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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直闯一处,死无对证后的线索

    次日清晨。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京都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只是那股深秋的寒意也愈发透骨。

    范府,西跨院。

    范闲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的监察院提司官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提司腰牌。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晨雾中看书的身影。

    范墨依旧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神态安详,仿佛昨天牛栏街的那场血腥屠杀与他毫无关系。

    “哥,我走了。”范闲轻声说道。

    “嗯。”

    范墨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记得我说的话。进了一处,别只顾着发火。朱格虽然讨厌,但他毕竟是一处主办,掌管着京都的情报网。”

    范墨淡淡道,“你手里拿的那份东西,是我昨晚让王启年塞给你的。那是朱格的死穴。用它,换一条路。”

    “我知道。”范闲拍了拍胸口,那里揣着一份密封的卷宗,“不过哥,你到底是怎么搞到这些绝密情报的?连朱格私下干的脏事你都一清二楚?”

    范墨终于抬起头,看了范闲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说过,我有我的渠道。至于是什么渠道……”

    范墨竖起食指在唇边,“那是秘密。对鉴察院,也要保密。”

    “懂。”范闲点头,“我就说是天上掉下来的。”

    “去吧。王启年已经在院门口等你了。”

    看着范闲转身离去的背影,范墨放下了书。

    “影子。”

    “在。”

    “通知沿途的暗桩,若是闲儿追击出城,务必保证他的马匹和补给。至于其他的……藏好你们的尾巴。现在的鉴察院,鼻子还灵得很,别让他们嗅到‘天网’的味道。”

    “是!”

    ……

    鉴察院,一处衙门。

    这座庆国最庞大的特务机构,今日的气氛显得格外的压抑和诡异。

    一处大堂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那是用来处理尸体防腐的味道。

    主办朱格正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桌案上放着的一个木匣子。匣子盖开着,里面赫然是一颗狰狞恐怖的头颅——北齐八品高手,程巨树的人头。

    这是昨晚深夜,被人悄无声息地扔在鉴察院门口的。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查出来了吗?是谁送来的?”朱格声音沙哑,眼中布满红血丝。

    底下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大人,没……没查到。那人轻功极高,避开了所有的暗哨。不过……既然是程巨树的头,想必和牛栏街刺杀案有关。应该是……范家那边的人做的。”

    “范家……”

    朱格咬着牙。他没想到范家竟然有如此手段,能从昨晚那种混乱的局面中全身而退,还能反手把人头送回来。

    “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提司大人范闲,到了!”

    朱格眼皮一跳。这就找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朱格深吸一口气,强行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面孔。他倒要看看,这个私生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片刻后。

    范闲大步走进大堂。

    他没有带大批随从,只有王启年那个滑头跟在屁股后面,探头探脑,怀里抱着一堆卷宗,看起来像是来送文件的。

    “朱大人,早啊。”

    范闲走到堂下,并没有行礼,而是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木匣子,冷笑一声。

    “看来礼物,朱大人已经收到了。”

    朱格心中冷哼,面上却不动声色:“范提司。牛栏街一事,鉴察院正在严查。你虽然是受害者,但也是当事人,如此擅闯一处,似乎不合规矩。”

    “规矩?”

    范闲从怀里掏出提司腰牌,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规矩。”

    “朱大人,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打官腔的。”范闲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程巨树死了,那两个女弓手也死了。表面上看,线索全断了。”

    “但是,这么大个活人带着重型攻城弩潜入京都,还在天子脚下设伏。朱大人,你别告诉我,这是因为他们会隐身术。”

    “他们一定有内应,有接头人!”

    范闲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要那个接头人的线索!立刻!马上!”

    朱格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有内应,甚至他大概都猜到是谁(长公主那边的线),但他不能说。一旦说了,牵扯太大,他兜不住。

    “范提司,稍安勿躁。”

    朱格打起了太极,“此事牵涉两国邦交,北齐使团那边已经提出了抗议。现在局势敏感,我们要讲证据。鉴察院的情报网也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需要时间排查……”

    “排查?”

    范闲笑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王启年。

    “老王,既然朱大人这么忙,没空排查。那咱们就把咱们‘捡到’的东西,拿给朱大人看看,帮他回忆回忆。”

    “哎!得嘞!”

    王启年嘿嘿一笑,快步上前。他并没有直接把手里的卷宗递给朱格,而是假装脚下一滑,“哎哟”一声。

    哗啦——

    卷宗散落一地。

    几张泛黄的信纸好巧不巧地飘到了朱格的脚边。

    朱格眉头一皱,心中恼怒这王启年笨手笨脚,低头刚想呵斥。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信纸上的内容时,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信纸上记录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朱格这半年来,私下里扣留的几份关于北齐暗探活动的绝密情报!

    上面还有他的亲笔批注:“暂缓处理,待价而沽。”

    这是他为了在朝堂斗争中换取利益而故意留下的后手,也是严重的渎职,甚至可以被定性为通敌!

    “这……”

    朱格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启年,又看向范闲。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范闲手里?!

    这是绝密!只有他自己的密室里才有!

    难道……院长(陈萍萍)把这些给了范闲?是院长要动我?

    朱格根本没往“天网”或者“范墨”身上想,因为这种级别的渗透,在他看来只有鉴察院内部最高层才能做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萍萍要借范闲的手清理门户了!

    王启年此时正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纸,嘴里还念叨着:“哎呀,拿错了拿错了!这是我在路边捡来包烧饼的废纸,怎么混进来了……朱大人,您什么都没看见吧?”

    什么都没看见?

    朱格的手在颤抖。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他不配合,这份东西下一刻就会出现在陛下的御案上。到时候,不仅乌纱帽保不住,脑袋都得搬家。

    “朱大人。”

    范闲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冰冷。

    “我这人记性不好。这废纸是烧了还是留着,全看我的心情。”

    “现在,我的心情很不好。因为我找不到那个想要杀我的幕后黑手。”

    “朱大人,你能帮帮我吗?”

    朱格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幻不定。

    他在权衡。

    一边是长公主的秘密,一边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长公主虽然可怕,但那是将来的事。范闲(或者是陈萍萍)手里捏着的这个把柄,却是现在的刀,随时能砍掉他的脑袋。

    “呼……”

    朱格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输了。

    “王启年。”

    朱格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王启年立马站直,把那几张“废纸”重新塞回怀里。

    “去……开启一处的‘天眼’密档。”朱格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查查最近几天,除了程巨树,还有哪些北齐暗探有异常动向。尤其是……跟流晶河那边有关的。”

    “重点查一下,昨晚有没有人出城。”

    “得嘞!”

    王启年大喜,立刻转身跑向档案室。

    范闲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看着朱格,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冷漠。

    “多谢朱大人。”范闲淡淡道。

    朱格睁开眼,复杂地看了范闲一眼。

    “范提司,好手段。看来院长……真的很看重你。”

    范闲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让他误会是陈萍萍给的也好,这样能更好地保护大哥。

    仅仅过了一刻钟。

    王启年拿着一份刚刚誊抄好的急报,飞奔而来。

    “大人!提司大人!查到了!”

    王启年把急报递给范闲,气喘吁吁地说道,“就在昨天半夜,牛栏街出事后不久。流晶河畔的醉仙居突然起火,烧了个精光。”

    “而那个花魁司理理,却在起火前一刻钟,持着伪造的通关文牒,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北门出城了!”

    “司理理……”

    范闲看着情报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对上了!

    大哥说过,真凶是林珙,而中间人是司理理。现在司理理跑了,说明她心虚!只要抓到她,就能拿到林珙勾结北齐的铁证!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范闲问。

    “一路向北。”王启年指着地图,“沿途暗桩回报,她的马车速度极快,似乎是想冲过边境,逃回北齐。”

    “想跑?”

    范闲站起身,将情报狠狠拍在桌子上。

    “欠了债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转身,对着朱格拱了拱手。

    “多谢朱大人‘配合’。既然有了线索,那我也就不打扰大人办公了。”

    “王启年!”

    “在!”

    “备马!最好的马!带上你的追踪装备,跟我出城!”

    范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身上的官服猎猎作响。

    “二少爷,咱们去哪?”

    “追!”

    范闲的声音回荡在大堂内,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这个女人抓回来!”

    “我要让她亲口告诉我,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

    看着范闲离去的背影,朱格瘫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只觉得一阵后怕。

    “范闲……陈萍萍……”

    朱格喃喃自语。

    他依然认为这是陈萍萍在敲打他。他根本想不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其实是那个坐在轮椅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范家大少爷。

    ……

    城门外,官道。

    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了京都的城门,卷起漫天烟尘。

    范闲伏在马背上,迎着凛冽的寒风,眼神坚定如铁。

    他的脑海中,回荡着昨晚大哥范墨的话:

    “闲儿,证据要握在自己手里。”

    “只有你自己查到的真相,才是最有力的武器。也是你向林若甫谈判的筹码。”

    “哥,你放心。”

    范闲在心里默念。

    “不管是司理理,还是她背后的林珙……”

    “这一次,谁也别想跑!”

    而在他的马鞍旁,那个装着烟雾弹的袋子(大哥给的库存),正随着马匹的颠簸而晃动。

    而在更隐秘的地方,王启年的怀里,除了那份用来威胁朱格的黑料,还揣着一张看似普通的行军地图。

    地图上,被人用朱砂笔标注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天网”暗桩沿途留下的路标。

    王启年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心里暗暗感叹:“大少爷真是神机妙算啊,连逃跑路线都给规划好了。这哪是追凶啊,这简直就是按图索骥。”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在京都以北的官道上,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四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