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大堂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石土味。
肖长风围着那两尊高大的石俑转了第三圈，手指在石俑关节处的阵纹上反复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朱云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拿余光不停地瞟向林宇，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好东西。”肖长风终于停下脚步，直起腰板，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惊叹。
“这是三百年前那一批老古董的手艺，现在的炼器师早就把这种纯粹的暴力美学给丢光了。”
他拍了拍持刀石俑那条粗壮的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
“核心阵法保存完好，灵力回路虽然有些许堵塞，但只要稍微温养几天就能恢复如初。”肖长风转过身，看着林宇。“筑基初期战力，皮糙肉厚，不知疼痛，只要灵石管够，这玩意儿就是两台永不疲倦的杀戮机器。”
林宇站在石俑的阴影里，神色平静。
这一点他早就领教过了。
“按照现在的市价……”肖长风沉吟了片刻，伸出两根手指。“一尊一万灵石，两尊就是两万。”
这还是保守估计。
这种有价无市的古董傀儡，若是放到拍卖会上，遇到急需护卫的修仙家族，溢价个三五成也是常有的事。
两万灵石。
朱云杉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在宗门干了几十年执事，攒下的家底也不过几千灵石。这小子出去溜达一圈，就捡回来两万？
“林宇。”肖长风的声音把朱云杉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两尊傀儡是你发现的，也是你带回来的线索。按照宗门规矩，这东西归你。”
肖长风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郑重。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把这两尊傀儡领走。我知道你刚筑基，手里缺底牌，有这么两个大家伙带在身边，安全感能提升不少。”
“第二，宗门出钱回购。两万灵石，现结。”
肖长风看着林宇，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对于刚筑基的修士来说，两万灵石是一笔巨款，足以购置全套的二阶法器、丹药，甚至能把洞府装修得固若金汤。
但两尊筑基初期的傀儡，那是实打实的战力，关键时刻能挡灾，能保命。
若是换做普通人，恐怕要纠结得抓破头皮。
林宇却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换灵石。”
三个字，干脆利落。
肖长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快。“你想清楚了？这东西可是硬通货，有时候拿着灵石都没地儿买去。”
“弟子想清楚了。”林宇回答得滴水不漏。“这傀儡虽好，但体型庞大，携带不便。弟子习惯独来独往，带着它们反而是累赘。况且……”
他看了一眼那尊差点把自己劈成两半的石刀傀儡。
“弟子现在的修为，若是遇上强敌，打不过还能跑。但这俩铁疙瘩跑不快，真要遇到高手，也是给人送菜。”
这话说得实在。
也是林宇心里的大实话。
他现在是一品道基，肉身堪比妖兽，真动起手来，这俩笨重的傀儡未必能帮上多大忙，反而容易暴露他的底牌。
不如换成灵石，把自己的武装牙齿，那才是实打实的提升。
更何况，这两尊傀儡本来就是他放弃不要的，现在能变现，纯属意外之喜。
“哈哈哈哈！”肖长风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林宇对朱云杉说道：“看看，我就说这小子是个明白人。”
他大手一挥，显然心情极佳。
“好！既如此，那宗门就收下了。”
肖长风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对于青云宗这个据点来说，两尊筑基战力的加入，意味着防御力量直接翻倍。不管是用来镇守库房，还是放在门口震慑宵小，都比两个活人好使。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忠诚，只要掌握了控制核心，绝不会背叛。
“这是两万灵石的票据，拿着它，随时可以在宗门钱庄兑换。”肖长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泛着灵光的符纸，递给林宇。
林宇双手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数额，心里那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加上之前卖材料和从陈二虎那儿搜刮来的，他的身家已经逼近四万灵石。
这种富裕的感觉，让他甚至想现在就去买个四阶聚灵阵盘的配件……哦不对，那个已经有了。
“不过……”肖长风的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两万灵石虽多，但这买卖毕竟是宗门占了便宜。这两尊傀儡的实际价值，远不止此。”
他是个讲究人。
既然占了小辈的便宜，就得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我看你腰间空空，之前的法器是不是毁了？”
林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
那把火云剑早就卷成了麻花，被他扔在了那个无名荒丘上。现在的他，确实是赤手空拳。
“长老慧眼。”林宇也没藏着掖着。
“正好。”肖长风手腕一翻。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堂内炸响。
一道青色的流光从他掌心窜出，绕着大堂飞了一圈，最后稳稳悬停在林宇面前。
剑长三尺三，通体青翠欲滴，宛如一汪碧水。剑身极薄，上面隐隐有着云纹流动，散发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寒气。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朱云杉打了个哆嗦，看着那把剑，满脸艳羡。“青罡剑？长老，您这是下血本了啊！”
二阶中品法器。
这可是肖长风当年的成名兵器，后来换了更好的，这把剑就被他好生温养着，多少内门弟子求都求不来。
“此剑名为青罡，采自万年青冈木心，融合了庚金之气炼制而成。”肖长风看着这把剑，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锋锐无匹，且自带破甲属性，最适合剑修使用。”
“你修的那门《元灵五行剑诀》，正好缺一把主剑。”
“拿着吧。”
林宇看着面前这把寒气逼人的飞剑。
心动。
确实心动。
他现在的肉身力量虽强，但那是近战手段。作为修士，怎么能没有一把御空杀敌的飞剑？
而且这把剑的属性，完美契合他的功法。
“长老，这太贵重了。”林宇还是客气了一句。“两万灵石已经足够，弟子受之有愧。”
“少废话。”肖长风板起脸，佯装不悦。“长者赐，不可辞。你要是觉得烫手，那就在下个月的宗门入门考核上给我争口气。”
“这次考核，不仅是招收新弟子，也是各大据点之间的一次较量。”
“你既然已经筑基，这次回去，身份自然要变一变。到时候别给我这个据点丢脸。”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是矫情。
林宇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剑柄。
冰凉。
沉重。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顺着掌心传来。
好剑。
“弟子定不辱命。”林宇握紧长剑，朝着肖长风深深一拜。
……
回到静室。
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林宇盘膝坐在蒲团上，将那把青罡剑横在膝头。
两万灵石，一把二阶中品飞剑。
这趟回来，算是把之前所有的损耗都补回来了，甚至还翻了好几倍。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资源转化为实力。”
林宇没有急着休息。
距离宗门考核还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对于刚刚筑基的他来说，至关重要。
不仅要稳固境界，还要祭炼这把新剑，更要将《元灵五行剑诀》的第一层真正修成。
林宇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
拔开瓶塞。
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飘散出来。
这是他在金丹洞府里，用四阶聚灵阵盘凝聚出的灵液。虽然不如阴阳池里的阳液那般逆天，但用来辅助修炼和温养法器，却是极品。
“起。”
林宇指尖一弹。
一滴灵液飞出，落在青罡剑的剑身上。
滋——
剑身轻颤，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将灵液吸收殆尽。剑身上的云纹亮起，青光大盛。
林宇闭上双眼，双手结印。
神识如丝，顺着剑柄探入剑身内部，开始在那些繁复的阵纹上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
祭炼法器是个水磨工夫。
但在林宇这里，却有了捷径。
丹田气海之内。
那汪深不见底的真元海洋微微翻涌。
气海中央，阴阳石池静静悬浮。池底还剩下一层浅浅的液体，那是他在洞府里特意留下的“种子”。
阴液。
有着滋养万物、融合异种灵力的奇效。
林宇分出一缕极细的阴液，顺着经脉，融入指尖输出的灵力之中。
原本还在顽强抵抗林宇神识侵入的青罡剑，在接触到这股带着阴液气息的灵力后，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就像是遇到了天敌，又像是遇到了最亲近的母体。
那些晦涩难懂的内部禁制，在阴液的冲刷下，势如破竹般被一一炼化。
一天。
仅仅用了一天。
原本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初步祭炼完成的二阶中品飞剑，便彻底成了林宇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吓死一堆炼器师。
“成了。”
林宇猛地睁开眼。
心念一动。
膝上的青罡剑瞬间消失，化作一道青色游鱼，在狭窄的静室里极速穿梭。
快。
灵动。
指哪打哪。
林宇甚至能感觉到剑锋划破空气时那种细腻的触感，就像是自己的手指在延伸。
“接下来，是剑诀。”
林宇收回飞剑，并没有停下。
他再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元灵五行剑诀》的筑基篇。
五行相生，凝聚剑胎。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工程，需要在丹田内构建出五行灵力的循环架构。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光是凑齐五行灵物就是个大难题。
但林宇不需要。
他有一池子能模拟万物属性的阴阳液。
时间在静室里流逝得飞快。
林宇仿佛化作了一块石头，除了偶尔吞服灵液和调动阴阳池，便再无动作。
只有身上那股越来越锋锐的气息，昭示着某种蜕变正在发生。
十天。
二十天。
静室的墙壁上，多出了无数道细微的剑痕。那是剑气外溢造成的。
到了第二十五天。
林宇的体内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像是蛋壳破碎。
丹田气海之上。
原本空荡荡的基台上，出现了一枚米粒大小的剑丸。
通体五色流转，虽然还很微弱，但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元灵剑胎，雏形已成。
林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极其悠长，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直射出一丈多远，在石墙上打出一个浅坑。
吐气成剑。
这是剑修入门的标志。
“终于……”林宇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的他，哪怕不倚仗肉身力量，光凭这口剑胎和青罡剑，也能在同阶之中横着走。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静室的死寂。
林宇皱了皱眉。
他撤去周围的警戒阵法，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管事，手里拿着一块传讯玉符，神色有些焦急。
“林师叔，您可算出关了。”
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
“肖长老请您立刻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