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很奇怪，但沈窈一双漂亮的柳眉却沉了沉。
心思愈发沉郁。
男女大防？
大乾民风虽然不算古板，可也没那么开放。
要是旁的未婚小姑娘被男子看了裸露的身体，或者不小心和旁的男子有了肢体接触，那就得非这个男子不嫁了。
对方若是不娶，那这姑娘投河也是有的。
可......
自己抛却脸皮爬谢知翡的床，后面更是和他做尽了夫妻间的亲密事。
可谢知翡可能娶她么？
绝无可能！
他甚至都不屑于纳她为妾，只是一时兴起用她发泄一下，玩腻了就要抛弃的。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旁的女子身上，那定是要寻死的。
可沈窈本就是被逼无奈，为了活下去走上这条路的，若是为了脸面自尊反而不要了性命，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纪氏。
她只想活下去罢了。
有什么错？
所以即便破了男女大防又如何？
她要是真将这种事看得重，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沈窈微微撇过眼，浓长睫羽掩住眸底神色，淡淡道：
“我并不认为破男女大防这件事有什么大不了的，皮肉而已，便是被人看去又不会掉块肉。
或许是两人无意呢？或许女子是被逼迫的呢？
若因此就草草定下一生，才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才是悲剧的开始。”
顿了顿，她眸色更加坚定。
“我断不会被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所裹挟。”
沈窈目光不及之处，宋时琛脸上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失望之色，眸中隐隐期待的光芒逐渐消失。
他心中五味杂陈，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本是打算着，借着昨晚的事情向沈姑娘表明自己绝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狂徒。
甚至心里都打好了算盘，一回去就去求皇后，让她帮自己赐婚！
虽然宋时琛之前从未考虑过婚嫁之事，可昨晚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他想了一夜。
当他下定决心要承担起这个责任的时候，心底不是沉重的，觉得压了担子的，反而是激动雀跃的，隐隐期待的。
那一刻，他才明白，他似乎对沈姑娘颇有好感！
他都打定主意了，结果得到的却是沈窈这样的回答。
宋时琛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失望裹挟。
那句“昨晚我无意唐突了沈姑娘，我可以对沈姑娘负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沈窈看向宋时琛，见他面容呆怔失望，颇感奇怪。
“时琛殿下，你怎么了？”
宋时琛这才回过神来，努力了片刻，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啊，没什么，只是，只是没想到沈姑娘如此舒旷豁达，很好，很好。”
这话不过是无意义的恭维罢了，沈窈没有在意，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笑意温柔。
“时琛殿下刚才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讲么？是什么事情？”
宋时琛一脸窘迫，耳尖都红了。
他的事情已经说完了，可沈窈却没有感受到。
罢了，罢了。
他胡乱扯了一个，“没，没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此时风大，所以想给沈姑娘送件斗篷，但看沈姑娘已经有斗篷了，便罢了。”
说着微微颔首，手忙脚乱地退出了沈窈的马车。
沈窈看向他空空如也的两手，根本没拿着什么斗篷，一头雾水。
宋时琛刚一下车，胡饼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马车上，她笑呵呵看着宋时琛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颌。
对沈窈意有所指道：
“十六皇子，对你不错哈。”
沈窈压根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随意点点头。
“是啊，十六皇子性格和善，帮了我好几次。”
说着便裹了斗篷，准备躺下再小寐一会儿。
可她躺下的动作却被胡饼伸手拦住了。
胡饼凑近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使劲盯着沈窈。
“沈窈，你不会没发现吧？”
沈窈动作一滞，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困惑。
“发现什么？”
胡饼看她这副反应，才明白过来沈窈是真的没发现，她失笑出声，然后道：
“你没发现十六皇子喜欢你吗？”
听了这话，沈窈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整个脑袋缺氧短路，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什，什么，你胡说什么呢？！十六皇子怎么可能喜欢我？”
胡饼挑了挑眉，抱臂朝后倚靠在车壁上。
“他昨晚衣不解带地守了你一夜，又是喂药又是擦身的，一大早又送来粥饭，一双眼睛就快长在你身上了。
还说不喜欢？谁信啊？”
沈窈怔住，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宋时琛刚才说了那样一番话。
他想必是觉得昨晚给自己擦身是破了男女大防，所以怕自己介怀吧？
一个是为了给自己治病不得已看了自己身子，还万般愧疚想要道歉的皇子。
一个是在自己身上占尽便宜，都还在威胁强迫自己的男人......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沈窈心中百感交集。
十六皇子......还真是品行高洁，是真正的端方君子。
但她嘴上还是本能反驳。
“可，可他可是皇子，哪里是我能高攀得起的？”
胡饼不屑嗤笑。
“皇子又如何？又不是一定能做皇帝。以你的美貌，便是宠妃都做得。
给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做个侧妃良娣的，还是可以的。
他喜欢你，人品又正直，必然不会苛待你。”
顿了顿，又道，“你如今跟着谢知翡，能有什么前途？他是要尚公主的，必然不会纳妾，对你只是玩一玩。
你说他玩腻了就会放你自由，若是婚前玩腻了也就罢了，若是尚公主后还不放过你，被公主知道了，你能有活路吗？
公主随便勾个小拇指，就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惨死。
如今十六皇子喜欢你，这是天大的好机会，你抓住机会成为皇子妃，这谢知翡权力再大，总不可能去动皇子妃吧？”
沈窈心头巨震。
这番话不亚于在她原本快干涸的心湖里投下一块巨石。
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