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两股筑基巅峰的灵压即将碰撞,要把这黑曜石广场掀个底朝天的时候。
“住手。”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半空中传来。
声音不大,没带什么烟火气,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剑拔弩张的两人身上。
宋中岳手里的断罪尺猛地一顿。
肖长风捏着符箓的手也是一僵。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白虹划破长空,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落在了高台之上。
灵光散去。
显出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
容貌极美,但这美里带着刺,带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气息沉稳,竟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林宇看着那张脸,愣了一下。
熟人。
柳如絮。
那个在白云城分部待过一阵子,后来又莫名调走的执事。
只是今天的柳如絮,气场完全变了。
没了那种刻意收敛的低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严。
就连那两个跟班侍女,看人的位置都是往下撇的。
“你是……”
宋中岳眯起的眼缝还没完全睁开,待看清来人,那张阴沉的老脸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先是错愕。
紧接着是惊恐。
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这种变脸速度,简直比那测试玉塔亮灯还要快。
宋中岳收起断罪尺,双手抱拳,要把腰弯到地上去。
“小姐。”
“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小姐”,叫得全场几百号人都懵了圈。
宋中岳是谁?
那是外门实权长老,这次大考的主考官,筑基巅峰的大修。
能让他低头哈腰叫小姐的人,整个青云宗能有几个?
肖长风也收起了符箓,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他知道柳如絮背景不简单,但没想过能大到让宋中岳这条疯狗瞬间把牙收回去。
柳如絮没看宋中岳。
她径直走到林宇面前,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双依旧平静的黑眸上。
“没事吧?”
林宇摇了摇头。
“多谢柳执事……柳师姐关心。”
柳如絮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看向弓着身子的宋中岳。
“宋长老好大的威风。”
“主考官的权力,是宗门给的,不是让你用来公报私仇的。”
语气很平。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在宋中岳的脸上。
宋中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擦。
“小姐教训得是。”
“只是……这林宇成绩太过诡异,七品灵根配一品道基,属下也是为了维护大考的公平,这才想着严查。”
“严查?”
柳如絮冷笑一声。
“查到要动用搜魂术?”
“查到要当场废了弟子的前程?”
宋中岳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属下……鲁莽了。”
“行了。”
柳如絮一挥衣袖,打断了他的辩解。
“林宇在白云城的时候,我就认识。”
“他的为人,我清楚。”
“他的底细,我也清楚。”
柳如絮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高台边缘,俯视全场。
“我以栖霞峰的名义担保。”
“林宇,没有作弊。”
“宋长老,我的担保,够不够分量?”
宋中岳脸上的肉抽搐了几下。
栖霞峰。
那是外门的主峰。
栖霞峰峰主柳青冥,那是金丹后期的恐怖存在,更是掌管整个外门生杀大权的第一人。
柳如絮是柳青冥的独女。
她的担保,比掌门手谕也没差多少。
借他宋中岳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个“不”字。
“够……自然是够的。”
宋中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心里的憋屈快把五脏六腑都给烧穿了。
明明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就能把这个心腹大患扼杀在摇篮里。
偏偏半路杀出个柳如絮。
这林宇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攀上这根高枝?
“既然够了,那还不继续?”
柳如絮也不客气,指了指旁边那张原本属于宋中岳的太师椅。
“搬把椅子来。”
“我也看看,这届弟子到底成色如何。”
宋中岳连忙给旁边的管事使眼色。
管事手忙脚乱地搬来一张铺着雪狐皮的软塌,放在视野最好的位置。
柳如絮坐下。
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开始给她剥灵果,倒灵茶。
这排面,直接把主考官宋中岳挤到了边上。
宋中岳只能黑着脸,站在一旁,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林宇站在台上。
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在白云城,连肖长风都对这位柳执事客客气气。
难怪她手里会有那么多高阶丹药和法器。
这就是顶级修二代。
这大腿,粗得吓人。
林宇对着柳如絮拱了拱手。
“多谢师姐解围。”
柳如絮手里捏着一颗紫葡萄,冲着林宇眨了眨眼。
动作很轻。
只有林宇看见了。
那意思很明显:欠我个人情,以后慢慢还。
林宇心里苦笑。
这人情欠大了。
台下。
议论声像是炸了锅。
“那是栖霞峰峰主的千金?我的天,难怪宋老狗吓成那样。”
“林宇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居然认识这种大人物?”
“我看未必是好事,宋长老这下是彻底记恨上他了,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肯定得下死手。”
王平志躲在人群里,指甲把掌心都掐破了。
凭什么?
一个乡巴佬,凭什么能得到这种天之骄女的青睐?
他王家花了那么多灵石去巴结,连柳如絮的面都见不着。
嫉妒。
疯狂的嫉妒在他胸膛里燃烧。
宋中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林宇。
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像毒蛇一样阴冷。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进了秘境,生死由命。
到时候,就算是柳青冥来了,也救不了个死人。
“考核继续!”
宋中岳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林宇走下高台,回到肖长风身边。
肖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竖了个大拇指。
硬。
这也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硬。
测试还在进行。
因为柳如絮的坐镇,宋中岳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
接下来的流程快了很多。
“北山城,赵虎,乙等。”
“南陵城,钱三,丙等。”
大多平平无奇。
直到一个穿着兽皮坎肩,浑身肌肉像是铁块一样的青年走上台。
这人长得极其粗犷,满脸横肉,看着不像是只有十六七岁,倒像是三十好几的屠夫。
他背着一把巨型开山斧,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三震。
“那是洪合!大荒城那边出来的怪胎!”
有人认出了这人的来历。
洪合走到玉塔前,也不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塔基上。
轰!
没有丝毫停顿。
玉塔的光芒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冲了上去。
一层。
三层。
五层。
七层!
瞬间追平了林宇的记录。
全场哗然。
“又是七品?”
“今天这是怎么了?七品灵根是大白菜吗?”
但这还没完。
光芒在第七层停顿了半息。
紧接着。
像是冲破了某种桎梏。
第八层,亮了!
虽然光芒没有前七层那么耀眼,甚至有些闪烁不定。
但那是实打实的第八层。
八品灵根!
全场死寂。
连坐在软塌上的柳如絮都坐直了身子,手里剥了一半的葡萄掉了都没察觉。
八品。
那是传说中的地灵根。
只要不出意外,结丹是板上钉钉,甚至有一窥元婴大道的希望。
这种苗子,放在内门也是要被当成宝贝疙瘩供起来的。
宋中岳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八品!
只要把这人招揽进宋家,哪怕是用尽资源去堆,也能堆出一个金丹期的打手。
甚至是宋家未来的守护神。
到时候,他在宗门的话语权也会水涨船高。
“好!好!好!”
宋中岳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十八岁。”
“三品道基。”
“八品灵根。”
“成绩:特甲!”
管事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这次大考出的第一个特甲。
也是含金量最高的一个。
洪合收回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一副谁也不服的凶相。
他下台的时候,视线特意在林宇身上停留了一下。
那是一种野兽看到猎物的挑衅。
林宇没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