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腥风扑面。
林宇身陷重围,却闲庭信步。
五头铁刺地龙发了疯似的攻击,地面被钻得千疮百孔,碎石混着沙砾四处激射。
若是旁人见了这阵仗,怕是早已两股战战,只求速死。
林宇不急。
他甚至刻意放慢了出剑的速度,把这五头二阶顶级妖兽当成了免费的陪练。
每一次闪避,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出剑,都在修正那毫厘之间的偏差。
铁刺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痛感刚起,丹田内的阴阳石池便是一颤,清凉的生机瞬间抹平了伤口。
这种近乎作弊的恢复力,让他有了浪的资本。
他在等。
等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彻底凝实。
剑意雏形在识海中激荡,原本模糊的感悟,在一次次生死交锋中被锻打得愈发清晰。
就像是一块生铁,正在被千万次锤炼,要把杂质全部剔除。
不够。
还不够。
林宇脚下一错,整个人贴着一头地龙的腹部滑过,青罡剑顺势上撩,带起一串火星。
没用剑气。
纯粹的肉体力量加上剑身的锋锐,只在厚重的甲壳上留下一道白印。
那地龙吃痛,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空气发出爆鸣。
林宇不退反进,迎着那条布满倒刺的尾巴撞了上去。
金光术。
护体金光在接触的瞬间破碎,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血气翻涌。
爽。
这种被力量碾压的窒息感,才是最好的催化剂。
三个时辰。
整整三个时辰。
戈壁滩上多了几十个深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五头铁刺地龙早已不复最初的凶悍,动作迟缓,甲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
它们累了。
阵法衍生的妖兽虽然不知疼痛,但能量总有耗尽的时候。
林宇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废墟中央,衣衫褴褛,身上却连一道疤都没有。
体内的真元奔涌如江河,那股锋锐之气已经快要压制不住,透体而出。
火候到了。
林宇手腕一抖,青罡剑发出清越的剑鸣。
“谢了。”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
只剩下一道淡青色的光弧,在漫天黄沙中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噗。
五声轻响叠在一起。
五颗狰狞的头颅几乎同时滚落,切口平滑如镜,直到落地后,紫黑色的污血才喷涌而出。
世界清静了。
荒芜的戈壁滩开始扭曲、虚化,最终崩解成无数光点。
失重感袭来。
再睁眼时,林宇已经回到了那间熟悉的石室。
四周是冰冷的石壁,正前方那道通往第四层的光幕正散发着幽幽白光。
林宇把青罡剑插回鞘中,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
“这就完了?”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
“这阵法也就是个死物,不知道变通。”
“才打了三个时辰就没劲了,要是能再坚挺点,说不定我这剑意真能破了那层窗户纸。”
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怕是要当场气得吐血。
和五头二阶顶级妖兽肉搏三个时辰,不仅没缺胳膊少腿,还嫌人家不耐揍。
这是人话?
但他也不想想。
那些妖兽全靠阵法灵力支撑,哪怕是铁打的,也经不住他这种只攻不守、以伤换伤的打法。
他有阳液兜底,哪怕被捅个对穿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
可那些地龙,断了骨头就是断了,碎了甲壳就是碎了,那是实打实的消耗。
林宇盘膝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聚气丹。
像倒豆子一样倒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
虽然有阳液补充生机,但体力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肚子也有些饿了。
“第四层……”
林宇看着那道光幕,稍微调息了片刻,等到体力恢复巅峰,便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了进去。
背影决绝。
带着一股子要捅破天的狠劲。
……
塔外。
日头已经偏西,把排名石碑的影子拉得老长。
广场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把试炼塔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昂着脖子,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青石碑,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变化。
空气有些沉闷,像是暴雨前的低压。
“这都多久了?”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声音干涩。
“快四个时辰了吧?”
旁边有人接话,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塔门。
“就算是爬,也该爬出来了。”
“该不会是死在里面了吧?”
那个之前叫嚣最凶的瘦猴弟子,此刻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根草棍,一脸的幸灾乐祸。
“第三层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铁刺地龙,还一来就是五头。”
“别说他一个刚筑基的,就算是那些入门三五年的老油条,进去也得脱层皮。”
“我看啊,八成是凉了。”
周围不少人附和地点头。
时间太久了。
通常闯关,要么速战速决,要么被瞬间秒杀传送出来。
像这样一待就是几个时辰没动静的,确实少见。
就在这时。
一直盯着石碑没挪窝的那个灰袍弟子,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了!”
这一嗓子极尖,瞬间盖过了广场上的嘈杂。
“什么没了?你爹没了?”
瘦猴弟子被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没好气地骂道。
“林宇!林宇的名字没了!”
灰袍弟子根本顾不上回嘴,手指颤抖地指着石碑中段。
“刚才还在五百九十名挂着,我眨个眼的功夫,那一行字就空了!”
轰。
人群瞬间炸了锅。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石碑。
果然。
第五百九十名的位置,已经被原本排在后面的弟子顶了上来。
林宇那两个字,凭空蒸发了。
“我就说吧!”
瘦猴弟子猛地一拍大腿,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肯定是死了!或者是任务失败被踢出局了!”
“试炼塔的规矩,闯关失败虽然会保留最好成绩,但如果死在里面,魂灯一灭,排名直接清零!”
“这小子完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宇被人抬出来的尸体。
周围的人群也骚动起来。
有人惋惜,有人嘲讽,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这就是狂妄的代价。
没有金刚钻,非揽瓷器活。
然而。
这种喧嚣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呼吸。
人群最前方,一个背着巨剑的黑衣弟子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刺耳。
“上面……”
他仰着头,脖子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声音都在发飘。
“往上面看。”
什么?
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上挪。
六百名。
五百名。
四百名。
没有。
还是没有。
瘦猴弟子嗤笑一声:“装神弄鬼,上面能有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憋得脸红脖子粗。
就在石碑的上方。
那个平日里让外门弟子仰望、只有真正的精英才能触及的区域。
第二百七十四名。
两个崭新的金字,正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林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热闹得像菜市场的广场,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表情凝固在脸上,滑稽可笑。
第二百七十四名?
这怎么可能?!
“我看花眼了吧?”
过了许久,才有人狠狠揉了揉眼睛,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定是同名同姓……”
“屁的同名同姓!”
有人暴躁地打断了他,指着那金字后面的后缀。
“白云城,林宇。整个外门就这一个!”
确认了。
没跑了。
可正因为确认了,这种冲击力才更加恐怖。
第二百七十四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闯过了第三层,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完美的姿态通过的。
试炼塔的评分机制很苛刻。
只有无伤、极速、或者展现出远超同阶的战力,才能获得高分加成。
林宇能在里面待上三个时辰,说明他不是速通。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把那五头二阶顶级妖兽给宰了。
而且是宰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连点油皮都没蹭破。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一个年长的弟子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才刚筑基啊!”
“三品道基,刚入门不到一年,就能杀进前三百?”
“咱们这些练了五六年的,难道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这种落差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承认别人是天才很难。
但当事实像巴掌一样甩在脸上的时候,你不得不认。
“等等。”
人群中,那个之前一直没说话的黑衣弟子突然开口了。
他盯着石碑,眉头紧锁,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你们看塔顶。”
众人下意识地看去。
试炼塔顶端的阵法光芒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旋转得更加剧烈。
那扇沉重的石门,依旧紧紧闭合着。
没有丝毫要开启的迹象。
轰!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人还在里面。
他还活着。
他还在闯!
“我……卧槽……”
瘦猴弟子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如纸。
既然还在闯。
那这个第二百七十四名,就绝不是他的终点。
这只是个开始。
“他想干什么?”
有人颤抖着问了一句。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冲进前两百?”
前两百。
那是外门真正的分水岭。
只有进入那个层次,才有资格被称为核心,才会被长老们真正放在眼里。
而现在。
那个位置上守着一个人。
朱谷丰。
排名第二百一十五。
“还有不到六十名的差距。”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之前我觉得林宇接生死状是找死。”
“现在看来……”
他没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风向变了。
彻底变了。
之前一边倒的嘲讽和看衰,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一个能把试炼塔当后花园逛的新人。
一个能越阶斩杀二阶顶级妖兽的疯子。
朱谷丰真的能赢吗?
这个疑问像是一颗种子,在每个人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快!快去叫人!”
有人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
“去喊大师兄!去喊长老!”
“出大事了!”
“咱们外门,真的出了个怪物!”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四周扩散。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各个山头飞掠而来。
就连那些常年闭关不出的老弟子,也被这惊人的消息炸了出来。
所有人都想看看。
这个叫林宇的新人,到底能爬多高。
能不能真的把那个高高在上的朱谷丰,从神坛上给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