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看似已经冷静下来。

    可他的胸膛中,一团怒火在燃烧!

    那是一种被无形之剑抵住咽喉,却又无从反击的憋闷!

    他一路走来,背了骂名无数。

    可放出铁蹄践踏数十万百姓的事情,他做不到!

    更让人恶心的是,刘备将此化作仁义二字,并将其磨得锋利,要以此直指人心!

    “好一个,刘玄德!”

    曹操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审视: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他将仁义化作武器,玄策,此局何解?”

    诸葛白迎着曹操的目光,缓缓摇头。

    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

    “无解,至少眼下,无解。”

    曹操不解。

    诸葛白淡定补充:

    “天下阳谋,唯有一式可解。”

    “实力!”

    诸葛白看了一眼曹操,显然现在的曹军,没有这种实力。

    所以无解。

    诸葛白看着依旧不说话的曹操,叹了一口气:

    “丞相,天下人的心中,自有一杆秤。”

    “你手握雄兵,势大威重,可徐州旧事,天下已有丞相不仁之名。”

    “刘备势单力薄,却将仁德之名经营得深入人心。”

    “此刻,仁义之剑握在他的手中,丞相要如何自处?”

    曹操的拳头用力握紧。

    许久后,突然开口:

    “还请先生教我!”

    诸葛白说了这么多,必定有解决的方法。

    诸葛白没有继续卖关子。

    当谜语人虽然有意思,可遇到那种脾气直,或者像曹操这种心思重的,就容易把自己坑死。

    所以诸葛白说道:

    “刘备携带数十万百姓行军,防御无双,却有一条弊端。”

    “百姓终究不是士兵,行军的时日一长,便会人心涣散。”

    “丞相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派人在后方追逐,却又不能直接接触,只需制造压力,让他们疲于奔命即可。”

    “等他们人心涣散,或是抵达江陵之时,有了松懈,那便是施展雷霆一击之机。”

    曹操起身,在诸葛白的面前来回踱步。

    诸葛白的计划很简单。

    仁义无解,那就换思路。

    去赌刘备能不能稳住人心!

    片刻后,曹操停下脚步。

    他已有决断。

    “仲康!”

    “末将在!”

    曹操语气冷硬:

    “传令曹纯,点五千虎豹骑,即刻出发,追击刘备!”

    “告诉他,咬住主力即可,只做骚扰驱赶之事,不得侵扰百姓。”

    “违令者,斩!”

    许褚一愣,洪声应道:

    “遵命!”

    “另,传令三军,拔营起寨,紧随虎豹骑,目标暂定长坂坡!”

    “末将遵命!”

    许褚领命,大步流星而去。

    曹操紧随其后地离开。

    至于诸葛白。

    他被曹操安排了六名亲卫,说是照应,实际上是监视。

    诸葛白倒是不在乎这些。

    在他不准备逃跑的时候,这几人就是最合用的贴身助理。

    只是,这次诸葛白不被限制自由,可他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六根小尾巴。

    在曹营转了一圈。

    看着忙着收拾的军士们,诸葛白不好意思抱着胳膊看热闹。

    于是,诸葛白跑去看虎豹骑了。

    那是一条黑色洪流,在曹纯的带领下,咆哮着冲出了曹军大营!

    “不愧是天下精锐!当真威风!”

    感叹结束,诸葛白就带着亲卫,溜达着回到了住了一夜的小帐篷前。

    自然有人替他收拾好了行囊。

    接下来,诸葛白只需随军行动即可。

    沿着虎豹骑追击的方向,一直向南,有一支混乱又庞大的迁徙队伍。

    数十万百姓,推车挑担,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长龙,在秋日的原野上艰难蠕动。

    其中声音嘈杂。

    充斥着绝望与恐慌。

    他们之所以背井离乡,除了信任刘备的仁义之外,更多的还是一种恐惧!

    徐州屠城的事迹已经传遍天下,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曹操的仁慈。

    队伍最前方,是刘备麾下疲惫的军士。

    他们没有维持秩序的能力,只能麻木地在前方开路。

    刘备同样面容憔悴。

    连日来的奔波倒还好,只是数十万百姓带来的烦忧,让他显得苍老许多。

    即便如此,他眉宇间那种独特的气质,依旧能让周围惶恐的百姓,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刘备回头看向漫长的队伍,眼中满是痛苦。

    刘备的声音沙哑:

    “军师。”

    “若非你运筹帷幄,设下新野火攻的奇计,我等此刻,恐怕早已是曹军阶下之囚了。”

    “备,代数十万新野及周遭的百姓,谢过军师的救命之恩!”

    诸葛亮羽扇轻摇:

    “主公言重了,此乃亮分内之事。”

    “新野,可以烧掉曹军的锐气,使其短期内无力南下。”

    “待我等抵达江陵,整合荆州之力,未必不能击败曹操!”

    “届时,主公光复汉室之伟业,可成矣!”

    刘备闻言,眼眶微红:

    “苍天有眼,使我得军师相助!”

    “此乃备之幸,亦是苍生与汉室之幸!”

    “只可惜备半生碌碌,若是早些时间遇上军师,我大汉之朝堂,未必不能有重振纲纪之野望!”

    感受到刘备的诚意,诸葛亮心中情绪激荡,正要再度表达鞠躬尽瘁之心的时候。

    忽然!

    “报!”

    一名探子骑马从后方赶来,见到刘备的时候,神情焦急:

    “主公!大事不好了!”

    “新野急报!”

    刘备的心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缓缓袭来。

    那探子带着哭腔汇报:

    “曹军识破了城中埋伏!”

    “不知为何,他们刚进城中,还未等我军引燃城中火油引信,他们就突然下令撤军!”

    “火攻之计,失败了!”

    刘备如遭雷击。

    “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更是身体一晃,差点从马上跌落。

    连日以来,新野击垮曹军的计划,已经成了维系他精神的绷带。

    此刻听闻计划失败,刘备的精神一阵恍惚。

    继而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袭上心头!

    那曹军,岂不是马上要追来?

    刘备猛地转身,看向诸葛亮:

    “军师!这是何故?”

    一直从容自若的诸葛亮,此刻也骤然变色。

    他手中的羽扇僵住。

    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第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还有一丝被打乱节奏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