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白连忙喊道：
“姨娘！”
丁夫人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曹操只是看着。
随后，伸手端起案几上的豆粥。
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就连他隐隐发作的头风都压制住了。
几天之后。
大朝会。
在皇宫前，却出现了一场奇景。
但路过的人，都没有太多的意外。
只见一个老者跪在地面上，披麻戴孝。
他的身后，是同样装扮的十几人。
此人正是弘农杨氏当代家主，杨彪。
他今日所来，自然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杨修，讨一个公道！
杨修的死，不只是一时之间的义气之争。
而是曹操帐下，凭借军功崛起的勋贵对士族阶级的宣战！
这几天，许都只是表面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杨彪不会善罢甘休。
士族阶级也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的大朝会，就是一个极佳的时机。
等到天色微明的时候。
前来等候的官员多了起来。
有些人看到了杨彪，也只当作没看到。
默默的走到一旁。
也有一些人，迟疑片刻，跟着杨彪一起跪在地上。
带头的，自然是尚书令，荀彧。
他一身紫色官袍，在一群素缟中，非常醒目。
随后是荀攸。
再然后，就是侍中钟繇，这位颍川钟氏的代表。
陈群也跟着跪在地上。
至于司马防，作为御史中丞，河内司马氏的家主，也紧随其后。
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
声势浩荡。
他们没有呼号，也没有怒骂。
而是沉默的展示着自己的怒气。
直到，长街的尽头，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一辆六架青铜马车缓缓驶来。
所过之处，所有的官员与侍卫，纷纷避让。
驾车的是许褚。
他没有看跪在前面的人群。
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想法。
突然，杨彪发出一声苍老的悲呼：
“丞相！”
他老泪纵横：
“老臣杨彪，叩请丞相为我那枉死的孩儿主持公道！”
马车骤然停下。
车帘依旧紧闭。
似乎彰显着主人家的态度与气势。
跪在杨彪身旁的钟繇，突然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
“丞相明鉴。”
“杨修作为朝廷命官，纵然有过错，也需要拿回后，由国法明正典刑，岂能被人私下斩杀？”
“如此行事，朝纲与法度何在？”
“臣等恳请丞相，秉公执法！”
随后，是司马防与陈群等人的附和。
“臣等恳请丞相，秉公执法！”
声音整齐划一。
这是士族阶级在向曹操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车帘，终于被一只手掀开。
许褚连忙起身：
“丞相，是杨太常......”
曹操的声音平淡：
“知道了。”
随后，曹操下了马车。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眼中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怒。
最后，他看向杨彪：
“杨公，天寒地冻，跪在宫门外，为了何事而来？”
杨彪以头抢地：
“老臣只有一个诉求！”
“请求丞相惩处杀害我儿的凶手，诸葛白！”
曹操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是这样的想法？”
众人齐齐低头。
曹操挑眉：
“你想怎么样？”
“让我杀了他？”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
杨彪直起身，老眼红彤彤：
“丞相！”
“我儿并未犯大错！他一直以来勤勤恳恳的忠心与丞相，他诸葛白凭什么杀了我的孩儿！”
看着他声嘶力竭的吼叫。
曹操只是静静看着。
随后，他淡淡说道：
“杨修之死，在于他的心不正。”
“只是几句挑唆，就敢带着人围剿了朝廷重臣的封地，更是打算屈打成招。”
“若是他无错，那大牢之中的人，就都可放了。”
杨彪的身体一震。
他明白，这件事始终是自己一方输了理。
但他倔强的抬起头：
“即便如此，他诸葛白也不能私自杀害朝廷命官！”
曹操沉默了。
他看向跪着的一群人。
这群人里，有跟随他多年的谋主，有能臣，也有清流名士。
他们今天来到这里，竟然是为了，国法？
何其可笑！
一群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家伙，今天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竟然扛起了国法的旗帜？
曹操明白。
诸葛白的崛起，还有自己年前颁布的唯才是举的制度，严重侵害了这群士族的利益。
就算是没有诸葛白，讲来也会出现新的意外。
曹操看向荀彧：
“文若，你认为，这件事要如何处置？”
荀彧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缓缓开口：
“自然是，杀人者，偿命！”
“诸葛祭酒擅杀朝廷命官，若不严惩，讲来国法何在？”
曹操突然笑了：
“笑话！”
“好一个杀人者偿命！”
“我问你。”
“黄巾乱起时，多少郡守县令守住了法度？”
“董卓乱政之时，又是多少公卿大臣死于非命？”
“那些时候，怎么不见有人站出来说，杀人偿命，怎么不见你们守护国法纲常？”
“怎么到了今天，一个为我打下大片江山，生擒刘备的功臣，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杀了一个欲行不轨的狂生，就要被你们逼着偿命了？”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文若，你可知晓？”
荀彧的身体晃了晃。
他看向曹操，眼底带着几分绝望：
“丞相！”
“此一时，彼一时。”
“乱世之时岂有秩序？”
“如今丞相拨乱反正，自然需要以规矩束缚人心。”
“今日诸葛白他能藐视朝廷命官，明日他是不是就能藐视整个朝廷？”
现场一片死寂。
杨彪与陈群等人，脸色骤变。
他们只是想要维护自身的利益。
自然也知道，诸葛白不能死。
也不可能死。
他若是死了，谁去打天下？
他们只是想打压诸葛白。
但荀彧的话，只有一个核心指控。
篡汉自立！
这话并非是指责诸葛白。
所指为何？
众人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出口。
就连杨彪，都悄悄挪开了一些距离。
曹操眯起眼睛。
他看向荀彧，突然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以及深深的失望。
曹操看着荀彧，轻声说道：
“文若。”
“为何当初，我没有看出来？”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像是压着一群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