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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做戏做全套

    夜。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林宇刚从传送的光晕中踏出,脚下便是湿滑的腐叶土,一股子霉烂的味道直冲鼻腔。

    四周是密不透风的黑松林,枯枝像鬼爪一样在头顶交错。

    风声凄厉。

    这里不是封闭的石室,也不是荒凉的戈壁。

    这阵法模拟出的环境,逼真得让人汗毛倒竖。

    林宇没动。

    丹田内的真元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运转到了极致,青罡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就在这一刹那。

    脑后生风。

    没有灵力波动的前兆,只有极致的快。

    林宇头皮一炸,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倒,顺势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滚了一圈。

    唰!

    一束淡青色的风刃贴着他的头皮切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棵碗口粗的黑松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得像是镜面。

    林宇半跪在地上,猛地抬头。

    十丈外的一根树杈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人?”

    林宇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弹射而起。

    还没等他站稳。

    轰!

    正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个黑衣人没动,但林宇的左右两侧和正后方,鬼魅般地多出了四道身影。

    同样的黑衣,同样的面具。

    五个。

    正面的那个双手结印,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出,瞬间点燃了半个林宇的视野。

    左侧那个单手拍地,三根尖锐的地刺呈品字形封死了林宇的闪避空间。

    右侧那个祭出了一把飞剑,金光缭绕,直取林宇的咽喉。

    后方那个正在掐诀,无数水箭在空中凝结。

    “五行杀阵?”

    林宇笑了。

    这哪里是试炼。

    这分明是绝杀。

    这些黑衣人身上的气息凝练到了极点,每一次出手都卡在林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七品道基。

    放在外门,这是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才能拥有的配置。

    现在,这里有五个。

    还是懂配合、不知疲倦、只想杀人的怪物。

    “来得好!”

    林宇不退反进。

    圆满境的风驰术运转,他在火龙和地刺的夹缝中强行挤出一条生路。

    嗤。

    飞剑擦过他的左臂,带起一串血珠。

    火龙的高温燎焦了他的发梢。

    痛。

    钻心的痛。

    但林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拔剑。

    青罡剑化作一道惊鸿,硬撼那把袭来的金色飞剑。

    当!

    火星四溅。

    林宇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

    “咳。”

    一口淤血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就是人族修士和妖兽的区别。

    妖兽靠本能,靠肉体。

    人族修士靠脑子,靠法术,靠那层出不穷的手段。

    刚才那一瞬间,那五个黑衣人至少变换了三种战术。

    先是用火龙逼走位,再用地刺封路,飞剑主攻,水箭压阵。

    环环相扣。

    要是换个普通的筑基初期来,这会儿尸体都凉透了。

    “有点意思。”

    林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丹田深处,阴阳石池疯狂震颤。

    一滴乳白色的阳液瞬间气化,顺着经脉冲向左臂的伤口。

    那种清凉的酥麻感刚起,伤口便已结痂脱落。

    满血复活。

    “再来!”

    林宇低吼一声,主动发起了冲锋。

    这一战,没有取巧的余地。

    只能拼命。

    拼谁更狠,拼谁更能抗。

    林宇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在五个黑衣人的围剿中疯狂穿梭。

    每过一息,身上就会多出一道伤口。

    有时候是被风刃割开大腿,有时候是被火球砸中后背,有时候是被水箭洞穿肩膀。

    但他没死。

    甚至连动作都没有慢下来半分。

    阳液。

    那是他最大的底牌。

    只要不是被一击必杀,只要不是脑袋掉了,他就能在几个呼吸间恢复如初。

    这是一场极其奢侈的消耗战。

    拿命换经验。

    每一道伤口,都让他对法术的轨迹判断得更精准一分。

    每一次濒死,都让他对战斗节奏的掌控更深刻一分。

    渐渐地。

    林宇忘了时间。

    忘了自己还在塔里。

    眼里只有那五个不断变换方位的黑衣人。

    只有那些漫天飞舞的法术。

    “太慢了。”

    林宇侧头,躲过一枚擦着耳垂飞过的冰锥。

    真的很慢。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那天面对洪合的巨剑时一样。

    原本快如闪电的攻击,在他眼里突然有了轨迹,有了线条。

    那是“势”。

    是规则的纹路。

    识海中,阴阳石池上方,黑色的阴液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凝聚。

    滴答。

    滴答。

    比在第三层时,快了足足三成。

    那种冰凉的液体融入灵魂,让他的神识变得前所未有的通透。

    他看见了风的流动。

    看见了火的起伏。

    看见了那五个黑衣人灵力运转的节点。

    “抓到你了。”

    林宇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火海中央,任由烈焰舔舐着护体金光。

    手中的青罡剑,不再是单纯的挥砍。

    而是轻轻一颤。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

    只是一刺。

    这一刺,正好点在那个火系黑衣人刚刚结完印、灵力转换的那一个空档上。

    噗。

    轻微的闷响。

    那个黑衣人的动作僵住了,眉心多出了一个红点。

    紧接着。

    身体崩散成无数光点。

    这是林宇第一次击杀。

    用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流了不知道多少血,终于换来的一次精准击杀。

    “爽!”

    林宇大笑,笑声在黑漆漆的松林里回荡,透着一股子疯魔劲。

    剩下四个黑衣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依旧在机械而精准地执行着杀戮程序。

    但攻守之势,变了。

    林宇不再只是逃窜。

    他开始反击。

    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刁钻,更狠辣,更接近那所谓的“剑意”。

    ……

    塔外。

    日升月落。

    转眼已经是第三天清晨。

    青石广场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几千号人,乌压压地挤在一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有人都顶着个黑眼圈,神情有些恍惚。

    “还在里面?”

    有人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在。”

    旁边的人指了指塔顶那从未熄灭的阵法光芒,有气无力地回道。

    “两天两夜了。”

    “就算是头驴,这会儿也该累趴下了吧?”

    人群中传来一阵躁动。

    这种等待太煎熬了。

    原本的震惊、嫉妒、恐惧,在漫长的时间消磨下,已经变成了麻木和怀疑。

    “该不会是卡BUG了吧?”

    那个瘦猴弟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冷硬的馒头啃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就没听说过谁能在试炼塔里待两天的。”

    “就算是当年的赵无极师兄,闯第四层的时候,也就用了半个时辰。”

    “要么过,要么死。”

    “哪有在里面过日子的?”

    这话糙理不糙。

    确实太反常了。

    试炼塔每一层的灵力消耗都是巨大的,就算是筑基大圆满,也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下支撑两天两夜。

    除非……

    “除非他根本没打。”

    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

    朱谷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道袍,手里摇着把折扇,脸上挂着冷笑。

    “我猜啊,这小子多半是找了个角落躲起来了。”

    “有些层数的地图很大,要是刻意避战,未必不能苟活。”

    “他这是在拖时间。”

    “想让我们以为他在里面大杀四方,给自己造势,好让我在生死台上有所顾忌。”

    朱谷丰越说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哼,幼稚。”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明天中午就是生死台,我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周围的弟子听了,纷纷点头。

    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毕竟,以一敌五,还要坚持两天两夜,这根本就不是筑基初期能做到的事。

    那是神话。

    不是人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准备散去的时候。

    嗡!

    试炼塔那扇紧闭了两天的大门,突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传送阵中喷涌而出。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门口。

    光芒散去。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青衫破碎,挂在身上像是一块块抹布。

    头发散乱,上面还沾着枯叶和泥土。

    身上到处都是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鲜红。

    看起来惨不忍睹。

    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出来了!”

    有人惊呼一声。

    “是林宇!”

    “没死!真的活着出来了!”

    朱谷丰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折扇啪的一声合上,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林宇扶着石门,大口喘息着。

    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累。

    真特么累。

    这两天两夜,他的精神时刻紧绷到了极限,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那种疲惫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但他不能倒下。

    更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他在传送出来的最后一刻,特意撤去了部分阳液的修复,在身上留下了十几道看起来狰狞、实则避开了要害的皮外伤。

    做戏做全套。

    要是毫发无损地出来,那才是真要把这群人吓死,甚至引来那些老怪物的切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