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陵县的官吏们,大约在卯时(早上五到七点)上班,申时(下午三到五点)下班,也有加班到深夜的情况。
当时人们基本上是一日吃两餐,官吏在食堂吃饭,要使用餐卡,吃没吃都得在简牍上打叉、画圈做标记。】
各朝代的官员们听了,纷纷掐指一算。
好家伙,每天工作起码五个时辰起,还得熬到深夜。
想想都觉得这日子没什么盼头。
唐代等可以居家办公的官员们更是摇头,觉得秦朝这官当得真没滋味。
而且天幕一直没提假期的事……
该不会根本没有吧???
就这样的作息,天幕上的后世人居然还羡慕他们“下班早”?
【一大群不会出现在正史中的秦朝基层官吏,在看不见的历史褶皱里,忙忙碌碌地管理着田租、金渡、粮仓、武库。
秦始皇二十六年,一个叫狼的人,借了迁陵县官家的一条船,说是去楚国故地废墟上找可以再利用的屋瓦。
后来船一直没还,县内官吏展开上报、追查、审讯,整个流程环环相扣,有条不紊。】
各朝代的百姓们看到这里,觉得有点神奇。
秦朝的百姓……敢向官家借船?
官家还真借了?
借了之后,这人还有胆子不还?
然后官府居然不是直接抓人打板子,而是按律令走流程?
不是,这秦朝的官吏办事……都这么“温和”的吗?
确实,天幕虽然提到了一整套流程,但既没说他到底受了什么罚,整段故事的氛围听着也挺“日常”,再加上弹幕里后世人都在轻松地讨论“船最后找到了没”。
这让许多别朝的百姓一时被带偏,差点忘了秦法那些严苛的名声。
而秦朝本朝的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
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就能跟官府借船?
官家器物的借出,那得层层审批、文书备案,用途、期限、责任人写得清清楚楚。
这“狼”借船,多半是和地方修缮、物资回收这类公事有关联。
可他竟然敢不还?
啧啧,真是好大的胆子。
希望他面对随之而来的惩罚时,也能有同样的胆子。
【秦始皇二十八年,上司“赵”下令下属“文”去献鸟,文不愿去,就把自己的名字从差事文书里偷偷削去,想让小史“适”去送。
适也不愿意,文骂完适又骂上级赵,甚至拿船桨来赶他。
赵于是上报了县廷,不知道最终文受到了何种惩罚。】
迁陵县的官吏们:“……”
完了。
这事让陛下知道了。
虽说大概率不会牵连旁人,可陛下正看着呢……
谁知道陛下会怎么想?
其他朝代的古人则看得有点发愣。
“啊?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不仅敢把自己的名字从文书里削掉,还敢骂完同事骂上司?你小子有点东西啊!”
议论了几句,众人又生出几分疑惑。
“不过话说回来,不就是去献个鸟吗?怎么他们一个个都这么不情愿?”
【各级文书往来频繁,这也是当时行政系统足够完备的证明。公文收发传递的记录精确到了时和分。
为了公文保密,还会在捆扎的木板上敷上封泥,盖上印章,写上收发地址,近似于今天的信封。
这枚写着“迁陵以邮行洞庭”的简牍,是世界邮驿史上最早的记录,也是华夏最早的“信封”。】
迁陵县的人们盯着天幕上那枚简牍的影像,只觉得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他们心里门儿清,这封信大概率算不上真正意义上最早的信封。
只不过是后世挖出来的诸多同类物件里,这一枚的年代最为久远罢了。
可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他们心头翻涌着巨大的震撼。
尤其是想到,这个被后世称作奇迹的东西,竟是从他们脚下这片土地诞生,跨越了两千多年的光阴被后人发掘,如今又这样清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哪怕他们压根弄不懂,这枚简牍对后世的考古学而言,究竟有着何等重大的意义,也依然被这跨越时空的联结,撞得心头滚烫,久久无法平静。
【二十万字的里耶秦简很重,浓缩了迁陵县的十五年,从各方面填补了秦朝史料的大片空白。
却也轻盈,县的小吏、小民和小兵,以及他们的十五年,似历史古井中一捧捧秦时月光。
北有西安兵马俑,南有里耶秦简牍。
兵马俑是大秦的钢铁肉体,而里耶秦简中的小城故事,细细碎碎,拼凑复活了大秦的一小缕灵魂。】
战国时期,秦国。
历代秦王看着天幕,起初觉得这和自家治下的郡县似乎并无不同。
本也不该有什么不同。
然而,跳出君王的视角,以后世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些琐碎的公务与生活,却别有一番趣味。
确如后世人所感叹的,好鲜活啊!
秦朝。
此刻的嬴政已从最初的感慨中抽离,完全回到了君主理政的状态。
“洞庭郡,迁陵县……整体治理得不错。”
尽管那是楚国旧地,但从这些细节可见,官吏们基本能依照秦律运转政务。
朝堂上的大臣们心中暗忖,这迁陵县真是撞了大运,原本只是帝国万千郡县中默默无闻的一个,如今却让陛下留下了如此具体的印象。
果然,他们随即听到了嬴政的决断:
“嗯,当赏。”
当然,天幕中点名的那几个犯事之人除外。
至于那些尚未被追究的过失,他此刻也无心深究。
既已明了律法流程,日后依律处置便是。
其他朝代的古人们望着天幕,心情复杂。
他们看到这些在后世眼中被如此珍重对待,甚至被捧到这般高度的竹简,无不感到深深的感慨。
这些原本不过是前朝被胡乱丢弃的一堆旧简啊。
上面记载的也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或关乎王朝兴衰的大事,仅仅是一个县里,一群最基层的官吏与百姓日复一日的工作与生活痕迹罢了。
可就是这些琐碎,竟能让后世之人如此用心地复原、研究,只为了拼凑出一点点关于那个时代的真相。
那一瞬间,他们心中甚至隐约觉得,后世这种考古行为,似乎也挺好的?
等等!
停!
古人们猛地回神,一脸惊恐。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现在看着后世挖这挖那,研究出些东西,写出些触动人心的文字,是觉得感动。
可转念一想,他们挖的,不都是我们这些前朝人的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