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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钢铁厂的欢呼!

    次日清晨5点。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北临县地界,国道线。

    狂暴的北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像无数把细碎的刀子,疯狂地抽打着旷野。

    在这死寂的黑夜中,一支由二十辆解放牌大卡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正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碾碎冰雪,疯狂向北挺进。

    “轰隆隆。”

    二十台柴油发动机汇聚成的轰鸣声,震得路边的枯树都在瑟瑟发抖。

    刺眼的车大灯光柱如利剑出鞘,硬生生在黑暗中劈开了一条通道。

    头车的副驾驶位上,陆江河裹着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大衣,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老赵,还有多远?”陆江河的声音沙哑,但语气冷静得可怕。

    正在开车的运输队长赵大刚,此刻也是一脸油汗。

    他瞪着通红的牛眼,死死把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几乎要踩进油箱里。

    “陆厂长,过了前面的大弯道,就能看见县城的灯火了!大概还要四十分钟!”

    赵大刚大声吼着,试图盖过发动机的噪音,“咋的?您是怕不赶趟?”

    “老赵,咱们这次出去,是在钱如海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

    “虽然打通了铁路局的关系,但在北临县城,物资局那帮王八蛋肯定没闲着。”

    陆江河透过满是霜花的玻璃,望着远方那一抹若隐若现的微光,眼神冷冽。

    “市局断供,钢铁厂的存粮也不多了,说不定那帮早就等着看笑话的牛鬼蛇神,已经在钢铁厂煽风点火了。”

    说到这里,陆江河转过头,盯着赵大刚。

    “五千张嘴要是闹起来,那就是炸营。”

    “到时候,韩卫国一个人肯定压不住,我陆江河也得担责任。

    赵大刚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他在国企混了半辈子,太知道“炸营”这两个字的分量了。

    几千个饿着肚子的壮劳力要是红了眼,那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

    “坐稳了!”赵大刚咬了咬牙。

    他猛地换挡,再次轰了一脚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

    ……

    与此同时。

    北临钢铁厂,第一大食堂。

    气氛有些压抑。

    新任后勤处长韩卫国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像根标枪一样杵在后厨门口。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双眼通红,显然是一夜未睡。

    在他面前,围着几十个早起上班的帮厨和切墩工。

    但这群人里,只有极少数是陆江河从知青点调来的“自己人”,剩下的大部分还是钢铁厂的旧班底。

    “韩科长,这都过去一天了,那个陆老板怎么还没回来啊!”

    “仓库里的面粉和大米都不多了,最重要的是没肉了。”

    “咋们今天总不能让工人们只吃白粥和馒头吧!”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叫李二狗,是原大厨马大勺的死党。

    他手里拿着个空铁勺,敲得当当响,阴阳怪气地说道。

    “咱们工人可是六点就要来吃饭的,这要是一点油水都没有,还得干重体力活,工人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韩卫国猛地瞪向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厂长去调物资了,你们先把水烧上!只要物资一到,立刻下锅!”

    “调物资?嘿嘿……”

    李二狗怪笑两声,故意提高了嗓门,让食堂门外那些陆续赶来的早班工人都能听见。

    “韩处长,您就别自欺欺人了。”

    “全县谁不知道?市物资局下了死命令,全行业封杀陆老板!”

    “甚至还因为他连累到了我们钢铁厂的物资供应!现在咋们厂物资告急,他陆江河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还能凭空变出粮食来?”

    “我看呐,他就是卷着咱们工人预支的伙食费,跑路了!”

    “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呢!”

    这番话太毒了,像是一把盐撒在了伤口上。

    门外聚集的工人瞬间骚动起来。

    “什么?新来的食堂老板跑了?”

    “那可是咱们的伙食费啊!”

    “完了完了!我就说私企老板靠不住!”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几个脾气暴躁的炼钢工人已经开始用力拍打食堂紧闭的卷帘门,“哗啦哗啦”的巨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开门!给我们个说法!”

    “韩卫国!你给我出来!陆江河是不是跑了!”

    听着外面的叫骂声,后厨里几个胆小的女工已经吓得缩在墙角抹眼泪。

    “哗啦。”

    食堂的侧门被撞开了,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难怪那个陆老板舍得用那纯肉肠给咋们当伙食,原来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陆江河把咋们预支的伙食费卷跑了,钢铁厂必须得给一个说法!”

    “对!不给说法就把食堂砸了!”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紧接着,是一声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过地皮的轰鸣声,突然从厂区大道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太霸道了,甚至盖过了人群的喧哗声,连食堂灶台上的铁锅都在微微震颤。

    工人们停止了骚乱,惊疑不定地望向大门方向:“什……什么动静?”

    韩卫国猛地冲到窗边,一把抹去玻璃上的霜花,向外看去。

    只见漆黑的厂区主干道尽头,突然亮起了两道刺目的光柱,紧接着是四道、八道……

    那是大卡车的远光灯!

    光柱撕裂了黑暗,伴随着刺耳的气刹排气声,第一辆墨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直接冲进了食堂前的大广场!

    “滴!!!”

    一声长得令人心颤的汽笛声,彻底唤醒了沉睡的钢铁厂。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整整二十辆大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轰隆隆地开进了广场。

    “车!是大车!”

    “卧槽!这么多车?!”

    本来要冲进后厨砸场子的工人们,被这股钢铁洪流的气势吓得本能地向两侧退散,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吱。”

    刺耳的刹车声齐刷刷响起。

    二十辆车头尾相接,迅速抢占了广场的所有空地,将整个食堂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发动机还没熄火,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寒风中弥漫,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

    车门“砰”地一声被粗暴推开。

    陆江河裹着那件满是风雪和尘土的军大衣,从头车副驾驶跳了下来。

    他落地很重,溅起一地的雪沫子,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张熬了一夜的脸上虽然带着青灰,但那双眼睛,却比车灯还要亮,还要狠!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车队大吼一声。

    “赵大刚!赖三!都别在车上窝着了!卸车!!”

    “就在这儿卸!把东西给我堆起来!!”

    “好嘞!!”

    赵大刚和二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司机,加上赖三、刘建国等人,像一群刚下山的猛虎,呼啦一下冲到车尾。

    “哗啦”

    随着卡车后挡板的铁销被砸开,挡板轰然落下。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巨大的车斗里,码放着一排排整整齐齐、雪白耀眼的麻袋。

    车斗里还挂着一扇扇冻得梆硬、肉质鲜红的白条猪,在车灯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疯狂的油润光泽。

    随着赵大刚一声令下,司机们利用卸货板将一百多斤的麻袋就往地上卸。

    “砰!砰!砰!”

    一袋袋面粉砸在地上,扬起一阵阵白色的粉尘。

    不到十分钟。

    一堵由上千袋面粉组成的“白色城墙”,就这样突兀而震撼地耸立在了五千名工人的面前!

    而在面粉墙的前面,赖三指挥着人搭起了几个简易的晾架,将那几百扇白条猪一扇扇挂了上去。

    远远望去,简直就是一片“肉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韩卫国从食堂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根擀面杖。

    当他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陆江河走到那堵“面粉墙”前,伸手拍了拍那结实的麻袋。

    他指着上面那一排鲜红的油漆大字,对着全场五千名工人,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认字吗?!给我念!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工人们瞪大了眼睛,借着车灯的光,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行字。

    “铁!道!部!专!供!特!一!粉!”

    轰!

    人群瞬间炸锅了。

    “我的天爷!铁道部专供?!这是战备粮啊!”

    “特一粉?!咱们平时吃的都是三级粉,这特一粉可是给首长包饺子用的!”

    “这么多肉……这得多少头猪啊!”

    陆江河站在物资面前,寒风吹动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此刻的他,在工人眼中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财神,又像是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市里有些人,想卡我们的脖子,想让咱们钢铁厂的工人饿肚子,想看咱们的笑话!”

    陆江河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们的心坎上。

    “他们不给指标,不给面,不给肉!”

    “行!那老子就不要他们的施舍!”

    “老子带着车队,跑了几百公里,直接把铁道部的战备物资给你们搬回来了!”

    “这是铁道部专供的特一粉!和战备猪肉!没有市里的指标,咱们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告诉你们!在我陆江河接管的食堂里,我一定让工人们吃饱吃好!”

    他转身看向韩卫国,大手一挥。

    “老韩!”

    “把这最好的特一粉,把这些大肥猪,都拉进后厨!”

    “今天中午,全厂吃猪肉大葱馅的大包子!”

    “不仅管饱,而且只用特一粉!不掺一点杂粮!纯肉馅!”

    “好!!!”

    五千名工人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这漫天的阴云都给震碎。

    之前的恐慌、怀疑、愤怒,在这一刻,在绝对的物资实力面前,全部化为了对陆江河的狂热崇拜。

    陆江河避开狂热的人群,一把拉住了正准备去指挥搬肉的赵大刚。

    “老赵,你和运输队的兄弟们还有别的任务呢。”

    陆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批面和肉,是咱们拿红梅肠和钢铁厂的信誉跟吴胖子‘借’的,咱们现在是负债经营。”

    “通知运输队的弟兄们,一会吃完饭休整一下,然后把车给我加满油!”

    “再告诉刘建国,让那台德国灌肠机给我全力运转!!”

    “今晚必须把第一批五千斤特级红梅香肠给我赶出来!”

    “明天一早,还得麻烦你们车队,先把这批货送到淮阳去!咱们要把红梅肠,送到铁老大的餐桌上去!”

    赵大刚看着陆江河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二话没说,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厂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吃了你的肉,拿了你的钱,我老赵以后随你差遣!只要车轱辘还能转,弟兄们就绝不掉链子!”

    陆江河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大前门点上。

    他在烟雾中眯起眼睛,看向淮阳市的方向。

    钱如海,我这反击的第一仗,滋味如何?

    别急,更多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