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悬浮在银白立柱中央，环绕着四条蓝色环形光圈，每十秒引发一次脉冲震荡，如同向上的盘山公路，一点点接近最神圣的顶端。
要找的东西近在眼前，但莱茵却犯了难。
「此装置体积有五个头那么大，就算能拿出来，又该如何带走？」
这时，康拉德俯身，在立柱下方的底座上摸索着。
“有个机关。”他说，“要两个人同时转动，才能启动主控制台。”
莱茵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握住按钮把手，金属的冷意瞬间沁入身体。
随着两人同时用力，底座微微震动，在装置上盘旋的蓝光骤然收缩，猛然一闪之后，熄灭了。
莱茵：这就好了？
康拉德第一时间没有去抢夺装置，反而笑着倒退：
“十五年了，我想这一刻想了十五年了，终于……终于……”
莱茵迅速朝鲁格使了个颜色，后者一个手刀，原本兴奋着的康拉德立即倒地。
“把他绑回去。”莱茵扔出背包里的一段求生绳，而他自己，再次摸向那颗静止的蓝色机械心脏。
原本亮着蓝圈的地方露出严密的卡扣，莱茵一个个解开后，竟然能像剥鸡蛋壳一样，把外壳一块块取下。
里面是一颗表面刻满细密的澜晶原石，有两个拳头大。由于长年累月的能量消耗，原石表面变得凹凸不平。但细算下，如果不是莱茵这次暴力破坏，这颗装置依然可以维持很久。
鲁格把康拉德绑好后，跌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莱茵也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休息一晚，我们明天回去。”
*
到了第二天，神树恢复昔日里的平静，鲁格跪拜再跪拜，最终押着康拉德走上回程之路。
莱茵忍不住往身侧看去，康拉德低着头，和前一天的焦躁疯狂不同，如同那棵神树，一夜之间燃烧完全部的精力，又变回那位低调谦和的副教授。
丛林里的雾全都散了，加上莱茵三人走的是来时路，只花了一天时间，歇歇停停，顺利回到瘴雾区入口。
门口的守卫一开始没怎么注意：“这才第八天，又出来三个放弃资格的……要是我进去，保证能光宗耀祖。”
“哎，你看，那是什么！”另一名眼尖的守卫看到鲁格手里端着一个银色容器，立刻低下以示恭敬，“他们拿到神树树液了。”
其他三名守卫见状，也纷纷低头。
鲁格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先前准备离开神树时，莱茵问过他，失望吗？
鲁格摇摇头，又点点头，遂即斩断了一根神树枝条，接下了从中流淌的金属液。
他可以失去信仰，但他的妹妹，他的家人，以及和他一样承蒙神树恩泽的族人不可以。
出了丛林区域，鲁格独自一人前往祭月广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将盛放神树树液的容器轻轻放在地面上，重重地磕了头。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这下人人都知道，住在环廊巷的鲁格带回了神树树液。
一刻钟之后，祭司的亲兵护卫也到场了。
“祭司大人请您前去。”
鲁格站起身，在人群的簇拥中来到祭月殿。这里原本是族长生活的地方，但她年幼身体抱恙，和祭司又是亲姐妹，所以让祭司大人也同住。
“艾蕾娅大人。”鲁格恭敬地匍伏在地面上。
“说说拿到神树树液的经过。”女祭司艾蕾娅问。
“我按照搜集来的情报，在白天的时候到达神树。在取液时，割树皮无效，于是斩断了细心的树枝，从中带回神树恩泽。”
“你一个人？”艾蕾娅再次确认。
“是的，尊敬的祭司大人。”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鲁格趴在地上不敢动。
直到艾蕾娅再次出声：“鲁格，你做的很好，也通过了神树的考验，会留下来成为长老中的一员。”
“那我还能回家去吗……”
艾蕾娅微微叹了口气：“忘了他们吧。你的妹妹和家人会获得该有的待遇，不必忧心。”
鲁格心里一惊。
艾蕾娅祭司是有备而来，将他家里的情况调查个底朝天。
这时，他又想起莱茵先前有过的警告：
「鲁格，如果你带着神树树液回去，或许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
鲁格当时心里就有了答案，如今也不会再犹豫。
他匍匐在地上，头更低了：
“是我的荣耀。”
“跟我来吧。”
鲁格原本以为，祭司大人还会问起其他未归试炼者，但她没有。
英雄无归。
鲁格苦笑了下，都不重要了。
*
莱茵拖着康拉德一路回了玛洛所在的丛林，盲目走了一段，有来接应的了。
“纳威尔？”莱茵尝试呼唤。
银白色巨蟒吐着信子，从藤蔓间滑出，高傲地转过头去，游走在前方带路。
康拉德皱眉：“我看你也挺疯的，居然跟一条蛇说话。”
“你最好闭嘴。纳威尔不喜欢陌生人的味道。”莱茵说着，巨蟒回过头来绕着康拉德转了一圈，以示威严。
康拉德皱起眉头，不敢睁眼：“怕了怕了，快叫这玩意……快叫它离得远点。”
莱茵冷哼一声，他与蟒蛇也只有过几面，想管也管不动。
他停在岔路口时，康拉德随意地指了下方向：“走右边。”
莱茵愣了下，那条路他记得，确实更安全，可康拉德不该知道。
“你看起来挺熟悉地形的。”
“别忘了我主修矿物学，在外面勘探过好几年，按照这里泥土的松软程度，再不换方向，十分钟就陷进泥潭里去了。”
莱茵选了右边，再往前的路，他认识，所以自顾自地先离开了。
“玛洛？”他高喊一声。
过了好一会，玛洛的声音才出现。
“莱茵？”玛洛先是探出了个头，等看清人后才立刻从地下室走出，“你比我想象得要快。不过这当然是好事，我们能早点离开。”
“你在地底下挖了一个隧道？”莱茵惊讶。
“没那么夸张，只是个地下室，而且原本就有，只是我又把它挖得大一些。地面上的空间不太隐蔽，这七八年里，我搬过好几次家。”玛洛走上前，毫不拖泥带水，“东西拿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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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小心地从背包中拿出一颗澜晶矿。
玛洛盯着矿石，眼睛立刻湿润：“我终于能回家了。”
莱茵站在一旁，看着年轻女孩。
十八九岁，还刚刚成年，但她却吃够了苦，忍受足够多的孤独，挺到现在。
换做是他自己，能做到吗？
玛洛转身，请莱茵前往秘密地下室参观。
他们沿着潮湿的石头阶梯一路向下，空气中混杂着土腥味与海鲜腥气。
眼前的地下空间算不上宽敞，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所以长条工具被一一挂在岩壁上，最中央有张大的木板桌，上面铺满画纸，以及被排列整齐的零件：修复过的齿轮、剥落的金属片、被电蚀的能源环。
莱茵走近，仔细观察着桌上唯一看起来完整的装置，线的位置曾被火焰灼烧，如今又被时间抚平。
“这是什么？”
“船的动力系统核心模块。”
“你有一条船？”莱茵抬头，眼睛睁大。
“那是当然，难道我靠手划回去吗？”
“我的意思是，以为你会租用，或者买通其他人上船。”
玛洛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有两条很长的疤：
“不是没试过，但失败得很彻底，这是惨痛教训。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所以后来我发誓，哪怕五年，十年，一定会做足准备再出发。”
玛洛所在的丛林虽然没有瘴雾，但蛇虫多，不熟悉地形的人九死一生。
她靠着采集积攒资本，买下一条破损的船，用了三年时间才将船体修复好。
“修好以后，我出过海一次，但这种船自带的动力系统根本航行不了多远，甚至无法离开海上迷雾带，岛上所有的船皆是如此。后来，我无意中得知，岛上有澜晶原石。”
莱茵：“是去过瘴雾区的人告诉你的。”
“猜的不错，那人发现了神树的秘密，被祭司软禁，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不过后来还是自杀了。”
莱茵不禁想起鲁格，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玛洛看莱茵沉思的样子，忽然想起：“对了，之前你让我调查的事，有结果了。你的同伴确实也被救上来了。”
莱茵离开前，给玛洛留下过维科默三人的画像。
玛洛拿出其中一张：“但是只有这一位。”
——正是维科默。
莱茵：“他人在哪？”
“因为杀人罪，被关起来了。”玛洛说，“如果你想去救他，奉劝你放弃，很难。”
这倒是和阿拉夫提供的线索一致，难道只能等移交北岛后，和阿拉夫交易。
玛洛继续说道：“把澜晶原石嵌合进动力系统，需要四天时间。你只有四天考虑，要不要跟我走，还是永远留在岛上。”
“谢谢。”
这时候，入口木板上有猛烈的撞击声。
玛洛立刻地往外走：“是纳威尔。”
可走出去之后，却发现巨蟒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面上，它的身侧有个大窟窿，汩汩冒着血，口中发出嘶嘶声。
玛洛转头质问：“你还带了其他人回来？”
莱茵一时怔住。
玛洛抄起身旁的尖长矛：“那人被咬伤了，走不远。你帮我照顾下纳威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