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的战法改革后,在出兵时机上也开始对匈奴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一种近似于帮匈奴断子绝孙的套路。
匈奴人的游牧习惯一般是在春秋的时候多活动搬迁,不容易摸到规律。
因为春天的牧草在经历一个冬天后还没有完全长出来,需要常轮换防止被牲畜啃秃了。
而秋天需要让牲畜多移动多吃多动养秋膘,同时扫荡春夏秋三季剩下的牧草,延缓进入救命的冬季草场的时间。
而夏天和冬天,游牧民族往往就会进入半定居的状态了,而且定居的地方往往比较固定。
因为草原虽大,但适合季节性定居的地方就那么多。
夏天的时候,由于瘟疫、缺水、蚊虫的威胁,往往会选择多山多水的地方,而这种地方并不多。
冬天往往选择山谷背风的地方定居,因为草原冬天会下大学,山南坡可以避风寒,且受风面的雪比较薄,牲畜可以吃到草。
所以夏冬两季,游牧民族更容易被找到,也更容易打歼灭战。
但是看上去两个选项,实际上只有一个。
中原人绝对不能在夏天去找茬,大量的蚊虫叮咬会把你叮死,而且夏天草原的马也缓过劲来了,整个游牧民族属于战斗力开始爬坡的时候了。
所以,最完美的时机就是之前所说的,晚冬早春。】
看着天幕上的分析,匈奴人如丧考妣。
这下可糟了!天幕怎么把我们的老底都揭出来了?
不但告诉中原人什么时候来打我们最合适,连我们夏天躲在哪里、冬天藏在哪儿都说得一清二楚!
更可怕的是,连怎么打我们的战术都明明白白地教给中原人了。
照这样下去,以后我们岂不是要永远被中原政权按在地上摩擦?
与此同时,晋朝以后的各个朝代的草原政权也在密切关注。
虽然天幕说的这些中原人会用战法,他们早就知道了,也有办法应对。
但说实话,真要遇上特别能打的,比如李世民对上突厥,朱棣对阵蒙古,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是硬实力的问题。
草原民族的生活习性就那些,千百年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万一这天幕接下来又告诉中原人,该怎么对付现在的他们,那可如何是好?
【卫青的肃清河南地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完成的。
从未见过的恐怖的突骑战法,在早春的突然袭击下,使得白羊、楼烦二部几乎被断了根。
这场战役,卫青尽复昔日蒙恬所获故地,河南地再次回到了中原文明手中。
且更重要的是,河南地的陷落使得盘桓在阴山南麓的匈奴本部失去了原本的战略纵深,心脏腹地被暴露出来了。】
【此战成功后,武帝的战略思维又上升了一个层面。
和少数民族作战由于自身战争成本过高,必须打那种毕其功于一役的歼灭战。
面对着巨大的战争成本劣势,在和匈奴人打了多年交道后,武帝发现了匈奴最终极的弱点。
——成材率低。
不是说匈奴的人才少,人家的孩子只要养的大,就不用担心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
成才率低是指他们的生育数量低。
恶劣的环境和生活方式牢牢制约了匈奴人养育孩子的数量。
就像今天的城镇化成为了最好的避孕药一样,养一个草原的孩子与养一个中原的孩子,成本上存在着巨大的差别。
农耕民族的孩子生长需要的成本低,出生几年后就能帮着大人干活,照顾弟妹。
游牧民族却不可能像农耕民族那样生,草原的能量集中能力低,养活不了太多的人口。
且游牧民族的生产方式也不是孩子能搭上手的,加上周围常常险象环生,大人还需要腾出大量精力去盯着孩子。
生活方式和关注成本的双制约,使得游牧民族无法肆无忌惮地生孩子。
雪上加霜的是,草原的孩子不光出生成本高,夭折率还高。
草原不比中原,遇到天灾的概率更是大大超过了农耕民族,还没有农耕民族的容错。
农耕民族遇到天灾还可以逃荒或吃余粮,草原上一场大雪、大旱、瘟疫,或许一个部落就灭绝了。
所以在古代,从来就没有草原上出现人口爆炸。
而这种低成材率意味着,一旦草原民族受到重创,再缓过来的难度非常之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中原民族死伤几百万都不是事,秦末都打成什么样了,到了武帝年间人口却比秦初的时候还多了一千多万。
但是匈奴极盛时期不过一百万,若是损伤二三十万就属于元气大伤,多少年都难以缓过来。】
看着天幕上的分析,唐以后的草原各部族首领们面面相觑,脸色发苦。
这下可真是说到咱们的痛处了...
可不是嘛!
草原上日子太难了。
咱们生养个人多不容易!
众人望着茫茫草原,心里都不是滋味。
环境这么恶劣,好不容易长大的勇士,一场仗打下来可能就没了。
所以他们世世代代都盯着中原那片好地方……
谁不想搬到南边去过安稳日子啊!
汉朝时期的漠北草原上,一个匈奴部落里。
稽粥抬头望着天空中的光幕,眼神复杂。
作为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他曾在几年前部落间的征战中,从另一个小部落带回了现在的妻子。
连她带来的儿子,现也唤他一声“孤涂”(匈奴语中“父亲”的意思)。
后来,他们又有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望着茫茫草原,他心里沉甸甸的。
漠北的生活实在太艰难了,每一次灾难都可能让家人陷入绝境。
如果能带着家人去南方的大汉生活,该有多好啊……
【农耕民族的弊端在于战争成本,游牧民族的劣势在于人口基数。
匈奴兴起几百年且越来越壮大,算得上是族运昌隆了,但是他们的好运到武帝为止了。
因为他们碰上一个从来不在乎成本,而且极其能将成本转嫁到百姓头上的汉武大帝。
刘彻这次的目标是歼灭匈奴本部的西方援助,右贤王的势力。】
宋朝的一些文臣迫不及待地抓住“压榨百姓”这四个字,如获至宝。
“看!天幕终于说到重点了!汉武帝穷兵黩武,致使民生凋敝,此乃亡秦之失啊!”
然而他们的兴奋很快变成了失望,天幕只是轻轻带过这句话,又继续分析起战争策略了。
这些一心只想“借古讽今”的大臣们还没意识到,朝堂的风向正在悄然转变。
在后世对武功的推崇,以及大宋最终结局的双重警示下,但凡有远见的人都明白,大宋必须改革了。
改革路上必然阻力重重,但看过天幕警示的君臣们更清楚。
要么克服阻力,让守旧派被历史的车轮碾过;要么整个大宋,都会和他们一起被碾碎。
这个选择,就摆在眼前。
【公元前124年又是春,汉武帝总共三次派出十万大军,进攻匈奴。
第一次,卫青任车骑将军率三万骑兵进攻,出边塞,长途奔袭,突袭右贤王王廷,一口气俘获右贤王部众一万五千余人,十几个小王,牲畜数百万。
此战过后,卫青被拜为大将军,诸将皆从属大将军,加封食邑八千七百户。
随卫青作战的公孙敖、韩说、公孙贺、李朔、豆如意等十二人,皆受到武帝封赏,封侯。】
汉朝。
刘彻一想到去年这场大捷,心里就美得不行。
这就是朕的大将军!
天幕再多夸几句!
把卫青的功劳说得再详细些!
朝臣们则跟着回忆起当初战报传到长安的场景。
那时候满朝文武全是震惊。
虽说之前卫青肃清河南地,大家已经见识过他的军事才能,可谁也没想到,这人竟能一路胜仗不断,从未失手!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陛下的封赏。
不仅封卫青为大将军,让所有将领都归他统领,还加封八千七百户食邑,连跟着作战的十二位将领也尽数封侯。
这是何等深厚的信任啊?
这真的是他们那位向来疑心重重、还极难伺候的陛下吗?
【其实此战右贤王那边是得了信的,但是他没当回事,忙着举行春季大派对,整个部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右贤王之所以没太拿卫青当回事,在于他远远地西迁了本部势力,在他的王庭驻扎地与高阙之间隔了几百里的戈壁与山地。
他认为这段无人区是汉军不可逾越的障碍。
不过他肯定没有好好研究卫青千里奔袭河南地的战例。
他忽略了此时的汉军已经具备了骑兵军团长途奔袭的作战能力了。
而这份能力需要什么因素呢?
第一,专业的向导。
第二,大量的战马。
右贤王之所以有恃无恐,并非因为他认为他藏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到,而是他认为这几百里的大沙漠是汉军能杀过来的。
第一条的向导问题对于汉军并非是困难因素。
顶级的向导有的是,匈奸那是一抓一大把。
没有这些人的带路,卫青是不可能一次次精准找到匈奴聚集的冬季草场的。
所以右贤王把部落带到了大漠以西,这地方理论上绝对安全。
对于汉军来说,大漠行军的水源由于冬季融雪并不是问题。
但粮食却很是问题,人和马是没有沿途给养的。
这就需要每名战士都得带着五六匹甚至更多的马,才能栽够足够的给养,以及不停换马骑乘均摊马力以高速横渡大漠。
右贤王并不认为汉军会有足够多的军马,并且愿意下这么大的血本跨过大漠来打他。
也不能赖他。
截止到这个时代,从来没有人见过并想象到会有人拿出整个国家的能量聚集到三万骑兵身上去打一场收益率极低的战争。
但历史最迷人之处就在于一旦拉开数千年的宏大画卷总会有一些让人想不到的人和手笔被呈现出来。
而这种极低概率一旦出现,往往就是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