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沈窈从深沉的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摸了摸额头,一点发烧的迹象都没有。

    浑身干爽,也不像是发过烧的样子。

    可她明明记得昨夜难受过呀。

    正蹙眉回想着,门扉被人推开,胡饼带着晨起归来的老大夫进来了。

    一番诊脉,老大夫捋着胡须点点头。

    “不错,恢复地不错,想回家的话可以回家了!只要记得每日按时服药,小心吹风受凉,就没事啦!”

    胡饼一脸惊喜。

    “那我们可以走了?”

    老大夫点点头。

    可沈窈却没有胡饼那么开心。

    回到肃国公府,不过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罢了,还不如在这偏僻的医馆,身边没有强迫她的谢知翡,和逼她做不想做事情的母亲来得痛快。

    但老大夫都发了话,谢知翡还留了侍卫,再待下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一行人启程回京。

    沈窈坐在马车上,兀自望着车外的景象。

    小镇里叫卖的小商贩在蒸笼前被热得满头大汗,妻子拿了汗巾出来,帮夫君一点点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水。

    商贩笑呵呵地,“你快回去,这里风大。”

    屋子里跑出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一边往这边跑一边乐呵呵地叫:

    “爹爹爹爹!我要吃大包子!”

    商贩妻子低头在孩子头上摸了一把。

    “淘气,那是给客人吃的。”

    商贩笑呵呵阻止,“哎~ 孩子想吃就吃!管够!”

    沈窈看着都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可那笑容在她脸上挂了不过一瞬,就落了下来。

    这种温暖,自己从谁身上得到过呢?

    从小到大,母亲忽视,父亲嫉恨,祖母虽然照顾她,可到底年迈,身子不济。

    来到京城,母亲更是总对她横眉竖目,唯一和颜悦色的时候,就是逼着沈窈办难办的事情的时候。

    谢知翡......

    沈窈眸色渐沉。

    谢知翡更是......她噩梦的来源!

    细数她的人生,还真没多少温暖。

    或许人在病中就会极度悲观敏感,沈窈此时也一样,只觉得前路茫茫,看不到盼头。

    身旁的胡饼一向粗枝大叶,可此时也感受到了沈窈的情绪。

    她不会安慰人,于是望了望窗外,伸手扯下车帘,然后又将沈窈斗篷的兜帽扯了出来,盖到了她的头上。

    “大夫说了,小心着凉。”

    这关心多少粗鲁。

    但沈窈却感受到了。

    兜帽里苍白的小脸对她露出一点点笑意。

    还好,这一趟也不算白跑,好歹遇到了胡饼。

    胡饼回之以八颗牙齿的笑容,冥思苦想准备找点话题打破尴尬,忽然车门外响起客气有礼的询问声:

    “胡饼姑娘,能不能,能不能劳烦你出来一下?我,我想和沈姑娘说几句话,可以吗?”

    胡饼猛地掀开帘子,一看是十六皇子,爽朗笑着答应下来,噌地跳下了马车。

    反正她不太会说话,安慰沈窈的事儿还不如让十六皇子来。

    ......

    宋时琛上了马车,双膝并拢,规规矩矩坐在一旁,手在膝头不安地交握着。

    沈窈看了看他,强打起精神道:

    “多谢十六皇子等我一夜,还送我回国公府。”

    她并不知道昨夜宋时琛给她擦拭身体,照顾高烧的她的事情,还以为都是胡饼照料的,宋时琛只是等着将她送回去。

    宋时琛连忙道,“这都是应该做的,沈姑娘不必言谢。”

    他喉咙滚了滚,补充道,“老师对我有大恩,我,我答应了老师的,自然会做到。”

    补充这一句是为了让沈窈放心,免得看穿他真实的心思。

    可这在沈窈听来,却更让人沉郁了。

    十六皇子如此纯良,想来根本不知道谢知翡对自己做的事,还以为谢知翡是什么翩翩君子呢。

    她自嘲一笑,随口道:

    “那也是要感谢的。”

    宋时琛听了更加脸热,问道:

    “没,没什么的,我,我听八皇姐前阵子说,要为沈姑娘物色相看的人选,不知,不知......有属意的人了吗?”

    这话题提的生硬。

    实在是宋时琛心中不安,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他翻来覆去都在想,昨夜虽然事出有因,但他到底是唐突了,看了沈姑娘的身子。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做了这样的事,理应负责!

    可......听说沈姑娘正在相看,若是,若是......沈姑娘已经定了亲事,自己还怎么负责?

    而且,这岂不是污了沈姑娘名节,让沈姑娘在今后嫁去的人家里抬不起头?

    一腔心事难以消化,宋时琛终于敲响了沈窈的车门。

    沈窈微微愣神。

    她听明白了宋时琛的问题,可转而就想到了上次相看的结局,还有谢知翡的威胁。

    于是眉目间染上一层郁色,声音也提不起精神来。

    “哦,这事啊,我不相看了。”

    “不相看了???”

    宋时琛一激动,往前欠了欠身子。

    沈窈惊讶于他竟然反应这么大,微微讶异。

    但还是随便找了个理由道:

    “是,之前都是家中长辈的安排,实则我年纪尚幼,国公府上面三个哥哥姐姐都还没婚嫁,我也没什么着急的。”

    宋时琛更激动了,搓着手,耳尖又泛起薄红。

    他脑海里瞬间蹦过千百个念头--

    直接说昨晚的事吗?

    沈姑娘我昨晚看了你的身子,你以后嫁给我吧?

    不不不,这样沈姑娘非吓坏了不可!

    沈姑娘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不不不,沈姑娘还以为自己有病,忽然这样讲。

    思来想去,宋时琛道:

    “好好,沈姑娘确实年幼,没必要那么早考虑婚嫁之事的,以后还是,还是要,要寻个自己喜欢的。”

    沈窈扯了扯唇,神色百无聊赖。

    “喜欢的?我怕是不能。”

    宋时琛惊诧,“此话怎讲?”

    沈窈不愿说更多,只是微微露出笑容。

    “没什么,婚嫁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难道还轮得到我做主?”

    宋时琛手指绞得更紧,声音低沉:

    “这样啊,那,那万一,万一你,就是有喜欢的,或者,或者,你和谁不小心破,破了男女大防,你会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