖沾染的那一抹猩红,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擦着。

    直到陈野被保镖搡进了他的办公室,才抬脚跟上。

    身后的助理识趣的留在原地收拾这场闹剧的烂摊子。

    办公室门被关上,闻鹤山语气轻佻,“怎么?真的被我打瞎了,这眼睛的纱布还遮着呢?”

    他的视线又落陈野手中的匕首上,“想杀我?你比谁都清楚,老太太最注重的就是闻家的体面。你杀了我,就是杀人犯,她不会让一个杀人犯踏入闻家的大门。”

    “就算我再怎么混蛋,我也是她的亲生儿子。你说一个杀了他儿子的孙子,老太太还能像现在这样纵容你吗?到时候老太太没有选择,自然就会认下沈纪然,届时你在牢里,沈纪然将会成为闻氏的唯一继承人。”他说着反手握紧了陈野的手腕,将那刀柄主动放在脖颈,下压了力道。

    陈野眼底是翻涌的恨意,不管不顾,“我只要你死。”

    “嘭”

    陈野整个人甩在玻璃墙上,后背撞击的玻璃发出颤响,匕首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一只铮亮的皮鞋上前,毫不留情将匕首踢了出去。

    陈野倚着玻璃墙上,视线隔着朦胧的玻璃隐约看到外面的黑色身影一个弯腰捡东西的动作。

    闻鹤山假惺惺地皱了眉头,看向保镖,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地斥责,“下手没轻没重的,不知道他是老太太最疼的宝贝孙子?”

    保镖带着墨镜看不清神色,像是机器人得到了的指令,要去把陈野拉起来。

    陈野微微侧身避开,踉跄了一下,后背靠着墙,勉强站稳,字字讥诮:“怂货。不是不怕死吗?”

    闻鹤山脸上维持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咬紧牙关,脖颈处的青筋突突直跳,嘴角却依旧上扬,那笑容格外的诡异。

    两名保镖立即上前,押犯人一样钳制住了陈野的肩膀。

    “我最讨厌你这幅样子。“闻鹤山一步步逼近,一手钳制住陈野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着自己。

    “你现在应该跪地求饶,跪着求我把东西还给你,要有求人的态度知道吗?卑躬屈膝,低声下气,懂不懂?”

    “我让你看着我。”他加重了力道,指腹在陈野脸颊掐出深深的凹痕。

    陈野掀起眼皮迎上他几乎失控的眼神,鼻息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满是不屑与轻蔑。

    这副倔强执拗带着睥睨一切的眼神,猝不及防和多年前那个死去的人重叠。

    闻鹤:“不服?”

    “当当当”

    敲门急促响起,助理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闻总,十分钟后有个会议。”

    闻鹤山深吸一口气,松开陈野的下巴,低头整理了下西装,再抬头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闻鹤山。

    “推迟十分钟。”

    闻鹤山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转身望着窗外,淡淡开口,“东西拿走很简单,你那么在乎她,拿出一千万来换。”

    陈野一动不动盯着他。

    “时间一个月如何?”

    “如果时间到了,你还没拿出一千万,那她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洒着了,可能会在下水道,也有可能在垃圾场,还有可能会在阴暗的臭水沟,你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闻鹤山两指夹着烟,转过身,把烟头捻灭在陈野的肩膀,一脸的戏谑。

    蓦地,他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假惺惺的善解人意,“还有更简单的方法。”

    “就是,你现在跪在我面前,说你错了,承认陈弦月是个贱人。”

    “只要跪下就行,膝盖一弯,多简单。”

    陈野被钳住的胳膊微微挣扎分毫,就保镖用更大的力气压回去。

    他嘶吼着,“我要杀了你。”

    闻鹤山看着陈野这样濒临崩溃的狼狈模样,满意的笑了,“这才对嘛?”

    他抬手在陈野脸上轻拍了几下。

    “啪”

    “啪”

    力道不算重,羞辱感十足。

    闻鹤山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

    他走到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所有的卡,从今天开始就停了。那一千万不准跟你那群狐朋狗友去借,不准拿你的车房转手去抵押变卖,我不管你的钱怎么来的,懂吗?”

    陈野依靠着墙喘息,看着那身影消失。

    他明白闻鹤山说的不管钱怎么来的是什么意思。

    逼他不择手段。

    逼他坠入深渊。

    小时候他不受待见,圈子的人也都是见风使舵的。私下无论多看不起他,却还是因为他姓闻,虚假的维持着表面的客套。

    后来,他慢慢被老太太重视,身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好些不认识的朋友。

    他懒得理会,可耐不住别人的谄媚和巴结,一口一个闻少叫的亲热。

    好像生死与共的兄弟多年未见那般情真意切。

    虚伪,恶心。

    皮囊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装着一副腐烂发臭的躯体。

    他们聚在酒桌旁闲聊是谁又惹事被送去国外避风头……

    唾沫横飞的炫耀今天睡了哪个明星。

    或者谁靠着一个名头,分文不花的就把对方对方钓的五迷三道,心甘情愿倒贴钱,还把这是当成能耐四处吹嘘。

    又或者谁看不惯某个人偷偷给人酒里放东西,拍照发网上……

    更有几个人联手做局下套,逼得对方乖乖把钱拿出来白送给他们,还要卑躬屈膝感恩戴德地说着谢谢。

    肮脏,龌龊。

    陈野打心底里嫌弃,更不屑于那些人为伍,所以他真正的朋友没几个。

    闻鹤山说的那些暗示,他权当没听到。

    逼他妥协?

    闻鹤山,你做梦!!!

    心底的恨意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也漫了上来,连眉眼也染上了一丝颓然。

    抬手用袖子蹭了蹭被闻鹤山捏过得下巴,像是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皮肤几乎要擦破皮,泛起了火烧火燎的疼,才堪堪将恶心的感觉掩盖下去。

    走出办公室,陈野抬手覆上右边眼睛的纱布,用力一扯,胶带黏着皮肤撕开,皮肤瞬间泛起了红。

    他没管,抬步走去卫生间,随意洗了把脸,撩起衣服下摆胡乱擦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浓眉上还残留着水渍,水珠顺着眉骨滑落。

    一双眼睛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头盔遮住了紧抿的薄唇,也遮住了大半的情绪。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光影飞速后退。

    漆黑的摩托车身线条凌厉,像是一头猎豹。

    陈野握着把手猛然加速……冲进黑夜深处……

    .

    叶雨时和陈野是凌晨从桑南出发到的江城。

    出租车开到一栋临江的高级公寓楼下。

    陈野下了车径直走到保安亭。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保安恭敬的点了点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扬起一个温和地笑。

    然后陈野丢下一句“有事”就不见了踪影。

    叶雨时还没从陈野的背影里回神,保安已经走了过来,带着白色手套的掌心放着一串钥匙,“我送您上去。”

    房子是上下两套打通的。

    沙发和茶几板板正正,很空,没有半点烟火气息,像极了供人参观的样板房。

    天色已经变暗,站在落地窗前能看到整个江城。

    华灯初上,沿江的车流和路灯连成一条绸带,万家灯火汇聚成璀璨的星河。

    客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占了整面墙的时钟。

    是个少见的24小时制。

    指针是跟墙面嵌合一起的,上半部分是白色,下班部分是黑色,一条笔直的分界线将左右对应的6-18拦腰截断,导致这两个数字一半黑一半白,像是白昼和黑夜的对峙。

    “叮咚”

    门铃响起。

    叶雨时以为是陈野回来了,几乎是立刻起身。

    门被推开露出的是路明的脸。

    “野哥,还没回来吗?”路明反手带上门,随手把手中打包袋往吧台一放,塑料袋发出窸窣碎响。

    叶雨时失望摇了摇头。

    “嘟嘟嘟……”

    路明拨通号码,等了许久电话突然被接通。

    “在门口。”声音低哑,带着说不清的沉闷,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话音刚落陈野就推门进来,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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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头盔仍在沙发上。

    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下颚处多了几点淤青。

    叶雨时清楚记得,凌晨从桑南出发时,他脸上还没有这块伤。

    那淤青的轮廓,明显是手指的形状。

    陈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吧台坐下,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随意丢在台面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瓶子从里面滚了出来,其中一瓶掉到了地面。

    咕噜噜转到叶雨时脚边。

    是酒。

    他心情不好。

    叶雨时弯腰捡起那一罐酒,瓶身上凝的水汽在指尖蔓延开来,“出什么事了?”

    陈野弓着脊背,视线落在吊灯在易拉罐上投下来的光点。

    沉默。

    路明见状,连忙打圆场,故作轻松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啤酒怎么能不配烤串,我下楼去整点。”

    陈野突然起身,衣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一起。”

    叶雨时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有话说故意避开自己。

    电梯缓缓下降,密闭的空间,空气都好似凝滞了一般。

    陈野懒散依靠着电梯壁,看着不断跳跃的数字。沉默了几秒,压低了嗓音,把事情简单告诉了路明。

    路明瞳孔微微颤,怔怔盯着陈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胸膛的呼吸剧烈起伏,咬紧牙关骂了一句,“畜生。”

    二人走到楼下站着,路明还在念念叨叨说着什么,陈野有一句没一句听着。

    这里没有桑南那个出租房每天都能听到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个没完的碰撞,也没有半大的孩子的吵闹打骂和嬉笑,更没有因为谁家门口放了个鞋架占用了丁点楼道,就能吵嚷半天的争论。

    安静的过分。

    “野哥,要不我们去春长观求个签吧,你最近……”路明叹了口气,把那句“你最近太倒霉了”咽了回去。

    陈野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高楼挡住了,只看到一点模糊的光晕。

    “那里的签很灵的。”路明见他没反驳,又絮絮叨叨补充,“我妈当年怀我时候,特意跑去哪里求了平安签,说能保佑我一生平安顺遂,前路光明如炬。”路明回想起来他从小到大确实没什么特别烦心的事。

    “再说吧。”陈野双手插进裤袋散漫着步伐折回去。

    路明:“不吃烧烤了?”

    他是真心有点想吃了,不死心的强调了一遍,“那家挺好吃的。”

    “不吃就不吃,那明天一起去求个签转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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