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青石排屋,也是此次考核弟子的临时居所。
负责引路的杂役弟子将一枚刻着“柒零玖”的木牌递到林宇手中,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林宇捏着木牌,并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中,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院子很大,中间种着一棵巨大的古槐,树冠遮天蔽日。
此时树下早已聚了不少人。
三五成群,泾渭分明。
这些人大多衣着光鲜,身上隐隐散发着灵力波动,显然都是来自各个分部的翘楚。林宇这一生面孔的闯入,自然引来了不少探究的视线。
那些视线大多带着审视和排斥。
毕竟在栖霞峰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个竞争对手。
“这位师弟看着面生。”
一个身穿灰袍,长着一双三角眼的青年走了过来。他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发出的脆响有些扰人。
“在下罗东,来自黑水城分部。”罗东停在三步开外,拱了拱手,“不知师弟在哪座仙城高就?”
这人看着客气,实则是在探底。
林宇瞥了他一眼。
“白云城,林宇。”
话音刚落。
原本还算嘈杂的院子,突兀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阵低笑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白云城?那个每次考核都垫底的穷乡僻壤?”
“听说那边连筑基丹都凑不齐几颗,居然还能派人来参加这种级别的考核?”
罗东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手里转动铁胆的速度慢了下来。显然,对于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出身,他失去了结交的兴趣。
就在这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身穿锦缎长袍,长着一张圆脸的青年大步走了出来。
这人身材微胖,但气息极为凝练,每一步落下,地面的尘土都会微微震颤。他径直走到林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就是林宇?”
语气不善。
带着一股子兴师问罪的味道。
林宇看着这张都要怼到自己鼻子上的圆脸,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是我,如何?”
圆脸青年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宇那身半新不旧的道袍,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听说你在白云城很威风?”
“连庄雨菲师妹都敢欺负?”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庄雨菲?江陵城那个雷灵根的天才?”
“原来就是这小子赢了庄师妹?”
“嘿,有好戏看了。这圆脸的是枫林城的王平志,听说追了庄雨菲三年,连条手帕都没混上,这是要拿这小子当投名状啊。”
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个遍地修士的院子里,跟在耳边吼没什么区别。
林宇听明白了。
原来是个舔狗。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修仙修到这个份上,也是一种悲哀。不好好琢磨怎么提升修为,把心思全花在怎么讨好女人身上,这种人,路走不长。
“欺负谈不上。”
林宇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切磋较技,技不如人罢了。”
“放肆!”
王平志暴喝一声。
这一嗓子用了灵力,震得树上的叶子哗哗直落。
“庄师妹那是让着你,不想伤了和气,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王平志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灵力鼓荡,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冲林宇而去。
“一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野修,运气好赢了一招半式,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今天既然让我碰上了,这笔账就得算算。”
他指了指脚下的青石板。
“跪下。”
“朝江陵城的方向磕三个响头,说你错了。”
“再自废一臂。”
“这事儿就算揭过。”
王平志昂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吃定了林宇的模样。
在他看来,白云城那种资源匮乏的地方,就算侥幸出了个筑基,也就是个空架子。跟他们这种从小泡在药浴里长大的世家子弟相比,那是云泥之别。
周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罗东退到了人群边缘,一脸幸灾乐祸。
没人上前劝阻。
修仙界弱肉强食,这是铁律。在这里,拳头大就是道理。
林宇看着王平志。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着路边疯狗乱叫的平静。
“如果不呢?”
林宇问。
“不?”王平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我就打断你的四肢,帮你跪下。”
“就凭你?”
林宇轻笑一声。
这三个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王平志那张圆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同道的面,被一个乡巴佬如此轻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找死!”
王平志不再废话。
双手飞快掐诀。
轰隆隆。
地面震颤。
头顶上空,土黄色的灵力疯狂汇聚。
仅仅一个呼吸。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凭空出现,带着万钧之势,照着林宇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落石术。
虽然只是基础法术,但在筑基期灵力的加持下,这块石头的重量起码超过三千斤。若是砸实了,整个人都得变成肉泥。
“太慢。”
林宇站在原地,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直到那巨石距离头顶不足三尺。
劲风已经吹乱了他的发丝。
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块气势汹汹的巨石,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紧接着。
一条整齐的切口出现在石头正中央。
咔嚓。
巨石一分为二,擦着林宇的身体两侧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林宇连衣角都没乱。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看林宇笑话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凝指成剑。
这是剑修的手段。
而且是造诣极深的剑修才能做到的举重若轻。
王平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有点门道,难怪敢这么狂!”
“再来!”
他双手变幻法诀,体内灵力疯狂涌动。
呼——
狂风乍起。
十几道青色的风刃在空中成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封死了林宇所有的退路。
与此同时。
地面突然裂开。
数根尖锐的地刺毫无征兆地窜出,直刺林宇的脚底板。
天上地下,双管齐下。
这是杀招。
显然,王平志是动了真火,想要一举废了林宇。
林宇看着这花里胡哨的攻击,摇了摇头。
“花架子。”
“多而不精。”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正好踩在一根刚刚冒头的地刺旁边。
体内元灵剑胎微微一震。
右手剑指横扫。
刷!
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剑气横扫而出。
范围极大。
那些呼啸而来的风刃撞在剑气上,就像是泡沫遇到了烧红的刀子,瞬间崩碎消散。
紧接着。
林宇脚尖轻点。
一股锐利的庚金之气顺着地面蔓延。
砰砰砰!
那些坚硬如铁的地刺,齐根断裂,化作一堆废土。
一剑破万法。
这就是《元灵五行剑诀》的霸道。
林宇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负手而立,看着对面脸色发白的王平志。
“还有什么手段?”
“尽管使出来。”
“若是就这点本事,也想学人英雄救美?”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周围的弟子们看向林宇的目光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一指是运气,那现在这一手,就是实打实的实力。
轻描淡写间化解了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份从容,装不出来。
王平志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火辣辣的疼。
“我不信!”
“我王家乃是枫林城第一修仙世家,资源无数,怎么可能输给你这个野种!”
王平志怒吼一声。
伸手在腰间一拍。
嗡!
一道金光从储物袋中飞出。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飞轮,边缘满是锋利的锯齿,在空中极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二阶中品灵器,金光轮!”
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可是王家的招牌法器,专破护体真元,这下林宇麻烦了。”
王平志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去死吧!”
他并指一点。
金光轮化作一道残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林宇的脖颈。
速度之快,肉眼难辨。
这一击,他是奔着杀人去的。
哪怕事后会被宗门责罚,他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林宇的眸光冷了下来。
既然对方动了杀心,那他也不必再留手。
他没有拔剑。
对付这种货色,还不配让青罡剑出鞘。
就在金光轮即将切断他喉咙的一瞬间。
林宇动了。
右手抬起。
体内十池阳液重塑过的经脉瞬间爆发,真元如大江决堤。
指尖剑芒暴涨至三尺。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林宇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金光轮的侧面。
那里是它旋转的轴心,也是最脆弱的一点。
咔嚓。
坚硬无比的二阶灵器,在这一指之下,竟然直接崩出了一个缺口。
灵光瞬间黯淡。
金光轮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摇摇晃晃地转了两圈,然后无力地跌落在地。
变成了废铁。
“我的法器!”
王平志发出一声惨叫,那是心疼,更是恐惧。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才求来的保命底牌,就这么废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眼前突然一花。
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到了跟前。
快。
太快了。
王平志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张嘴求饶。
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一根冰冷的手指,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指尖吞吐着实质般的剑芒。
刺痛。
皮肤被割破。
一丝鲜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染红了衣领。
只要林宇稍微再往前送那么一丝丝。
他的大动脉就会被切断。
王平志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宇。
那张脸依旧平静。
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杀意。
这人……真的敢杀他。
“这就是你的倚仗?”
林宇的声音很轻。
但在王平志听来,却像是阎王的宣判。
“法器不错,可惜用的人太废。”
“你……”
王平志嘴唇哆嗦着,想要说几句狠话找回场子,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是真的怕了。
那种死亡的阴影,让他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统统变成了笑话。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一边倒的挑衅,最后会是以这种方式收场。
秒杀。
彻彻底底的碾压。
林宇看着王平志那副怂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只会仗势欺人的废物,杀了他都嫌脏手。
而且这里毕竟是宗门考核地,真弄出人命,也是个麻烦。
“若不是有门规在。”
“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宇收回手指。
顺势在王平志那身名贵的锦缎长袍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血迹。
动作侮辱性极强。
王平志却动都不敢动一下,甚至还要强忍着不让自己瘫软在地上。
“滚。”
林宇吐出一个字。
然后转身,看都没看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径直走向柒零玖号房间。
推门。
进去。
关门。
砰。
门板合上的声音,像是一记耳光,重重抽在王平志的脸上,也抽在所有刚才还准备看笑话的人心上。
院子里。
王平志捂着脖子上的血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