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春秋战国(全三册) > 第十二章 鲍相败兴功宴散 虎父犬子君心乱

第十二章 鲍相败兴功宴散 虎父犬子君心乱

的美人们只应该是为了他的快乐而存在,不应该使他感到伤神。

    还没走进后殿,远远就听得叽叽喳喳的女人声音响成一片,齐桓公忽然童心大起,对竖刁使了个眼色,避开正面的台阶绕到侧面贴着墙根行至殿窗之下。殿窗后悬着帘幕,齐桓公看不见殿中的人,却能清晰地听见殿中传出的说话声。竖刁紧挨在齐桓公身后,脸色苍白,心中大跳不止。

    他已清除了宫中所有的“对手”,俨然成了宫中的“主人”。太监和宫女们对他稍有拂逆之意,就会被他毫不犹豫地杀死。宫中的许多人见了竖刁,就像见了老虎一样恐惧。竖刁在宫中作威作福,做尽了歹事,甚至和易牙合谋,将宫中有些姿色的宫女偷运出去,卖与巨富做妾,从中得到无数黄金美玉。这些事他虽做得很隐蔽,但难免会有几丝风声吹到长卫姬等人的耳中。如果长卫姬等人此刻抖出这件事来,他竖刁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当然,他对长卫姬等有身份的姬妾异常恭顺礼敬,深得长卫姬等人的好感,加上长卫姬等人又想借重他多见主公,一般来说,绝不会抖出他做的歹事。但是在背后,长卫姬等人难免会说出他的坏话。且这种背后说出的话,最能使人相信。竖刁此刻只能暗暗祈求上天,不要让长卫姬等人说出任何有关他的话题。

    “姐姐,无亏都这么大了,应该早些定下名位才对啊。”这声音清脆如玉,是葛嬴在说话。

    “主公没良心,说话不算话,要遭天报应的。”这声音沙哑哽咽,满带恨意,是长卫姬在说话。

    “竖刁大夫在主公面前说得上话。姐姐何不送给他几块玉璧,让他为无亏说上几句好话?”这声音柔和温顺,是宋华子在说话。

    “哼,竖刁他这条狗,见谁有势就绕着谁的屁股转。如今宫中来了两个小妖精,把主公迷得晕头晕脑。竖刁也就跟着那两个小妖精转个不停。哼!竖刁算是什么东西,还想让我送给他玉璧,做梦去吧。惹恼了我,把他的……”

    “啊——”竖刁不等殿内的长卫姬把话说完,陡地尖声厉叫起来。

    齐桓公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怒声问:“你,你鬼叫什么?”

    “好大……好大一条蛇,从上面掉……掉下来了。”竖刁脸色苍白地指着屋檐说道。

    “你说什么,蛇?啊,蛇在哪里?”齐桓公脸色大变,目光在地上四处搜寻。但见地上都铺着方整的青石,毫无蛇的踪影。

    “臣妾见过主公!”殿中的长卫姬等人被竖刁的叫声惊动,都奔了出来,看见齐桓公,连忙跪下行礼。

    齐桓公的目光缓缓在长卫姬、宋华子、葛嬴的脸上掠过。这些脸庞曾经无比艳丽,给了他无尽的欢乐,让他流连忘返。可是现在,他却再也见不到过去的艳丽。他能见到的只是一张张苍白蜡黄、毫无生气的妇人面孔。

    美人们只在这宫中待了上十年,无不变成如此一副令人生厌的面孔,却是为何?少卫姬和郑姬在十多年后,是不是也会变成如此模样?齐桓公烦恼地想着,目光转向了他的第二个儿子公子雍。

    公子雍生得唇红齿白,模样清秀,像是一个女孩儿。神态也像女孩儿,都十多岁了,还依偎在母亲宋华子怀中,羞怯怯地如同一只小鸟。寡人乃堂堂霸主,怎么会生下这样一个儿子?齐桓公不满地想,扭头问着竖刁:“蛇跑到了哪里?”

    “跑,跑……”竖刁眼珠急转着,忽然看见石缝中有一个雨水冲出的小洞,忙伸手指过去,“蛇逃到了这个洞里。”

    齐桓公拔出腰间佩剑,对公子雍招着手:“雍儿,过来。”

    公子雍先抬头看了看母亲,见母亲正用眼神鼓励他,这才向齐桓公走过去。

    “去,把那条蛇挖出来,杀了它!”齐桓公将佩剑递到公子雍手中,命令道。

    公子雍脸色顿时苍白起来,接过佩剑,双腿不停地颤抖着,无法迈出一步。

    “雍儿,有娘在这里,你别怕。听君父的话,过去把蛇杀了。”宋华子有些着急地对儿子说道。

    剑刃宽厚,根本无法挖开石缝中的小洞。齐桓公只是以此来试试公子雍的胆量,但公子雍并不明白齐桓公的用意。听见母亲的话,勉强向前走了两步,就再也走不下去了,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泪水。齐桓公大怒,夺回佩剑,顺势一脚将公子雍踢倒,转身就向寝宫外走去,抛下身后公子雍和宋华子的哭声。竖刁忙跟在齐桓公身后,心中兀自怦怦乱跳,大气也不敢呼出一声。

    齐桓公径自走向宫外,竖刁见状立刻传命备车,直驶公子开方府中。每逢怒气难耐的时候,齐桓公就会到公子开方府中痛饮一醉。公子开方和公子完一样有着“贤名”,却不会一本正经地劝止齐桓公夜饮。齐桓公在公子开方那里丝毫不感拘束,每次痛饮都能尽兴而散。作为齐桓公的亲信,竖刁和易牙也常常到公子开方府中饮酒作乐。

    竖刁和易牙出身低贱,行事又太卑劣,似公子开方这等出身极为高贵的大夫一般绝不会理睬他二人。可是公子开方却对他二人异常恭敬,待若上宾,并当着齐桓公的面称赞他二人是齐国少见的忠良贤士。这使得竖刁和易牙大感舒心畅快,也交口在齐桓公面前称赞公子开方。本来,齐桓公是想让公子完来教导诸位公子的,可是在竖刁和易牙的力推之下,却把教导诸公子的重任放在了公子开方的身上。

    竖刁跟随齐桓公久了,也学会了御车的本领。他常常有意瞒着易牙,单独随齐桓公到公子开方府中去饮酒。公子开方和卫国有着密切的关系,他想使公子开方成为他的“心腹之交”,以便缓急之时,能够利用卫国的力量来对付敌手。但易牙也常常背着他,单独去公子开方府中拜访。有好几次,竖刁和易牙“碰巧”在公子开方府中相遇。今日竖刁和易牙又一次在公子开方府中“碰巧”相遇,两人虽是满含笑意,热情招呼,心中都觉异常别扭。

    公子开方府中并不太过豪奢,连一般上大夫家铺着的花纹羊毯也没有。宽阔高大的后堂上贴墙悬有几块精致的玉璧,显出主人高贵的身份。齐桓公如同往常一样,高坐在正席上。竖刁、易牙左右相陪。公子开方则另据一案,相对宾客而坐,以示敬意。

    齐桓公没有即刻让公子开方传上酒菜,先问着:“你在卫国久居宫中,应该知道些宫中之事。你能否给寡人说说,为何那些平日吵吵闹闹的年老姬妾们又凑到了一起?”

    “这……这个……”公子开方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这里又没有别人,就我们几个知心君臣,你还顾虑什么?”齐桓公不满地说道。

    “请恕微臣直言。主公久久不定太子之位,使人疑心主公虚此大位以待新宠所出之子。故后宫旧人多有怨言,欲使主公早定太子之位,以免将来为新宠所欺。”公子开方正色道。

    “唉!寡人待后宫向来无新旧之分,俱都加以恩宠,岂有……岂有……”齐桓公连连摇头,不知怎么说才好。

    “主公至为贤明,岂有厚新薄旧之心?然妇人心胸狭窄,只会看到眼前之物,哪里能够明白主公的一片苦心呢?”公子开方说道。

    “对,就是此理,就是此理。”齐桓公连连点头,感慨道,“知我心者,还是公子开方啊。”

    娘的,这公子开方的一张嘴,比我还会说。竖刁在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妒忌地想着。

    “齐为天下霸主,论理也应该及早定下太子之位。”公子开方说道。

    “这事仲父和鲍先生都对寡人说过。其实寡人何尝不想早定太子之位,只是……只是寡人有难处啊。”齐桓公苦着脸说道。公子开方、竖刁、易牙三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作声不得。定太子之位,乃是最易引起国君猜疑的一件事,臣下也轻易不愿对国君提到这件事。

    “如果我齐国是寻常诸侯,也还罢了,随便立哪一个为太子都行。可是我齐国乃是霸主之国啊。这太子之位定得稍有不慎,必定是后患无穷。你们只看到寡人现在的霸主威风,哪里知道寡人当初为求这霸主的名号,受了多少罪呢?其实认真想来,寡人还不算真正得到了霸主名号……这些事先不说它,来,来……把酒端上来,且喝他个一醉方休,快活一日,便是一日。”齐桓公满腹牢骚地说着。

    “主公心有疑虑,何不卜筮以决之。”易牙不待公子开方传命,忙抢着说道。他近些时来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定太子之位”上。经过反复权衡,易牙认定他在当今国君这一代无法谋得权位,进而执掌朝政。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通过结好太子,在下一代国君手中夺得他想夺取的一切。

    齐桓公没有嫡子,依照“立储以嫡、无嫡以长”的礼法,他应该立公子无亏为储君。何况公子无亏性格刚强,喜好武勇,其余公子难以相比。齐桓公就算不愿以长幼定储位,改为以贤定储位,也应该选中公子无亏。易牙看准了这一点,在暗中百般结好长卫姬和公子无亏,深得母子二人的欢心。长卫姬甚至暗示——若公子无亏将来能登大位,他易牙就是齐国的第二位仲父。

    不想齐桓公却迟迟不立太子,且看上去也不甚喜欢公子无亏。易牙心中大为焦急,唯恐他的一番心血白费了,几乎日日要到公子开方府中来,明里暗里鼓动公子开方劝说齐桓公早定储位。但公子开方本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岂会上了易牙的当,去贸然触怒齐桓公?易牙无奈之下,只得亲自上阵,冒险一搏。他兼掌太卜之事,只要齐桓公愿意卜筮决疑,他就可以借“神明”之口,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寡人倒忘了,你也算是半个太卜呢。嗯,你就给寡人算上一卦,看看是否到了该立太子的时候。”齐桓公果然被易牙的话语打动了。易牙心中大喜,立刻找来蓍草,演算起来。齐桓公、竖刁、公子开方三个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席上的蓍草。易牙熟练地演算着,没过多久,已得出了一卦。

    “此卦名为‘归妹’,向来被视为凶卦。”齐桓公说着,眉头紧皱。

    “此卦若为征战之事,则车陷泽中,上有雷击,自是大凶。但主上问的是立储之事,则是大吉矣。”易牙笑道。

    “不错,‘归妹’实乃婚嫁之意,婚嫁兴,国中人丁必旺,当为大吉大利之事也。”公子开方欲显示其博学,忙说道。

    “寡人问的是立储之事,又和这‘归妹’有什么相干?”齐桓公不解地问。

    “此卦正是神明指示主公立储之意啊。主公请看,卦象数为‘初九’,其辞曰:‘归妹以娣。跛以有履。征,吉。’这段卦辞有两重意思,一重是说:‘嫁女其姊妹应同嫁一夫。’另一重是说:‘跛脚而能行走,大吉。’总的意思是说,主公若定储位,应该选择姊妹同嫁一夫者所生的儿子,这个儿子还必须是长子。如果选择了这样一个儿子为储,将来他就算是遇到了困难,也可逢凶化吉。”易牙说道。此言一出,竖刁和公子开方顿时心下雪亮,明白了易牙想推举谁为太子。

    在后宫有身份的姬妾中,只有长卫姬和少卫姬是姊妹同嫁一夫。而且长卫姬的儿子在诸公子中又居于长位。易牙几乎是说白了——公子无亏应该被立为太子。

    其实在竖刁和公子开方心中,立谁为太子都行。在名义上,他们是所有公子的师傅,任何一位公子被立为太子,他们都能以这层关系来讨好、利用并最终控制太子。对于易牙算出的这一卦,他们都打定了主意,不再说好说歹,由齐桓公来做决断。

    然而齐桓公却迟迟不能做出决断,眼睛牢牢地盯着席上的蓍草。过了良久,齐桓公才说道:“卜筮之事,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若全然信之,则一切大事俱可由鬼神断之,还要寡人干什么?”

    “那是,那是。君者,天也。君命大于神明,一切大事,自然是由国君断之。”易牙忙说道。他担心齐桓公看穿了他的心思,认为他在结交后宫。外臣私与后宫结交,是一项极重的大罪,论律该当斩首。

    “可有些事,寡人也难决断啊。唉!不说这些了,越说越烦。快,快把美酒端上来!”齐桓公大声呼喝道。

    美酒端了上来,公子开方府中的卫国美女们也迈着轻盈的舞步走了上来。齐桓公渴望他能沉醉在美酒和美女之中,忘掉一切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