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往中山,意图一举击灭中山。
相国肥义道:“如此国境空虚,秦、魏、齐任何一国前来偷袭,则我赵国必危。”
赵主父道:“秦、魏、齐将有大战发生,只求我赵国不去攻击他们,岂会主动惹事?”
果然,列国间爆发了剧烈的大战。
大战首先在秦、楚两国发生。楚国众大臣并不惧怕秦国的威胁,迅速从齐国接回太子,立之为王,是为楚顷襄王。秦昭王见到威胁不起作用,遂发兵二十余万,大举攻楚。楚国亦发大兵二十万迎击,结果大败,丧失了武关以南的十五座城邑,损伤兵卒十余万。
秦国虽是大胜,亦损伤了兵卒十余万。齐、韩、魏三国见此,立即结盟,相约联兵攻秦。屈原建议楚国亦加入到齐、韩、魏的联盟中,却被靳尚斥为狂妄,并说动楚顷襄王革除了屈原的官职,将屈原逐出郢都,贬至湘南。
在秦楚大战之时,赵国终于灭亡了中山国,将其地与代地合并,划为代郡。赵主父心中高兴,在沙丘建了一座宫苑,日日在其中游猎,并谋划攻秦之策。每隔数日,相国肥义和太傅李兑就会来到沙丘宫,向赵主父禀告国政和天下大事。
这日,肥义和李兑禀告的两件事让赵主父听了,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懊丧。
一件事是,齐国的孟尝君从秦国逃回了齐国。原来,孟尝君一到秦国,就发觉秦昭王并不想真心重用他,只不过是用他来对付魏冉。秦昭王一旦对付完了魏冉,必然会回过头来对付他孟尝君。
孟尝君当机立断,向秦昭王辞去相位,欲返齐国。秦昭王不仅不答应,反倒将孟尝君软禁了起来。孟尝君大急,想法买通了秦昭王的左右,乞求秦昭王最宠爱的美人燕姬为他说几句话。燕姬答应了,只是又索要一件纯白的狐毛袍作为谢礼。
孟尝君倒有这么一件皮袍,但已经送给了秦昭王。正当孟尝君束手无策时,他手下的一个门客挺身而出,扮作一条“狗”,从狗洞钻进内库,盗取了白狐皮袍。燕姬得到了白狐皮袍很高兴,趁着秦昭王酒醉之时,哄着秦昭王给了孟尝君一道放行的诏令。
孟尝君连夜离开秦国,到函谷关时,因为天还未亮,关门紧闭,无法过去。这时,孟尝君的一个门客捏着鼻子学起公鸡鸣叫起来。依照惯例,公鸡鸣叫关门就可以打开。
孟尝君一行人急急如漏网之鱼,逃出了函谷关。他们刚刚逃出,秦昭王就派人追了上来。原来,秦昭王酒醒之后,发觉他办了一件错事,立即拔剑授给左更白起,让他追上孟尝君,就地将其斩杀。
“妙,妙!”赵主父听得入神,“秦王这番放虎归山,可要大吃苦头了。”
肥义笑道:“主父所料如神矣。孟尝君逃回齐国后,立即和齐王释却旧怨,亲率齐国大军,会合韩魏之卒,已攻至函谷关下,这可是好多年都没有过的事情啊。”
李兑道:“齐军的战力之强,实是有些出人意料。”
赵主父道:“齐军战力之强,原本不弱于秦,只因君臣不和,才没有显示出应有的威力。如今齐国君臣同心,则齐军又将横行天下矣。嗯,依你们看来,齐、韩、魏三国,能否攻破函谷关?”
肥义想了一下,道:“齐、韩、魏三国能够攻破。”
“秦军连与楚军大战,军卒损伤过大,且又君臣不和,难敌齐、韩、魏三国之军。”李兑也说道。
“好!”赵主父大叫了一声道,“齐、韩、魏三国攻破函谷关后,我赵国就立即发兵攻秦。”
“如此,秦国万难抵挡,必为我赵国所灭矣。”肥义、李兑说着,亦是大为兴奋。
但是接下来肥义禀告的一件事,却使赵主父听了很不高兴。肥义说,楚怀王在孟尝君逃走后,也找了一个机会,逃出了秦国,欲入赵国,转道魏国回楚。他和赵惠文王想着主父正在全力攻打中山,不能得罪秦国,就没有接收楚怀王。楚怀王又绕道投往魏国,结果在半路上被秦国追兵截住,给抓了回去。
“什么,你们怎么如此糊涂?”赵主父大急,道,“此时秦国面临齐、韩、魏三国的攻击,只希望我赵国不去攻击他,哪里敢怪罪我赵国呢?如果你们收留了楚王,我赵国就是对楚国有了泼天大恩啊。将来我赵国攻秦,楚国就会全力相助,可你们却……唉!这么一个大好机会,竟白白断送了,实是可惜。看来,赵国的大王,很难成为一位贤王啊。”
肥义和李兑听了,脸色大变,慌忙跪地请罪,道:“拒纳楚王,乃是臣等之过,与大王无关。”
“这等大事,大王竟无主张,怎么会与他无关呢?罢,罢!你们都起来吧。”赵主父懊丧地说着。
赵主父万万没有想到,他在沙丘宫指责赵惠文王的一番话,会给赵国带来一场空前的大祸。他的庶长子公子章早就想夺取王位,听到父亲说赵惠文王“很难成为一位贤王”,顿时野心勃发,日夜与心腹大将田不礼密谋,欲突发劲卒,攻入王宫,杀死赵惠文王。
周赧王二十年(公元前295年),齐、韩、魏三国攻破了函谷关,秦昭王大为恐慌,被迫向三国求和,退回了数百里韩、魏之地,声威大降,国中人心惶惶。楚怀王亦在此前病死于秦,使楚国上下大感悲痛,欲与秦国拼死一战。
“此乃攻秦之大好时机也!“赵主父欣喜地大叫着,连发诏令,召集大军于九原之地会合。可是,赵主父的诏令已无法发出去了。
公子章公然发动叛乱,率领精锐的代地骑卒攻向邯郸,并杀死了率军迎击的相国肥义。太傅李兑和大司马公子成急调千辆战车,在邯郸城外与公子章展开了决战。邯郸城外地势平坦,利于车战,结果公子章大败,率残卒逃往沙丘宫。不料他刚逃到沙丘宫外,就被李兑、公子成追上,当场杀死。
李兑、公子成立即下令包围沙丘宫,商议道:主父一向看重公子章,说不定是有意让公子章发动了这场叛乱,我等若让主父活着走出沙丘宫,必是死无葬身之地。二人诈传赵惠文王之命:宫中侍从,先出者免罪,后出者视为贼人,诛灭九族。宫中侍从大恐,纷纷逃出宫门,单单只剩下赵主父一人。
赵主父又是震怒,又是悲伤,狂呼怒骂,让李兑、公子成入宫见他,二人只是不应,但令军卒封堵宫门严加防卫。赵主父骂得口中流血,也无人应声,欲自出宫门,却无门可出!
天啊!你如何这般刻毒,竟在寡人眼看就要立下千古大功之时,降下此等大祸!莫非上天不佑赵国,定要让赵国亡于秦国吗?寡人一死,赵国也就完了啊!赵主父仰天痛哭不止,竟活活饿死在沙丘宫中。
赵国经此大乱,元气大伤,骑卒伤亡过半,且公子成因“功”拜为相国后,又废除了“胡服骑射”之法,使边地游牧之族生出了疑忌之心,时常反叛,袭掠赵国的后背。为此,赵国不得不在边境上修筑长城,布置大量精锐兵马,防备众游牧之族。赵国的国势陡然衰弱了许多,担心会受到邻近的燕、齐两国攻击,遂和秦国、宋国结成了联盟。
此刻,齐湣王和孟尝君又发生了争执,孟尝君被迫逃往魏国。魏襄王已去世,其子昭王继位,拜孟尝君为相国。齐国闻听大怒,废弃了和魏国订立的联盟之约。秦昭王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喜,立即拜白起为大将,领兵二十万,攻伐韩国。
孟尝君对魏昭王说道:“韩、魏两国,乃是唇齿相依,韩国有难,不可不救。”魏昭王亦有同感,遂拜孟尝君为帅,发兵十五万,疾驰韩国相救。韩国国君刚刚去世,新君韩厘王亦亲率十五万大军,迎击秦军。
白起对部将王陵说道:“如今魏、韩两国之军共有三十万,吾欲胜之,须以诡道相谋。田文曾攻破我秦国的函谷关,对我秦军甚是轻视,吾若诱其冒进,其必中伏。”
他立即令王陵带领五万锐卒挑战,许败不许胜,一定要将魏、韩联军诱至伊阙之地。然后,白起又急派使者,请求秦昭王秘密增兵五万。
孟尝君轻易地击败了挑战的王陵,大喜之下急率魏、韩两国之军猛进。
部将公孙喜劝道:“秦兵据说有二十万,这王陵所领之军却不过五万,别是有诈吧。以末将想来,大帅须小心行军,不必这么急着追赶,以免中了埋伏。”
孟尝君笑道:“秦军就算使诈,也不过二十万人,有何可惧?对付秦军,就不能怕他,须猛攻猛追。”
不料孟尝君追到伊阙时,果然中了埋伏,但见遍山遍野都是秦军,何止二十万人?魏、韩两国兵卒战力本来不如秦军,又正当疲惫之时,且敌人之多,更大出意料,稍一接战,便全面崩溃,四散而逃。然而白起的埋伏布置得如同铁桶一般,又哪里逃得出去?
孟尝君和韩厘王倚仗着亲卫兵卒们的拼死血战,总算是撞开了包围,逃回了大梁和郑邑。但孟尝君带回的兵卒,却只有三万余人。韩厘王更惨,只带回了两万兵卒。魏、韩两国自立国以来,所打败仗从未有如此之惨。两国一片痛哭之声,韩厘王躲进内宫,不敢面见臣下。孟尝君则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白起在魏、韩两国百姓的痛哭声中仰天大笑,喝令将俘虏的韩、魏两国军卒一律活埋。
王陵吃了一惊,道:“韩、魏两国的俘虏,差不多有十五万人呢,都活埋了吗?”
白起厉声道:“别说十五万,就是一百五十万,也要全都活埋了!我秦国欲一统天下,列国之人,谁肯束手投降?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杀得他们没有一兵一卒可与我大秦相抗!”王陵听了,浑身一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伊阙一战,白起连斩杀带活埋,共杀死韩、魏两国军卒二十四万余人,为秦国从未有过的大胜。捷报传到咸阳,秦昭王亦是仰天大笑,连呼:“杀得好!杀得好!今后我秦国与列国争战,就须如此大杀!”
韩、魏两国伊阙惨败的消息,惊得列国君臣寝食不安,日夜商议对策。燕昭王在和众大臣商议之余,还常常出巡,访问贫苦国人,赐给粮食布帛。
一日,忽有一人挡在了燕昭王车前,大声道:“大王缺少一物,为何不知?”
燕昭王一看,认出那人是曾连续拦过他几次坐车,自称是“鬼谷弟子”的苏秦,心中顿时烦了,立刻喝令众军卒将苏秦赶开。自他建造“黄金台”招贤以来,得到了几位大有才能的贤者,却也被骗子们诈去了许多黄金。
那些骗子无一例外地自称是“鬼谷弟子”,能够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列国归顺燕国,当然,游说须花费重金。而“鬼谷弟子”们黄金一到手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燕昭王大怒,从此一听人说他是“鬼谷弟子”,就喝令军卒们乱棍将其轰走。“鬼谷弟子”们见势不妙,不等燕昭王去轰,已是四散而去。唯有这个苏秦是例外,燕昭王轰了他好几次也没有能够把他从燕国都城轰走。
苏秦见到军卒们大棍挥来,也不躲避,又问道:“我又不要大王的黄金,只问了大王一句话,大王怎么就不敢回答呢?”
燕昭王心中一动,让军卒们暂且住手,问:“寡人缺少何物?”
苏秦冷笑一声:“大王缺的,是一个真正的鬼谷弟子。”
燕昭王怒极反笑,道:“你如何便是真正的鬼谷弟子?”
苏秦道:“真正的鬼谷弟子,能够详知天下大势,了解旁人无法了解的关键之处。”
燕昭王听了,心中不觉又是一动,问:“这么说,你能够了解旁人不了解的关键之处了?”
苏秦道:“大王从来没有和我深谈一次,又怎么知道我不了解那些关键之处呢?”
“你说得倒也不错。”燕昭王的怒意完全消失了,亲自下车,然后将苏秦扶上车来,同返内宫。
苏秦心中如战鼓般咚咚乱响着,激动中差点栽倒在车下。他忙紧紧扶住车壁,心中说道,这可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我一定要紧紧抓住,紧紧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