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疏风岫快要被求而不得的空虚感折磨疯时, 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灌入肺腑之中。
紧接着有人掰开他咬紧的牙关,塞进一颗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宛如冰泉滋润灼热的肺腑经脉, 平息下丹田躁动不安的金丹。
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许久之后热度消散,缓缓睁开眼。
眼前并非漠殿中繁复精美压抑的穹顶, 而是宽阔广袤的星空。
星河万里, 自由开阔。
疏风岫双眼茫然, 呆愣片刻后缓缓伸出手, 想要去抓星星。
“宗主!您醒了!”
“您终于醒了!”
凤一凤贰立刻扑到疏风岫旁边,小心翼翼将人扶了起来。
“江大哥!你快过来看看!宗主醒了!”
疏风岫有些茫然的看向快步走来的江拂舟,靠在凤一怀里看他熟练的给自己把脉看诊。
江拂舟一身星宿袍, 眉宇间带着法修独有的沉稳安定, 周身淡淡的草药香气让疏风岫混沌的思绪逐渐平稳清晰。
“已经无事了。”江拂舟松了口气:“金丹已经稳定,但不可调用魔气争斗,不然……”
疏风岫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彻底清明。
“多谢。”他将手腕从江拂舟手里抽了出来, 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江拂舟看着空空的掌心,仿佛还能感觉到残留的温度, 快速将内心的失落压下, 将他晕倒后的事情大致叙述了一遍。
疏风岫晕倒以后, 梅景文也带着弟子离开, 江拂舟看着金丹剧烈波动的他带回星宿海弟子临时的营地, 几人用阵法加丹药也没能压制住金丹, 最终还是请出了寄宿在江拂舟神识的大乘期长老魂体, 才勉强压制住。
“你体内魔元所成金丹情况特殊, 需要尽快找到压制之法。”江拂舟面带有忧色看向疏风岫:“我之丹药也仅能帮你压制几日。”
“你自己可知为何会如此?”
疏风岫大致能猜到原因, 他用魅魔遗留下来的残阵强行中断了自己的雨露期,同在雨露期成型的金丹并不稳固,极大概率还需要谢孤鸿来帮忙。
有可能谢孤鸿在其中也有作用,更或许他能根据金丹感应到自己的位置。
自己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疏风岫微微垂眸:“丹药能坚持几日?”
江拂舟思忖片刻:“最多三日。”
疏风岫微微颔首:“多谢。”
之后两队人快速交换了信息。
须弥秘境辽阔非常,只有部分被清场过的区域作为比赛区域,剩下的绝大部分区域危险诡谲,稍有不慎就会命丧其中,寻常弟子并不会踏入。
疏风岫要找的帝修果正在外域,曾有大乘期长老误入并记录下了位置,对比其他奇花异草并不难找。
他原本打算将凤一凤贰托付给江拂舟照顾。
因为两日来他们相处似乎十分愉悦,相谈甚欢。或许是因为宗门大师兄的身份,常年照顾人,江拂舟非常宠溺凤一凤贰,由着两人胡闹,给两人细致耐心的讲解各种新鲜有趣的玩意。
江拂舟曾询过凤一凤贰名字的理由,两人竟然少见的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因为在我们之前宗主还收养过一个小魔头。”凤一看向疏风岫,他感觉宗主这些时间越发的沉默了,经常一个人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发呆。
“据说是只火凤。”凤贰点了点头:“宗主叫他凤煌,姓凤名煌。”
火凤是很特别的存在,非妖非魔,据传是上古神兽凰入魔时和妖族交合产生的后代,如今已经所剩无几,被公认为魔物。
“那为什么你们的名字……”江拂舟有些奇怪,毕竟对比凤煌这个名字,凤一凤贰凤叁就显的有些随便了。
“宗主说好养活,等我们百岁生辰时再考虑大名。”
江拂舟自然能听出来言外之意,凤煌大概未及成年就出了意外。
他瞥向不远处的石头上的疏风岫,寂寥广阔的背景下,他一身宽大纯白的衣袍,长发披散,光裸精致的脚踝浸泡在溪水之中,晃的江拂舟睁不开眼,喉结微动。
他心思微转,准备用这个套出来的理由去找人聊天。
凤一凤贰这种尚未开化,懵懂如同傻狍子的魔都能从他背影看出压抑不住的期待和欢欣。
凤一:“你猜这次宗主能和他说几句话?”
凤贰:“惯例,不超过三句。”
凤一:“我赌五句,毕竟听说宗主当年还是很喜欢凤煌的呢。”
不想这次凤一凤贰都没猜对,江拂舟和疏风岫这次聊了很久。
不过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凤煌,而是疏风岫要离开了,此处已经是比赛场地的边缘,再往前走就是没了凌霄宗的保护。
江拂舟并不同意疏风岫故孤身前往,执意同去。
“我身负大长老魂体,此行本就要去秘境深处寻找秘宝,同往正好可以彼此照应。”江拂舟上前拉住疏风岫的手腕。
须弥秘境的比试明面上只允许弟子进入,但默认放水部分长老魂体进入也是潜规则,毕竟长老都是要前往凶险之地寻找秘宝,和参赛弟子并不冲突。
疏风岫微微叹气:“你我方向不同,你还需比赛。”
“外域能拿到宝物夺胜的概率最大。”江拂舟此时变得十分执拗不讲道理。
实际上也不怪江拂舟,脆弱受伤的魅魔能极大的激起周围人的保护欲。
江拂舟以为那是爱情。
疏风岫本想再劝,脚下大地却传来剧烈的震动,几人都站立不稳,江拂舟立刻去扶疏风岫,完全没注意到一道巨大的裂隙自外域地面而来!
那裂隙眨眼就延伸到几人脚下,根本不急反应,众人脚下一空,齐刷刷的坠入深渊!
“宗主!”
“大师兄!”
凤一凤贰和其他弟子的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深渊下似乎有什么强势的吸引力,让他们越坠越快!
疏风岫和江拂舟原本还能勉励支撑,但看见坠落的人不约而同的急坠而下!
疏风一手一个拽住凤一凤贰,在坠落的半空借自身空转的力量同时克制的催发金丹,让他处于能用又不会激发情热的平衡中,手腕猛然用力将人甩到了江拂舟扩大阴阳盘上!
这边江拂舟刚兵荒马乱的捞完自己宗门弟子,转头就被凤一凤贰砸了个满怀。
他的阴阳罗盘可以放大御物飞行,此刻也到了承载的极限。
“疏宗主!”
江拂舟手忙脚乱的把凤一凤贰放下,回头就看见直直往深渊坠去的疏风岫,顿时肝胆俱裂。
那一刻,英雄救美的信念冲破天灵盖,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冲着疏风岫一跃而下!
疏风岫原本做好了自己趁机溜走的准备,乍然看见朝自己扑来的江拂舟一愣。
这片刻的功夫江拂舟已经追上了人,将他紧紧抱在怀中坠入深渊。
“宗主!”
“大师兄!”
罗盘在江拂舟的授意下飞速上升,而此刻裂开的地方竟然又开始合拢!
等凤一凤贰彻底冲出地面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地裂!那是一条庞大到看不清全身的土鲲!
这种体型的妖兽有着堪比大乘期的修为!纵然长老亲至也需要谨慎应对!
那土鲲吞了人毫不留恋的往外域遁逃,根本不给其他人追的机会!
*
江拂舟和疏风岫重重的摔在地面,却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疼痛。因为周围连通一片的石壁并不坚硬,甚至有几分柔软。
硬要形容,就像是老人的皮肉,粗糙又老。
疏风岫被摔的七荤八素,被江拂舟扶起来缓了好久,才看清周围。
两人一眼就断定出这是某种巨型妖兽的腹中,从隐隐传出来摩擦游动声,也能感觉到这个妖兽还在朝某个方向游动。
“得赶快出去。”江拂舟看着能通过三四人通过的食道,以及弥漫的酸臭气息:“此处应当离他的肠胃不远了。”
这种时候疏风岫自然也不矫情,两人谨慎的往气息单薄的方向挪去。
只是走了许久都未曾见到口齿不说,江拂舟的呼吸却逐渐粗重了起来。
疏风岫此刻不能用魔气,长时间行走极为耗费体力,因此也没能及时发现,等他发现异常时已经来不及了。
江拂舟呼吸粗重的把疏风岫按在旁边的石壁,脸颊坨红,双眼迷离。
疏风岫警惕的看着他:“江公子?”
他声线本就轻而冷,让体内已经烧成一团火的江拂舟不自觉的想靠近。
看眼他真的想要亲上来,疏风岫立刻警觉,反手拨开江拂舟。
“清醒点!江公子!”
江拂舟却没有任何清醒的意思,反而红了眼要来抓疏风岫。
此处并不能让两人施为,疏风岫也不敢太过动用魔气,没多久就落入下风。
江拂舟是被人控制了,可周围并没有……
丝线?!
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疏风岫发现了江拂舟身上挂着的丝线。极细极长。
疏风岫看向丝线来处,把控着金丹微妙的平衡,一剑砍了过去!
“啊~被发现了。”一个娇媚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这般粗暴可真让奴家伤心。”
只见一条双尾美人蛇从黑暗中快速游弋而来。
疏风岫谨慎后退一步,护住身后已经昏厥过去的江拂舟。
那美人蛇双尾一青一赤,连双耳都盘着异色双蛇,上半身身材绝妙的女子模样。
这模样只让疏风岫想起曾经看到的妖物图集——雨师妾[1]。
须弥秘境中竟然还存在着这种古老的妖物!
雨师妾看到疏风岫时也也是一愣,继而爆发出狂喜的神情。
“魅魔?”雨师妾眼中爆发出精光:“怪不得你受情毒影响,不被丝线控制。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见纯种魅魔!果然是天助我也!”
雨师妾仰天长啸,尖锐的指尖一挥,无数细丝朝疏风岫涌去,他本能后撤挥剑阻挡,但蛛丝一般细密的丝线根本防不胜防,加之不能使用魔元,很快就被丝线黏满了全身。
紧接着雨师妾微微一挥,丝线瞬间绷紧将疏风岫固定成了一个极其羞耻的大字型。
“这么极品的魅魔妾身还是第一次见到呢。”雨师妾晃着尾巴滑动到疏风岫面前,捧着他白皙倔强的脸蛋爱不释手。
她在这蛮荒之地和土鲲共生,平日能有个雄性四脚兽进补就不错了,修为停滞在大乘期不近反退,如今竟然捡了个天掉的馅饼!
纯种魅魔作为炉鼎,双修不仅能大幅提升修为,吸干他的魔元更是能直接让她突破大乘期!
雨师妾冰凉的手指一寸寸划过疏风岫额皮肤,被他抵抗拒绝也毫不在意。
“放开!”
“等你和妾身共赴云雨,妾身自然会放开你。”雨师妾扫了眼早中毒已深的江拂舟,指了根丝线操控着他走到疏风岫身后。
江拂舟双眸茫然,两颊绯红,显然在失去意识时又吸入了不少毒气,他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从身后抱住疏风岫,然后一点点解开他的腰带。
疏风修:!!!
他本就只穿了谢孤鸿的外袍,全靠腰带固定,抽了腰带就一览无余了!
“你要作什么!”疏风岫剧烈的挣扎,但那些细密的丝线却异常坚韧,根本拽不断。
“江拂舟!醒醒!
“他可是清醒着呢。”雨师妾两耳的蛇吐着信子贴近疏风岫,然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这毒气只能催发人心底最深的欲望,这位人族道修……可满心满意都是你脱去外袍的模样呢!”
“你想做什么!”疏风岫简直恼极了,甚至后悔这么仓促进入了秘境。
“自然是给郎君进补啊。”雨师妾一寸寸的抚摸着疏风岫也开始泛红的脸颊,魅魔虽然对各种情毒有极强的免疫力,但也架不住她用内丹催发极致的情毒。
“听闻魅魔前后皆有妙用,前者可用元阳为伴侣补阳,后者可为炉鼎为自己采阴,若是同时云雨,功效更是妙不可言,妾身这不是怕小郎君累着,想和郎君缠绵更长久些。”
绕是疏风岫已经经历过魅魔祖传残卷的洗礼,听到这么炸裂的言论脑子也是足足宕机了许久才明白雨师妾的意思。
她是想三人行!自己还是中间那个?!
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那一瞬间疏风岫怀疑上古民风到底彪悍到了什么程度?!谢孤鸿大半个月折腾他的手段就没重复过,再遇见个雨师妾上手就这么豪放的么?
如果谢孤鸿在此,他就会直接告诉疏风岫,在上古这就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上古神魔妖怪都并没有人族所谓的所谓的忠贞不渝,对于男女之事更多的是为了极致的快乐和实力的增长。
可无论如何,疏风岫如何也接受不了雨师妾想做的事,况且对方是想把自己和江拂舟当一盘菜炒了吃,连骨髓都不会留下的那种。
腰带和绣着白莲的洁白衣袍同时落地,微凉的空气让疏风岫不由的瑟缩。
疏风岫握紧了拳头,紧闭的双眸倏然张开,紫色的双眸闪出极致如同琉璃的光芒。
刹那间,一股强悍暴虐的威压自他脚下席卷而来,在雨师妾和江拂舟即将碰触到他的刹那,同时将两人震飞了出去!
数百根丝线齐刷刷震断,疏风岫抬手拎起袍子罩在自己身上扣号腰带,将衣袖中江拂舟给的压制丹药一口吞下,而后将金丹催发到极致!
谢孤鸿以剑入道,又有仙人底蕴,他帮疏风岫重铸魔元时虽然恶趣味十足,但更多则是为了让疏风岫的魔元有更大的增长空间。
如今他的魔元催发到极致甚至能越两个等级反杀,比如眼前的雨师妾。
疏风岫抬手落下结界护住江拂舟不让他再被操控反水,紧接着提剑而上,一剑劈掉了雨师妾一尾。
雨师妾在地上翻滚凄惨喊叫,惊恐的看着疏风岫,完全没想到已经被控制住的人竟然还有挣脱自己丝线的实力!
眼看疏风岫再次提剑而来,她当机立断后撤整个身体都融入土鲲的内壁之中。
“杀了他们!”
雨师妾看着自己断掉的尾巴愤怒咆哮,土鲲回应出一声悠长空灵的低鸣。
紧接着整个肉壁甬道充斥着强腐蚀性的气体,肉壁快速蠕动想要将两人陷入其中。
雨师妾的丝线紧随而上,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