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们先是疑惑:什么弱点?
但很快便回想起视频开头的提示。
【季节和兵制。】
果然如此。
许多细心的人已经注意到,卫青出兵的时间选在了早春时节。
李世民微微颔首。
作为亲身指挥过对突厥作战的帝王,他太清楚这个时机的精妙了。
早春时节,草原上的战马经过漫长冬季,正是最瘦弱的时候;游牧民族的粮草储备也接近枯竭。
这个时间点出击,正好打在敌人最脆弱的时候。
而这份宝贵的作战经验,正是从汉朝对匈奴的长期作战中传承下来的。
至于兵制方面……
中原王朝经过千百年的发展,早已建立起完善的军事制度。
从兵员征召、训练、补给到指挥体系,都远非游牧民族松散的部落联盟可比。
看到这里,李世民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两大优势,他可是运用得炉火纯青。
正因如此,他才能让不可一世的颉利可汗在长安城里献舞助兴啊!
【这次卫青出征河套,时间上就是选在了草原最脆弱的时候——早春。
而且从这以后,每次武帝打匈奴的时间,基本全选在了二三月。
其实不止我们打匈奴的时间在慢慢形成套路,匈奴南下抢劫的时间往往也比较固定,基本上都是秋天和初冬。
再后来这俩国家的出征时间就和打明牌一样,全都心照不宣地到了时间就一级战备。】
【这就要说到游牧民族地生活周期了。
游牧民族所有的财产基本上都是牛羊,交通工具是战马。
这些牲口使得草原民族的作息变得非常可控。
每年春天羊要产羊羔,整个草原就非常忙。草原民族因为接羔、分群等工作会很累。
而且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所有牲口也都相当虚弱,羊瘦、马弱、人忙并不适合出征。
而到了初冬,春膘、水膘、秋膘三膘贴完的牲口们膘肥体壮,整个草原特冷还没事干。
这个时候单于们就号召部下南下打家劫舍去了。
所以一入冬,整个北方前线就全得一级战备警戒。】
草原上,匈奴牧民看着天幕闲聊着。
"春天这么忙,谁有心思打仗啊!"
"可不是嘛,这会儿羊羔刚出生要照顾,马也瘦得很,单于要是现在叫我们去打仗,大伙儿肯定不乐意。"
"等到了冬天,活儿都干完了,牲口也养肥了,正好出去抢一波,还能过个肥年。"
中原边境,百姓们也在议论。
"原来匈奴人冬天来抢劫是这个道理!"
"我说怎么年年都是这个时候,敢情他们的牲口秋天最肥,人又闲着没事干。"
【同理,打游牧民族也尽量不要秋天上,这时候是人家最有劲的时候。
打就得选在最虚弱的春天。】
一些匈奴部落的单于们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天幕又一次把他们游牧民族的生存规律和弱点公之于天下。
秋天牲畜肥壮,正是兵强马壮之时;而春天青黄不接,则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和中原现在可是敌对关系!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们也能看到这天幕,说明未来终究会与中原融为一体。
那是不是,他们可以少走几百年弯路了?
春秋战国以及秦、汉朝前期的君主们一边听一边记笔记。
这可都是后世人帮他们总结出来的攻略啊!
【春天打匈奴有两点好处。
第一,匈奴的牲口繁衍会出现灾难,大军一到,避军逃跑会使大量的母畜流产,大量的牲畜死亡。
这就好比夏天给农民的地里放一把火,这很缺德。
但是上升到国家战争层面时,这就叫弱点。
人家打得就是弱点!】
宋朝。
司马光赞同。
他写《资治通鉴》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一点。
而且还有一点,天幕没有提到。
他敏锐指出汉武帝多次选择早春进攻匈奴的关键逻辑——匈奴女子春季更容易怀孕。
春季既是匈奴人口繁衍的关键期,也是牲畜经过冬季消耗、体质较弱的时期,此时进攻既能破坏匈奴的人口繁衍链条,又能打击其物资储备,是直击游牧民族软肋的战略选择。
不过他更延续了对汉武帝穷兵黩武的批判。
长达数十年的对匈战争耗尽了国家积累,百姓困苦,若不是汉武帝晚年发布《轮台罪己诏》调整政策,汉朝统治可能崩溃。
这才是重点!
【第二,匈奴的马力跟不上。
草原上的马在一个冬天的洗礼后,标准的马瘦毛长,此时的战马速度慢、耐力弱。
你可能会问,汉朝的马也弱啊?冬天谁的牧草都不行啊?
没错,但农耕民族创造的能量总量大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春天大战之前政府都是要调拨粮食去喂战马的,虽然消耗巨大,但是能保证到了春天战马不掉膘,还有长劲。
这一来一回,汉朝的战马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秦朝。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分析,陷入沉思。
用粮食喂养战马...这个方法确实精妙,但耗费也实在惊人。
若是放在大秦尚未统一六国之时,这样的做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即便现在天下一统,想要如此大规模地用粮食喂养战马,依然困难重重。
更何况,汉武帝还要汉军越过长城,深入草原与匈奴作战。
这一路上的粮草辎重运输的消耗……
饶是嬴政搞过不少大工程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他知道,骑兵的后勤补给与步兵完全不同,需要的粮草、草料数量要翻上数倍。
汉武帝究竟是如何支撑起这样庞大的战争消耗的?
难道汉朝几代帝王积累的财富,真的足够抵消汉武帝连年征战的巨大开支吗?
草原上,匈奴各部首领气得直跺脚。
这些中原人实在太狡猾了!
居然想到用粮食喂马!
这么一来,到了春天,他们的马匹瘦弱不堪,怎么跑得过中原人精心喂养的战马?
真是可恶!
更让他们担心的是,南边那个刚刚统一六国的秦王——现在该叫始皇帝了。
要是让他知道了这个养马的法子,照着用来对付他们……
完了完了,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
【那汉朝是如何利用马的优势的呢?
一提到马战,我们脑海中可能会出现的场景就是《三国演义》中的上将回合制的长兵器马站。
但是就算到了三国时代,这种马战也是没有的,因为此时马镫还没有被发明出来。
而就算马镫被发明出来了,这种作战方式现实中也是没有的,那都是小说中演绎的。
真正的马战基本上都是高速冲锋,一回合看谁透心凉的。
而没有马镫意味着马上的人的腰胯和腿无法在马背上借力使劲,不仅无法各种挥舞做动作,还要腾出一只手去挽缰绳。
这也就导致了马战的杀伤性很局限,因为只有一只手做动作意味着只能使用短兵器,谈不上什么杀伤力。】
看着天幕上放的片段,上过战场的人简直没眼看。
两匹马站在那里不动或者转圈,马上两个人拿着长枪比划。
这就是后世人想象的马战?
救命啊……
明朝。
罗贯中:这都是艺术加工啊!
小说嘛,总得有点戏剧性,不能要求跟真实战场一模一样!
而在更早的朝代。
从秦朝到汉初,所有君臣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天幕上提到的那个小物件。
马镫。
仅仅一瞬间,这些久经沙场的将领和深谋远虑的君王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
“快!快叫工匠来!”
“墨家弟子何在?”
各朝代的宫廷里几乎同时响起了急切的传唤声。
这东西看起来制作简单,却能给骑兵带来质的飞跃!
想到骑兵从此可以解放双手,在马上稳稳地发力,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而匈奴人好像杀伤力并不弱?
这里有三个原因。
第一,匈奴人组团抢劫时遇到的抵抗并不强烈,而且没有遇到大规模的建制军团。
真到了两国正规军对垒的时候,匈奴骑兵对上汉军步兵军团根本没有优势。
匈奴本部大军八万多人对上李陵的五千步兵都打不动。
骑兵对步兵的碾压优势是在马镫发明之后建立起来的。
第二,大汉这70年主抓经济建设,没铁下心跟你互撕。
第三,匈奴一手骑射的本领是生存刚需,和汉军不同。
匈奴人生下来就要和马摸爬滚打,打狼、打猎、打人都需要骑射,练不好就得饿死。
但中原人民这并非刚需,骑兵入伍前都是拿锄头的,骑射这一项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是搞不定的。
也因此,骑兵一直被定性为了侦察、警戒、偷袭和配合步兵主力的工种。】
从汉初到北宋,无数政治家、军事家都曾深入研究过汉匈战争。
他们或关注当下的边防策略,或思考长远的治国方略,分析的角度涵盖战术、战略、治国理政等方方面面。
可以说,这些基本观点他们早就讨论过了。
但奇怪的是,同样的道理,从后世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就变得这么清晰易懂呢?
而且后世的某些分析角度确实新颖独特,就像给老问题打开了新的窗户,让人眼前一亮。
【但这样的定位到了武帝一朝就不行了。
战略目标由依托长城不让你进来变成了和匈奴死磕,步兵马上就没用了。
匈奴打不过你还跑不过你吗?
两条腿永远追不上人家四个蹄。
这就需要汉朝的骑兵能硬碰硬地干掉匈奴的骑兵。
骑射不管用,那怎么办呢?
跟你比骑射,我们永远比不上,但是跟你比纪律,比总能量的集中调度,你比我们差了上千年。
如果我们把我们的阵型和纪律由步兵牵引到骑兵上呢?
我们建立在马上的移动军团将弭平你们的个体优势,摧垮你们的民族生存力量。】
【自卫青开始,汉军的骑兵战术开始不再与匈奴人较量远射,而是将步兵的正面冲锋战术移植了过来。
用和匈奴人玩肉搏来抵消掉匈奴人的骑射优势,所有的骑兵编队组成冲击方阵,如步兵军团般呈整齐建制向敌人高速冲锋而来。
这是并未见识过老一辈骑兵作战的卫青对西汉的骑兵部队做出的一次跨时代的关键性战法革命。
在没有马镫的情况下,在关键要素尚不成熟的情况下,提前400年发明了突骑战法。
以前双方骑兵见面后,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互相远距离抽射,双方一通爆射后,汉朝骑兵就让人家都给射死了。
改革后,双方照面后,汉朝骑兵不再摸弓箭了,而是在各种护甲下列阵全速向你匈奴人冲来。
只要双方的距离缩短到几十米,匈奴人的马跑不过,防御手段还不高,等待匈奴人的就只剩下屠杀了。】
汉朝。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分析,激动得拍案而起:“好!这就是朕的长平侯!”
殿中的武将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既钦佩又羡慕的神色。
要说卫青能打胜仗,他们都知道。
要说卫青改了骑兵战术,他们也都见识过。
可谁能想到,在后世人眼里,这个改动居然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到底是长平侯啊...”
一位老将军忍不住感叹,“咱们怎么就没想到把步兵的冲锋战术用在骑兵上呢?”
直接把匈奴最擅长的骑射战术给废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
当然能看出来,这才是汉骑兵能在战场上碾压匈奴的真正原因。
【这种战法对汉朝骑兵也有两点劣势。
第一,冲锋时前面的汉朝骑兵可能会被匈奴人给射死。
这也是为什么匈奴永远学不会这套战法的原因,步兵的战法谋略训练的方法经过删改那年的磨合早已成熟。
如今只是将步兵放到马上,卫青可以借助前任孙武白起韩信等千年将魂的练兵智慧,去将骑兵部队打造成骑兵方阵,再配合着先登陷阵等奖励与惩罚措施,让大汉骑兵们在冲锋时甘冒矢石。
而且骑兵在冲锋时会将身体和马很好地融为一体,不像射箭时反而要将身体暴露出来。
所以更多的是被射中马匹的关键部位,马匹摔倒导致的摔伤和压伤。
第二,在全力冲锋刺死敌人时,强大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会导致自身有极大的堕马风险。
哪怕后来有了马镫,双方骑兵对冲时落马的风险都很高。
但是此时大汉的突袭战术却变成了专门针对匈奴人的杀星战术。
他们并没有中原人这种拢住步兵方阵不被冲垮的纪律性,这就导致了当汉骑兵集体冲锋到足够近时,匈奴人是掉头就跑。
但匈奴的春马又跑不过汉军的粮食马,这就变成了匈奴在前面跑,汉军在后面加速度撵上一枪扎死。
双方马都在往前跑,匈奴马的加速度却反而抵消掉了很大的后坐力,汉骑兵因此反而伤亡率并不高。】
看着天幕上的分析,各朝代的古人一边忙着记录,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这后世的学问怎么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打仗的诀窍、兵法的精髓,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摊开来让所有人看?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些深奥的军事道理被说得这么通俗易懂,连寻常百姓都能听明白。
照这样下去,岂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半个军事家?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们就想通了。
看看后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