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气温接近零下五摄氏度，当小西尔穿上厚外套，走出车站，看到眼前飘着鹅毛大雪，还是怔在原地——作为土生土长的热带岛屿居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地面上的积雪和夜空中的雪粒反射着街灯与广告牌的光芒，令整所城市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显得不那么冷清。
恍惚间，莱茵回到了伊利安的某个雪夜。
“我讨厌冬天。”
“莱茵先生，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小西尔戴着厚厚的耳罩，从后方走过来。
“没什么，我说我们走吧。”
最近的旅馆有5公里远。
在冻死和摔死这两种威胁面前，莱茵不介意花50卢克，叫上一辆路边的四轮汽车，把他和小西尔安全送到目的地。
“这场大雪到底还要下几天啊……”人人都在抱怨，除了旅馆老板。
莱茵和小西尔到达旅馆时，被告知，由于大雪天气，旅馆暂时没有空房间。
旅馆柜台很高，小西尔只能踮起脚尖才能把手里的纸递过去：“可是我有预约单，如果你们不能提供一间双人房间，需要按照条款赔付5倍违约金。”
柜台上伸出一只手，拿走了预约单。不一会儿，有个女孩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小西尔，又把目光转回莱茵身上。
“这是您的孩子？还是弟弟？”
莱茵：“是我的员工，他可以做主。”
“员工？新年过后，人口管理局是没上班吗，怎么没人管管非法童工。”旅馆招待的口气恶劣极了。
小西尔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毫不示弱：“到今年4月，我就13岁了。还是说说这张预约单吧，我已经付过钱了。”
旅馆招待见实在糊弄不了，无奈说出实情：“抱歉，今晚确实没房间了。况且你们晚到了5个小时，早就过了入住时间。”
最后在双方拉扯之下，莱茵一方只拿到了3倍违约金。
两人走出旅馆时，寒风料峭。
大半夜的，街上还站着不少拉客佬。立刻有人拿出厚大衣，殷勤地为莱茵和小西尔披上。
“先生，找地方住吗？我家就在附近，只要60卢克一晚。”
60卢克？那只比旅馆房间贵出一点。
莱茵担心小西尔受不了冻，刚想答应时，又有一个男人横插在三人面前。
那男人看到莱茵，眼神像是看到老朋友般惊喜：“莱茵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莱茵：？
“我们认识吗？”
那男人搓搓手，笑着回答：“您可能不认识我，我叫皮尔德，别人也叫我「九成通」，说我办事九成能行，剩下不行的绝不收钱。但我刚才在中央列车上，目睹你救下维斯珀先生的全过程。”
九成通同样裹着厚大衣，只剩一张在寒风中泛红的脸。鼻梁微微塌陷，倒是那一副眼睛滴溜溜地，看起来有很多主意似的。
他立刻展示了身份证明、工作地点以及中央列车的车票。
莱茵对此没印象，不过小西尔倒是记得皮尔德确实搭了一把手，把患者抬了出去。
皮尔德趁势邀请：“我家就在附近，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家暂住一夜。”
莱茵看着夜空，大雪丝毫没有变弱的迹象，最后接纳了皮尔德的邀请。
只是三人离开后，背后传来其他拉客佬的谩骂声，不过的话听不清了，皮尔德把帽子拉紧。
*
也是巧了，皮尔德原本也不会在旅馆外拉客，他真的只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眼熟的莱茵和小西尔。
他的住所确实就在附近。三人花了不到15分钟步行到达。
房子不大，只有三十多平。
“来不及换床单了，新铺了一个，晚上就委屈你们。”皮尔德坚持睡在了小客厅里。
已经到后半夜，莱茵也确实累了，没再推辞。他难得睡了一个长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接近中午。
莱茵走进客厅的时候，皮尔德正坐在火炉前烤火。
“我一个人住，不怎么用厨房。餐桌上有面包和牛奶。”皮尔德总是露着微笑。
莱茵叫醒了小西尔，两人在正式开餐前，先付了50卢克。
皮尔德没有拒绝，他拿出莱茵的名片，那是小西尔之前在中央列车上分发的，也同时拿出自己的名片——他是中介商，小到置办二手物，大到租房买房都有路子。
“你们来中央区是谈生意的吧。中央区的物价确实要比自由港高很多，早点找公寓能省下不少钱。”
莱茵听懂了：“有推荐吗？我可以出中介费。”
“你们准备待多久？”
“2-3个月吧。”
皮德尔皱了皱眉：“短租公寓的价格高一些，也不好找……总之先等我的消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皮德尔带着二人看了3套公寓。
权衡之下，莱茵选了位于伊斯特街黑檀巷123号公寓3层的套间，这里靠近车站和市场，虽然价格稍贵一些，一个月要1000卢克，但好在房东的旧家具一应俱全。
“房东莫丽婶婶是我的亲婶婶，这确实比较不错的选择。”皮尔德当天就帮忙把行李搬了进去，还帮忙打扫卫生。
他走后没多久，又有敲门声。
——是房东莫丽婶婶，她还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黄油饼干。
“你们就是小皮尔德的朋友，我就住在楼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这个孤独的老人家。”
莫丽婶婶的头发虽然有几缕花白，但梳得十分整齐，配着米色长裙和可爱的蛋糕花柄的围裙，再加上她幽默的口吻，很难将她与皮尔德口中的五六十岁老太太联系在一起。
莱茵初来乍到，没有什么好回礼的，从随身箱子里拿出一瓶事先调和好的花草精油。
莫丽婶婶立即打开瓶子闻了下，眼神中充满惊喜：“嗯～味道好有趣，我的心情都变美丽起来了。”
莱茵也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他调和的东西是「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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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也算是不错的评价吧。
莫丽婶婶离开后，莱茵看到小西尔坐在浅绿色的沙发上，正盯着他。
莱茵：“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西尔的笑容纯真：“我是在想，为什么我们这次来中央区遇到这么多好人？”
“有什么结论吗？”莱茵正半蹲在地上整理行李。
“有！”小西尔的声音也变得高亢，“肯定是因为莱茵先生也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遇到那么多好人！”
莱茵听到后，心脏像是被轻轻叩了下，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要是放在半年前，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独自带着个半大的孩子。
“你也是个不错的员工。”
小西尔确实从这句话中获得了极大的鼓励，他负责外出买菜，还展现了在管家老巴顿那里学到的烹饪技巧。
“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和庄园里的一样？”小西尔说出口后，立马后悔了，“我是说，应该能吃吧。”
他猛然想起，5个月前听说了霍普金离开自由港的消息，而后见到了面如死灰的莱茵。
明眼人都能出来，莱茵和霍普金的关系破裂了。
好在莱茵没多想，不仅夸赞几句，还把盘子里食物全都扫荡光。
“对了，莱茵先生，我上午交了通讯费，公寓里的电话和广播现在都能正常使用。”小西尔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一连串数字，“这是家里的通讯号码。”
“联系伊迪斯了吗？”
伊迪斯正是明湾医院院长介绍的新客户。
莱茵放下餐具，谈到工作时，他总是一本正经，如果换到常人多半会觉得太过严肃。
但一心想要成长的小西尔，却把这一切当作对方的认可——认可他的员工身份，不会单纯地把他当作小孩子。
“这正是我要跟您说的第二件事，伊迪斯先生约您今天晚上见面。”
“今天晚上？这么急？”
小西尔：“要拒绝吗，我电话里请他等您的答复。”
“不用拒绝。晚上你跟我一起去吧。”莱茵这些天也没忙什么，只是收拢些旧报纸看看，只可惜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
*
尽管莱茵和小西尔提前半小时出发，但中央区的路七拐八绕，两人最终踩着点到了见面地点。
“莱茵先生，会不会是走错了，伊迪斯先生怎么会约我们在这种地方见面。”
莱茵看着眼前的3层楼建筑，暗红色的外墙上挂满了霓虹灯，天才微微暗，已经闪烁着暧昧气氛。门口的积雪被扫得很干净，但这么冷的天气，门口招揽生意的女招待们竟然穿着暴露的短裙。
莱茵不禁怀疑，女招待们分发传单这么积极，是因为这样快速动起来，才不会觉得那么冷。
“不会错的，红灯巷234号红灯剧场。”
——总之，描述得非常形象。
莱茵前脚带着小西尔走进剧场。
潜伏在夜色中的男人立刻警觉起来，他身边的卫兵犹豫着问：“要禀报上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