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愣了半天。
还是曹纯，认出来人。
他几乎是从马上滚落下来。
“大嫂！”
曹纯下马之后，就要冲进院里。
甘宁与魏延想拦。
但被诸葛白示意放过。
曹纯来到了院里，站在美妇人的面前：
“大嫂！”
随后，又是深深一揖。
“曹纯，拜见大嫂！”
许多人看向美妇人的眼神，变了。
尤其是一部分的老人。
更是一种世界观崩塌的样子。
曹植更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后退了半步。
整个人都在发抖。
能够让曹纯称呼大嫂的人，并不是如今执掌丞相府的卞夫人。
而是更早，那个在曹操还是曹孟德的时候，就相伴与微末的原配，丁夫人！
曹纯低着头，额头上已经滴下汗。
他眼前闪过许多画面。
他们崛起于微末。
直到宛城！
曹昂将自己的战马让给曹操，力战而死。
一同战死的还有典韦于曹安民。
消息传回。
丁夫人只有一句话：
“曹孟德，你将我儿还来！”
从此，她就搬出丞相府，来到了许都城外，不再见任何人。
曹操屡次前去探视。
但丁夫人从来不见。
在许多人的心中。
丁夫人才是真正的曹家主母！
哪怕她早就不在那座煊赫的丞相府中。
曹操也从未说过旁人是正室。
所有的姬妾，都不是正室！
诸葛白总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他索要这片封地的时候，曹操的表情会这么奇怪。
最后又痛快的给了。
原来，还有这层道理在其中？
曹植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
他当然明白，父亲的心中，对这位原配的亏欠与复杂的感情。
许多事，遇到对方，曹操都会让步。
青铜马车的车帘，终于动了。
曹操下车。
他没有看任何人。
而是看向远处，那个已经有了苍老模样的丁夫人。
诸葛白能够感觉到，曹操的心情是复杂的。
曹植看着曹操，正要开口。
但曹操一记响亮的耳光扇过来。
“蠢货！”
“被人当刀使了，还不自知！”
曹植被打蒙了。
他还想辩解。
但曹操又是一耳光：
“滚！”
曹植捂着脸，羞愤的退下。
曹操脚步终于放缓。
短短几步路，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曹操不敢靠近。
甚至都不如曹纯靠得近一些。
曹操看向丁夫人：
“你......”
但太多的话，说不出口。
丁夫人看向曹操，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
“四日前，我与阿雯一直在一起。”
“她没有离开丁家庄半步。”
“丞相若是不信，老身愿以性命担保。”
这话说出，曹操就明白了。
“我知道。”
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果然，曹操还是那个曹操。
他从来都没变过。
诸葛白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乐子。
诸葛白从来都没怕过。
就算没有丁夫人，诸葛白也不担心。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明白曹操。
曹操已经打下大半天下，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担心这群士族？
甚至诸葛白都在想，曹操放纵曹植上当，是不是就想让自己成为斩向士族的那柄刀？
这时候，曹操开口：
“能，再给我做一碗豆粥吗？”
那一碗豆粥，是曹操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暖意。
曹操的目光中带着祈求。
可丁夫人却缓缓摇头。
“丞相说笑。”
“民妇家中只有野菜粗粮，难以下咽。”
“况且民妇的儿子，死在了宛城的乱军中，死在了他应该信任的人手里。”
她看着曹操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依旧平静：
“丞相的豆粥，民妇做不了，也不想做。”
这时候，又有马蹄声传来。
是曹丕与卞夫人。
曹丕看到了丁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惊愕。
而卞夫人在看到丁夫人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上前。
如同二十年前那样，向着丁夫人深深行了一礼。
“妾身卞氏，拜见夫人。”
丁夫人看了她一眼，轻轻抬手：
“起来吧，不必多礼。”
卞夫人起身，眉眼恭顺。
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曹操，仿佛丁夫人才是唯一她需要恭敬的人。
丁夫人扫过全场，最后看向诸葛白。
她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
“诸位不嫌弃寒舍简陋，不如移步庄中，我那里有些粗茶，可以暖暖身子。”
“有些话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原本冲突的战场，转眼成了故人相聚的茶会。
诸葛白就像个旁观者。
丁家庄离这里并不远。
这里收拾的极为整洁。
诸葛白发现，这边的装饰，跟他那几间草屋差不多。
看样子，丁夫人与阿雯他们相处的很融洽。
曹操率先入院。
随后是卞夫人。
紧随其后的，便是诸葛白。
曹纯在门外警惕。
曹丕和曹植则被丁夫人拦在门外。
丁夫人亲自去张罗。
卞夫人想要帮忙，却被温和的拒绝。
这时候，曹操开口：
“玄策先生，江东之事你做得很好。”
“能够温和的收下江东，你这份功劳我记着。”
诸葛白拱手：
“这是我份内的事。”
曹操话锋一转：
“杨修，杀便杀了。”
“但他背后的士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诸葛白：
“你可知，天下许多地方，太守或者县令，虽然是出身于朝廷，但他们真正听从的却是举荐他们为官的名门。”
“这便是所谓的二元君主。”
“杨修一死，他们未必会做什么，但是在暗地里却会有许多掣肘。”
诸葛白微微点头：
“我自然明白。”
曹操看向诸葛白：
“你放心。”
“我明白你的态度，士族的压力，我会替你顶一部分，但剩下的要由你去面对。”
“如今我的精力不济，讨伐江东的战争，一场头风便差点要了我的性命。”
“所以这天下还是要由你去平复。”
诸葛白瞳孔一收。
他明白了曹操的算计。
这场算计，肯定有曹操在背后推波助澜。
并不是担心诸葛白有反叛之心。
而是想要看看诸葛白究竟有多少收复天下的决心！
这时候，丁夫人端着几碗热腾腾的豆粥。
丁夫人将豆粥放在桌上。
却只是将一碗端给了诸葛白：
“你若不嫌弃，便和阿雯一起，喊我一声姨娘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