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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劓鼻之刑辱嬴虔 邹忌用谋荐田婴

仇,若任其得势,自是于我齐国不利。”

    邹忌听了脸色顿变但很快又镇静下来道:“大司马精通兵法,主公何不拜其为帅,立即领兵救援韩国?”

    “不。”田忌道,“此时救韩,尚嫌太早。韩侯并非庸君,非到万不得已时,不会降魏。我去得早了是与魏硬拼,势必损伤极大,得不偿失。我齐国可明许救韩,暗中并不立刻发兵。待韩、魏二军疲惫至极时,再去救援,则用力甚少,即可大胜矣。”

    齐威王听了,连声称妙,当即依照田忌之言,召见韩国使者,答应救援韩国。同时,齐威王下诏,在国中大事征集丁壮,宣称将出兵救韩。韩国使者大喜,立即赶回国中,潜入南梁城内,向韩昭侯报告了大好消息。韩昭侯精神振奋,率领城中军卒大开城门,杀向魏军大营,意欲借此小胜一场,一来鼓励士气,二来也好在齐国人面前壮壮声威,显示韩国并非不堪一击。

    魏惠王得知齐国欲救韩国,就料定韩昭侯会出城反攻,早作了准备。韩昭侯竭尽全力无法攻入魏军营垒,反被魏军一个反冲打得大败。韩昭侯不服气,连着出城猛攻了五次,每次都无一例外打了败仗,损伤惨重,而魏国军卒却损伤甚少。到了此时,韩昭侯方不得不承认在率军征战这件事上,他的本领远远不如魏惠王。他只得龟缩城内,死守不出,盼着齐国大军早日来到,解了南梁之围。

    魏惠王岂容韩昭侯安然等到救兵,再次对南梁城发动了强攻。谁知韩昭侯不善攻敌,倒善守城,把南梁城守得铁桶一般,魏军攻城时伤亡惨重,仍是无法占到半点便宜。消息传到齐国,有人大笑,有人却是愁眉紧锁。

    大笑的人是孙膑,他对田忌说道:“只数年间,大司马就深通兵法,可喜可贺。”

    田忌拱手道:“在下日日受到夫子的指教,若无丝毫长进岂非蠢如木牛?”

    愁眉紧锁的人是邹忌,他对公孙干言道:“田忌有孙膑相助,此番出战,必能得胜。如此,田忌之功,终将胜过吾矣,不知夫子有何妙计解吾之困?”

    公孙干笑道:“田忌所恃者,孙膑耳。只要除了孙膑此人,对付田忌,易如反掌。主公素喜公子婴,相国大人可言于主公,让公子婴作为监军,随田忌出征,主公必喜而从之。然后相国大人可使人传言,主公不信田忌,欲以公子婴代之。孙膑感田忌知遇之恩,必为田忌出谋脱困。田忌从,则是反贼,田忌不从,孙膑要么会与田忌疏远、要么会惧祸远走。不论是哪种结果,都与相国大人有利。”

    邹忌听了,忧愁顿消,喜道:“若对付了田忌,吾当与夫子共掌齐国朝政矣。”

    韩昭侯苦苦支撑,日夜盼望着齐军到来,偏偏齐军迟迟不至,使韩昭侯忧心如焚。他不断地派出使者,也不断地接到好消息——齐军正在整列队形,立刻就要出发。但是齐军却总在原地不动,竟未出国境一步。

    转眼之间,已至来年春天,南梁城中粮草日渐减少,箭矢礌石也几乎用尽,不论是军卒还是百姓,俱都人心惶惶,每日都有人逃至城外,投降魏军。韩昭侯大急,遣使者告知齐威王若齐国再不发兵,韩国将被迫投降魏国。齐威王不敢再拖下去,立即拜田忌为主帅,领精兵十万,速至南梁救援。

    邹忌乘机对齐威王言道,此等大战,数年难得一见,何不以公子婴为监军,让他增长见识?公子婴是齐威王最喜欢的儿子,可惜为庶母所生,不是嫡子,不然早就被立为太子了。为此齐威王心中很不舒服,总想把公子婴拜为朝中高官,却苦于找不到让他立功的机会。依照礼法,宗室公子必是众人公认的大贤或立有大功,方可拜为高官。当然,如果国君不想成一个“贤君”,自是不必理会这一套,但齐威王偏偏想成为一个“贤君”。

    邹忌的一番话,使齐威王猛醒过来——这是一个让公子婴立功的大好机会。他当即下了一道诏令:以公子婴为监军,与大司马田忌同掌军机。

    国君的诏令使田忌大感意外,却也不觉有什么不对。他仍然将孙膑拜为军师,又选种首、黔夫、匡章为三军主将,行过誓师仪式之后,即向南梁驰去。

    当晚歇营之时,孙膑密请田忌来至帐中,问道:“公子婴为监军,是否为相国所荐?”

    “不仅公子婴为监军是相国所荐,即吾为主帅,亦是相国所荐。”田忌笑道。

    “我在国中已有多年,每听人言,相国与大司马甚是不和,此事可是真的?”孙膑问。

    “当然是真的。相国虽有才能,却不是诚心之人,专好媚上,我看他不惯,对他缺少礼敬,他也因此对我怀恨在心。”

    “既是如此,他为何要推举大司马为帅?”

    “他的推举,未必出于真心。主公一向对我信任,他就算不推举我,主公一样会拜我为帅。他本是个奸猾之人,最善顺水推舟,借此推举我,不过是待我胜敌归来时,好向主公争功讨赏罢了。”

    “相国此人,甚有智谋,恐非大司马想得这么简单。”

    “军师多虑了。吾深得主公信任,相国纵有奸谋,也难得逞。”

    “主公既是信任大司马,就不必派公子婴为监军了。吾今日听军中有人窃窃私语,道主公有意以公子婴代替大司马。此传言不论是真是假,都于大司马极为不利。”

    “主公乃贤明之君,岂能为传言所误?这等小事,军师不必多加操心。倒是军机大事,军师要好好指教在下才是。这次进军,是否和上次一样直攻大梁?”

    唉!这田忌得志太顺,不知人心险恶,将来必会遭陷害。孙膑在心里叹着,道:“兵随势变。此次与上次不同,自不可用同一谋略。上次邯郸被魏军攻破,尚无碍大局。此次南梁若被攻破,则韩国已入魏国手中,大势去矣。故此次用兵,当疾驰南梁,速解韩国之围,方为上策。”见到田忌不愿说起传言之事,孙膑也不再说了。临战之时,主帅最忌分心,孙膑深通兵法,自是不愿让田忌“分心”。

    “不错,今日只行了二舍之地,走得太慢,明日当行三舍之地。”田忌说道。

    次日,齐军的行军速度明显加快了。不料才行了五日,魏国大军已迎头杀了过来,魏惠王对齐军是否救韩的消息,比韩昭侯还要关心,派出最精明的探使在临淄打探着齐军的消息。齐威王拜田忌为帅的诏令刚下,魏国探使便乘着千里马日夜奔驰,很快就将齐军将要出征救韩的消息禀告给了魏惠王。

    魏惠王立即招来庞涓商议对策,道:“南梁旦夕可下,绝不能让齐军靠近南梁,使寡人前功尽弃。”

    庞涓道:“将齐军挡在边境,最是有利。微臣愿领一支人马,速往边境,全歼齐军,以报主公大恩,雪桂陵大败之耻。”

    魏惠王点头道:“寡人要督攻南梁,这阻挡齐军的重任,非爱卿不能承担。”

    魏惠王将大军一分为二,自领十万士卒继续围攻南梁。另分出十万士卒,以庞涓为主帅,太子申为监军,日夜兼行,速至齐、魏边境,阻挡齐军。

    临行之前,魏惠王叮嘱道:“此行不必与齐军硬拼,只需挡住齐军,便是大胜。”

    庞涓倒也不忘魏惠王的叮嘱,在边境与齐军相遇时,虽然做出了欲与齐军拼杀的气势,却又牢牢守住营寨,只挡着齐军的去路,并不向齐军挑战。

    孙膑道:“魏军之强,天下没有一国的士卒可与其相比,诸位将军应紧守营寨,万勿出战。”

    众将同声答应,但公子婴却厉声说道:“军师之言差矣,天下最强的士卒,莫过于我齐国的士卒。我齐军为救韩国而来,岂能困守此处,坐视韩国之危?”

    孙膑不高兴了,皱着眉头问道:“若依监军大人之言,我齐军该当如何?”

    “若依本监军之计,当立即拔营前进,奋力攻破魏军营垒!”公子婴大声说着。他深得君宠,一向认为自己武勇无敌且智谋过人,根本未将孙膑和田忌放在眼中。

    “监军之计,原也不差。只是我齐国将军,一向惧怕魏军,恐无人愿充先锋,前往敌营挑战。”孙膑道。

    公子婴大怒:“本监军视魏军为鼠兔耳,岂会惧怕。”说着,转身向田忌请命,愿充先锋,前往敌营挑战。田忌沉吟不语,目光不觉向孙膑扫了过来,他也不赞成紧守营寨,与魏军对耗下去。

    孙膑冷笑道:“监军未经大战,怎是魏军敌手?如此言语,只是自吹自擂耳。”

    公子婴恼了,呼地站了起来叫道:“本监军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胜敌,情愿受军法处置。”

    孙膑仍是冷笑着:“此乃军中,不得戏言。”

    公子婴怒道:“本监军岂会与你戏言,快拿刀笔来,本监军当面与军师立下军令状。”

    军卒依言奉上刀笔,公子婴当着众人之面,在竹简制成的军令状上刻下了他的名字。孙膑收下军令状,顿时现出恭敬的神情,说:“监军以尊贵之身,亲为先锋,胆气之壮,令人佩服!”

    田忌见孙膑同意出战,当即发下将令,以公子婴为先锋,种首、黔夫为左右翼,匡章为后队,田忌、孙膑自领中军,拔营前进,直向魏军冲杀过去。魏军却不出战,只在营垒后以羽箭暴风雨般射向齐军,迫使齐军后退。公子婴领着本部军卒连冲三次,三次都败下阵来,气得他眼中欲冒出火来。

    “杀,杀过去!”公子婴大吼着,率领齐军第四次向敌方的营垒冲了过去。这时齐军已显得十分疲惫,队形不整,兵卒们的呐喊声也弱了许多。魏军突然大开营门,以精锐的铁甲士卒为先锋,向着齐国军卒猛烈反冲过来。

    公子婴拼命搏战,却无法挡住魏军的反攻,只得败退下来。魏军乘机追击,将齐军的左右两翼击败,杀得齐军倒退了三十余里,这才得胜回返。这一仗,齐军伤亡了数千军卒,甲仗辎重丢弃了无数,人人面带沮丧之色。

    孙膑传令安下营寨后,立宣公子婴进入中军大帐,令行刑军卒依军法将其斩首。田忌大惊,求情道:“今日一战,监军非不尽力,实为敌军太强,以致败退。”

    孙膑冷哼一声,盯着公子婴说道:“魏军乃鼠兔耳,岂是我齐军之敌?今日之败,定为监军怯敌之故。”公子婴面红耳赤,垂着头,一声不语。

    “尔等怎么还不行刑?莫非欲抗吾之军法么?”孙膑怒声对行刑军卒喝道。众行刑军卒听了,只得一拥而上,将公子婴推向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