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僵硬地一步步走向那个角落，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小美人鱼·默身上，有怪物的，有玩家的，更有那个看戏不嫌事大的女魔头的。
压力山大。
“导演……不，大佬。”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请问……有什么指示？”
姜不语懒洋洋地靠在祈烬怀里，指了指场地的中央。
“你，作为证婚人，很不专业啊。”
陈默一愣：“啊？”
“啊什么啊。”姜不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婚礼流程都搞不清楚，就敢上来主持？哪个草台班子请来的？”
【噗，草台班子，语神损起来连自己都骂。】
【陈默：我不是，我没有，我是被逼的！】
【专业？这他妈是什么需要专业的场合吗？！】
【我开始期待了，语神又要整什么活了。】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流程？
证婚人问新郎，再问新娘，然后宣布礼成。
这流程没错啊。
“没想明白？”姜不语看他那副便秘的表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遥遥指向另一边已经快要石化的龙一。
“新娘还没被父亲交到新郎手里呢，你问个屁的‘愿不愿意’？”
“连最重要的‘giving away’环节都漏了，你这婚礼办得，缺斤少两啊。”
（giving away：赠送，特指西方婚礼传统中,新娘父亲将女儿交给新郎的仪式环节。）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从陈默身上，转移到了龙一身上。
龙一：“……”
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猩猩，还是得了绝症的那种。
让他，把“女儿”，交到那个由无数尸体和蜡油组成的怪物手里？
龙一的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在此刻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父亲……”
那个“聚合体”怪物，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混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催促。
它那由十几只手臂纠缠组成的“手”，甚至还朝着龙一的方向，期待地伸了伸。
龙一看着那只还在往下滴着恶心蜡油的手，胃里翻江倒海。
不。
不干了。
毁灭吧。
谁爱干谁干。
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从这楼梯上跳下去，也绝不……
“嗯？”
观影区的姜不语，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仿佛只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演员”身份。
龙一浑身一个激灵，所有反抗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僵硬地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向了……空气。
女儿呢？
他那便宜女儿在哪儿呢？
他顺着感觉，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姜不语。
只见姜不语正举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炸鸡腿，冲他遥遥一举，像是在敬酒。
那表情仿佛在说：加油哦，老父亲。
龙一：“……”
他想死。
他现在就想死。
【哈哈哈哈哈哈龙组长，你看我，我给你喊加油！】
【龙一的表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生无可恋。】
【女儿在看戏，老父亲要上台送死，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快上啊龙组长！把你的‘女儿’交出去！】
怎么办？
龙一的大脑一片空白。
交女儿，交空气吗？
他总不能走过去，对着空气说“这就是我女儿，你领走吧”？
那怪物能同意吗？
这算不算“消极怠工”？
就在龙一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一旁的陈默，眼中却闪过一道光。
他想明白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这出荒诞戏剧背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
“龙组长！”陈默压低声音，用气音飞快地说道，“别看姜不语！她不是‘新娘’！”
龙一一愣：“什么意思？她不是哭泣的新娘吗？”
“她是NPC，但她不是我们这场戏里的‘演员’！她是我们这场戏的‘导演’和‘观众’！”陈默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血色尽失。
“你想想，我们所有人都被分配了角色，唯独她和那个男人没有！”
“这场戏，是演给我们和那个怪物看的！姜不语根本就没打算入戏！”
南宫文雅也听得小脸煞白，捂住了嘴。
“那……那新娘是谁？”
“没有新娘！这场戏里，‘新娘’这个角色，是空的！”
“那个怪物要娶的，不是姜不语，而是‘剧本’里的那个符号化的‘新娘’！龙组长作为‘父亲’，他的任务，就是把一个‘新娘’交出去！”
“如果他交不出来……他就是那个破坏了婚礼的人！”
龙一听懂了。
冷汗，瞬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冒了出来。
破坏婚礼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那个“剧场的惩罚”，又是什么？
他不敢想。
三人的窃窃私语，自然没逃过姜不语的耳朵。
“啪啪啪。”
她轻轻地鼓了鼓掌，脸上满是赞许。
“不错不错，智力担当终于上线了。”
“所以呢，”她的目光在龙一、陈默、南宫文雅，以及不远处同样一脸惊骇的苍狼三人身上扫过，“现在，问题来了。”
“你们谁来当这个‘新娘’呢？”
轰！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弹，在所有玩家的脑海里炸开。
当新娘？
嫁给那个丑陋的怪物？
开什么国际玩笑！
“你……你这个疯子！”苍狼的一个手下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姜不语怒吼道，“你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命运！”
姜不语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
“就凭，这个副本我说了算啊。”
“而且，”她话锋一转，看向那个手下，“我觉得你这个提议不错。既然你这么有想法，不如就你来？”
那个手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瞬间噤声，甚至往后缩了缩。
“没意思。”姜不语撇了撇嘴，像是失去了兴趣。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苍狼身上。
“有了！”她一拍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你是‘忠心耿耿的伴郎’，对吧？”
苍狼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伴郎，是新郎最忠实的朋友。”姜不语慢悠悠地分析道，声音里充满了恶劣的趣味，“现在，新郎的婚礼出了岔子，新娘跑了。”
“作为他最忠诚的伙伴，你难道不应该为他分忧解难吗？”
“你想想，为了兄弟的幸福，挺身而出，代嫁新娘……这是多么伟大的兄弟情！多么感天动地的牺牲！我都要被你感动了！”
“你放屁！我……我是男的！”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男的怎么了？”姜不语一脸莫名其妙，“你看不起男性？谁说男性就不能当新娘了？我今天就要打破这种刻板印象！”
“你这是在搞性别歧视！思想很危险啊，这位同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笑到邻居报警！苍狼，你涉嫌性别歧视！】
【为兄弟两肋插刀，为兄弟代嫁新娘！苍狼，年度好兄弟就是你了！】
【我宣布，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请原地结婚！】
【烬皇在旁边笑得好开心，他真的，好爱这种混乱的场面！】
祈烬确实在笑。
他看着自己怀里那个正义正言辞地胡说八道的小东西，眼里的宠溺几乎溢出来了。
他非常配合地抬了抬手。
一道微光闪过。
苍狼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他身上那身还算得体的西装，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件……洁白的婚纱。
蕾丝花边，层层叠叠的裙摆，甚至胸口还被贴心地加上了两个圆润的弧度。
“噗——”
南宫文雅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赶紧捂住嘴，但肩膀已经抖得停不下来。
龙一更是目瞪口呆，连自己快要被逼疯的处境都忘了。
这……这他妈……
太变态了！
也太好笑了！
“你……你们……”苍狼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
他那两个手下，看着自家老大这副惊世骇俗的模样，也是一脸呆滞，想笑又不敢笑。
“很好。”姜不语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看，换上新衣服，是不是马上就有新娘那味儿了？”
“聚合体”怪物，在苍狼换上婚纱的瞬间，也安静了下来。
它那混沌的思维似乎无法分辨男女，只能识别“角色”和“符号”。
在它眼里，那个穿着婚纱的人，就是它的“新娘”。
“新娘……”怪物发出了喜悦的低语，那只由手臂组成的“手”，朝着苍狼伸得更近了。
苍狼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哭出来。
“好了，所有演员各就各位！”姜不语拍了拍手，重新当起了导演。
“老父亲！还愣着干嘛？快！把你‘女儿’牵过去！吉时都快过了！”
龙一一个激灵，看着穿着婚纱、一脸屈辱和惊恐的苍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迫不及待的怪物。
他心一横，眼一闭。
死就死吧。
反正丢的不是他的脸！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苍狼的手臂——入手全是紧绷的肌肉，触感极其诡异。
“走！我的好‘女儿’！爹送你出嫁！”
龙一几乎是拖着苍狼，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怪物。
苍狼想反抗，可是在龙一那豁出去的蛮力面前，竟然挣脱不开。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姜不语。
他只能被屈辱地，一步步拖到了“红毯”的尽头，交到了怪物那只黏糊糊的“手”里。
“很好！”姜不语再次鼓掌，“父女情深，感人肺腑！伴娘！哭啊！你闺蜜出嫁，你怎么不哭！”
南宫文雅赶紧又开始“嘤嘤嘤”。
“证婚人！”姜不语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已经彻底麻木的陈默身上。
“流程继续！”
陈默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绝伦的一幕：一个丑陋的怪物“新郎”，和一个穿着婚纱的肌肉壮汉“新娘”，手“牵”着手，含情脉脉（单方面）地对视。
他闭上眼，又猛地睁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个满脸悲愤的婚纱壮汉，问出了那个注定要被载入游戏史册的问题。
“那么……苍狼……‘小姐’。”
“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的这位聚合体先生，无论……”
“……成为它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