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收起青罡剑,抬脚迈出了静室。
管事在前面带路,脚步踩得飞快,恨不得脚底抹油直接滑到演武场。
日头正毒。
晒得地面发白,蒸腾起一股子燥热的土腥味。
“到底怎么回事?”林宇问了一句。
这管事平日里也是个稳重人,今儿个慌得跟家里失了火似的。
“林师叔,有人来砸场子。”管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气都没喘匀,“是江陵城据点的人,那个宋仲基长老,带着个女徒弟,说是来‘交流切磋’,实际上就是来打脸的。”
“徐长春呢?”林宇记得这人。
前阵子也筑基成功了,整天在据点里昂着脑袋走路,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按理说,有他在,怎么也轮不到来喊自己这个刚出关的人。
“败了。”
管事叹了口气,脸上的肉都皱在了一起,“三十招都没撑过去,被人一剑挑飞了兵器,现在还在台下怀疑人生呢。”
林宇挑了挑眉。
徐长春虽然为人浮夸了点,但那一身筑基修为是实打实的。
三十招?
看来这次来的不是善茬。
“那女的什么来头?”
“叫庄雨菲。”管事压低了嗓门,像是怕被风听去,“听说是江陵那边百年不遇的天才,雷灵根,还没筑基的时候就能硬撼二阶妖兽,现在也是刚筑基,狂得没边了。”
雷灵根。
林宇脚步顿了一下。
这可是稀罕物。
攻击力在所有属性里排第一,比剑修还要霸道几分。
难怪徐长春那个土系修士扛不住,雷克土,那是天生被压着打。
“有点意思。”
林宇心里那股子战意被勾了起来。
刚修成了元灵剑胎,正愁没有合适的磨刀石。
杀妖兽虽然痛快,但妖兽毕竟脑子直,只会硬碰硬。
跟人斗,尤其是跟这种所谓的绝顶天才斗,才能试出这剑诀的真正斤两。
“林师叔,您可得稳住啊。”管事见林宇没说话,心里有些没底,“肖长老现在的脸比锅底还黑,要是这一场再输了,咱们白云城分部的脸面可就被踩进泥里抠都抠不出来。”
“放心。”
林宇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那里躺着刚刚祭炼完成的青罡剑。
“只要钱到位,阎王爷我也能给他拽下来几根胡子。”
……
演武场。
气氛沉闷得像是一口盖严实的大缸。
几百名外门弟子围在台下,却没有往日的喧嚣和喝彩。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咳嗽。
台上。
站着个白衣女子。
身姿高挑,腰若流苏,一张脸长得极美,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但那股子傲气太重。
她手里提着一把缠绕着紫色电弧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众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弱鸡。
没有不屑。
就是单纯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当面骂娘还要让人难受。
在演武场的正北方,摆着两张太师椅。
肖长风坐在左边,手里的茶杯都快被捏碎了,那张老脸绷得紧紧的,周围的气压低得吓人。
右边坐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
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这就是江陵城的带队长老,宋仲基。
“肖师兄,这茶凉了。”
宋仲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语调慢悠悠的,“怎么?还没换人上来?要是没人了,这切磋我看就算了吧,免得伤了和气。”
这就是赤裸裸的骑脸输出。
肖长风冷哼一声:“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是吗?”
宋仲基笑得更开心了,“我看刚才那个徐什么春,已经是你们这儿的一把手了吧?连他都挡不住雨菲三十招,后面还能有谁?那些炼气期的娃娃?”
他指了指台下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弟子。
“不是我说你,肖师兄,这几年白云城分部是越来越回去了。”
“资源拿着不少,养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
这话太毒。
台下的弟子们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徐长春坐在角落里,捂着还在渗血的右臂,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人当众羞辱,偏偏还技不如人。
这种憋屈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
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林师兄来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了涟漪。
众人纷纷回头,自动让开一条路。
所有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那里。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缓步走来。
身形挺拔,步履从容。
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威压,也没有刻意显摆的灵光。
就像是刚吃完饭出来遛弯的邻家大哥。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定心丸般的安稳。
这可是从水云山脉杀出来的狠人。
是能把筑基傀儡换成灵石的土豪。
更是他们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林师兄!”
“干那个娘们儿!”
“让她知道咱们白云城不是好惹的!”
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叫好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庄雨菲终于动了。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林宇身上。
上下打量。
没有灵力波动外泄,看不出深浅。
长得倒是还行,比刚才那个油头粉面的徐长春顺眼点。
但也仅此而已。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又来个送菜的。
林宇没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看台前,对着肖长风拱手一礼。
“弟子来迟。”
肖长风看到林宇,那张紧绷的老脸终于松弛下来。
“不迟,刚刚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宋仲基。
“这是江陵城的宋长老。”
林宇转身,对着那个笑面虎行了个晚辈礼。
“见过宋长老。”
规矩不能废。
这是在打脸之前必须做的铺垫。
宋仲基没有立刻叫起。
他眯着眼,视线像钩子一样在林宇身上刮了一遍。
“这就是你看好的那个?”
宋仲基转头对肖长风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着倒是挺沉稳,也不像那个徐什么春似的浮躁。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也就是个刚筑基的苗子。”
“气息还没完全沉淀,锋芒太露。”
“肖师兄,你这是把他拉出来顶缸啊?就不怕拔苗助长,给毁了?”
欲扬先抑。
这老狐狸嘴里没一句好话。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宇是个样子货,根本不够看。
肖长风冷笑一声:“是不是顶缸,打过才知道。宋师弟要是怕输,现在带着你的人走还来得及。”
“怕?”
宋仲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
“肖师兄既然这么有信心,那咱们不妨添个彩头?”
“还是那点死工资,也没什么意思。”
肖长风眉毛一挑:“你想赌什么?”
宋仲基手腕一翻。
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出现在掌心。
镜面古朴,背面刻着繁复的雷纹,隐隐有电光游走。
“二阶中品,雷光镜。”
“攻防一体,还能破除幻术。”
“要是雨菲输了,这东西归你。”
这是好东西。
市价起码一万五千灵石往上。
肖长风也不含糊。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瓶。
“二阶极品,破障丹。”
“能助筑基初期修士突破瓶颈,增加三成几率。”
宋仲基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东西有价无市。
对于卡在瓶颈期的修士来说,这就是命。
“好!”
宋仲基一口答应下来,生怕肖长风反悔。
在他看来,这丹药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庄雨菲是谁?
那是家族倾力培养的雷灵根天才,修的是地阶上品的《紫霄雷法》,手里那把剑更是二阶上品的雷陨剑。
打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野路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去吧。”
肖长风转头看向林宇,语气虽然平静,但林宇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这一战,别留手。”
“咱们白云城的脸面,今天就挂在你裤腰带上了。”
林宇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
他转身,朝着擂台走去。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凝练一分。
到了台下。
脚尖轻点。
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庄雨菲对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甚至连灰尘都没扬起。
这份控制力,让台下的弟子们又是一阵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