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孤鸿看他明白了,随意的擦拭着夜霜白:“为了确保你们不会威胁到师兄的地位,能从这里出去的神明只能有三位。”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句芒咬牙切齿的看着他:“别信他的鬼话,杀了他我们一起还破不了他小小仙人的结界么!”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流神却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眼神中杀意腾腾。——谢孤鸿下的结界是无主结界,就算杀了他也只能有三个人出去。
他向来是个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角色。
疏风岫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谢孤鸿,那瞬间他心都凉透了。
谢孤鸿从来不喜欢废话,如果能让他说这么多,往往意味着这件事比神魔大战还要棘手。
【作者有话要说】
雕雕活着回来了
第34章 你是我亲手养的祖宗
他是真的没想过活着出来, 可……为什么?
疏风岫死死的盯着谢孤鸿的背影,脑海中飞快的盘算着前因后果。
明明魔气是可以通过和自己双修减轻的,可谢孤鸿却从来没有考虑过。
为什么?
疏风岫站在谢孤鸿的角度很快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他身上的魔气根本无法祛除。
可十年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十年前的谢孤鸿虽然也是冷冷清清的模样, 但从未有过想要殉道的念头。
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疏风岫已经许久不曾这般焦躁过,恨不得现在就闯入结界逼问谢孤鸿,可刚触碰上结界, 就被结界弹了出去。
他仰头去看, 谢孤鸿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疏风岫咬牙想要进去, 两个熟悉的身影却挡在了疏风岫面前——和光同尘。
两人面沉如水:“少主, 您不能过去。”
疏风岫压着心头怒火:“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死么?!”
两人沉默相对,明显不打算放行。
“如果我今天非要过去呢?”疏风岫知道两人对谢孤鸿的命令执行的从不放水,抬手化出折柳。
狭路相逢那只好用武力说话了。
疏风岫毫不犹豫提剑冲了上去, 但并不打算和和光同尘硬刚, 两人一攻一防,默契度比大部分道侣都要高。
所以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冲进结界。和光同尘很快就发现了他的意图。
“没用的。”和光挡在结界和疏风岫中间,“主人已经试过很多方法了,魔气无法根除, 不然他也不会……”
疏风岫持剑挡在身前:“可以祛除,我可以。”
和光摇了摇头:“您说是以您为载体么?主人不会同意的。”
魅魔是世间唯一可转化灵气和魔气的存在, 不试试怎么知道?
和光看向谢孤鸿:“因为戾气不可被转化, 是, 您可以拼劲一切吸纳所有的戾气, 然后呢?您要让主人亲手将您送到归墟之中, 永世封印么?”
疏风岫看着结界中, 互相吞噬的流神以及冷眼旁观的谢孤鸿, 目光定定的落在建木上。
“我有办法。”他坚定的看向和光同尘:“我能救师尊。”
和光同尘看向他的神色有些犹豫。
疏风岫更近一步:“你们有办法进去, 对么?”
*
谢孤鸿冷眼看着眼前厮杀的流神, 微垂的双眸显得怜悯又无情,手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盯着那只‘句芒’,非常适时的补上几刀,让快要脱离围剿的‘句芒’再次陷入囹圄。
‘句芒’恨极了他又没办法他,很快就被众多流神围剿的奄奄一息,再抬头就对上谢孤鸿那怜悯无情的眼神。
让他想起了多年前被逼到绝处的白泽一族老族长,他站在同族累累的尸体上血战到了最后一刻。满身伤痕,连刀都拿不起来了,看向他的眼神就如同现在的谢孤鸿。
同样的眼神仿佛早在千百年前就看到了他此刻的失败。
那一刻巨大愤怒和不甘燃烧了他整个身体,让他在众多围攻的流神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谢孤鸿面前,满脸鲜血,目眦欲裂。
“凭什么!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谢孤鸿两指夹住他的箭矢,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微微用力,流光溢彩的箭矢就碎裂了。
“不……怎么可能?!”
谢孤鸿依旧维持着那般模样,没有言语。
白泽一族并没有‘句芒’以为的那么无私,他们献祭了一族气运封印天地戾气,是因为戾气是诸神时代的终结,用它作保和天道交易,白泽一族将成为新神州唯一手握权柄的神明,一如当年的三圣。
可天道难以捉摸,白泽一族出了叛徒,所有神魔都成了新神州的殉葬品。
但这些已经不必告诉他了,背叛者注定含恨而终。
今日所有人都会在此终结,他如同狩猎的猛兽,看着流神厮杀、融合、从一个个高贵优雅的神裔变成肥头大脑肥肠满脑的怪物。
对应的,戾气和力量也在融合,大大的方便了他下场收拾。
他知道自己不该回头,但还是没能忍住看向疏风岫的方向。
和光同尘应当已经把人带走了吧。
谢孤鸿生平第一次知晓相思难解和后悔的滋味。
或许当年就不该将他养在身边,找一个不那么出挑但护短的师父,护着他平平安安逍遥快乐的过着一生。
当时为何不放手任他取走命灯呢,羽翼丰满的少年都成了一宗掌门,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
千万种设想在刹那间闪过,但谢孤鸿知道再来一次也是同样的选择。
他是自己此生唯一的牵挂,是自己的放不下。
他略微散乱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结界外,那里空无一人。
他盯着那处空地看了许久,眼睑微垂在睁眼时,眼底全是杀伐之意,手握夜霜白决绝转身。
眼前骤然一暗,一个单薄削瘦的身影骤然落了谢孤鸿满怀。
本能快过大脑,谢孤鸿伸手就将人捞在了怀里,甚至还没看清怀中人的神色,也一双微凉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疏风岫紧紧的搂住他的脖颈,第一次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谢孤鸿少见的有些怔愣,竟然被他得逞了,撬开了唇齿扫过齿列,甚至嚣张的舔舐着上颚。
疏风岫微微闭上眼,内心平静满足的觉得这一刻死了也值了。
那么冷的一个人,唇齿竟然也是是温热柔软的。
骤然的酥麻感唤回了谢孤鸿的神志,他甚至有些狼狈的后仰,拉开交叠的唇齿,眉目间难得有些气急败坏。
“放肆!你怎么进来的!”
疏风岫此刻一点都不怕他,搂着人的脖颈,微微靠在他的胸膛,语气甚至还有些撒娇耍赖。
“和光同尘早就是我的人啦!你赶不走我。”
谢孤鸿强压着心头怒火,刚才所有的伤怀一扫而空,只想拎着疏风岫狂揍一顿。
疏风岫抬眸去看他,眼眸中带着少年时才有的狡黠和讨好。
“师尊别生气,我是来帮你的。”
谢孤鸿捏着眉心:“我看你是来捣乱的!”
“不是。”疏风岫认真的看着谢孤鸿,又去看快要决出胜负的流神:“师尊,我可以的。”
谢孤鸿瞬间就知道了疏风岫的想法,断然否决:“不行!”
“可以!”疏风岫牵着谢孤鸿的手,打断他:“以我为媒介,将戾气重新封回建木中。”
他剩下的话谢孤鸿自然清楚,也是他曾经想过的办法。
这些流神携带者上古的力量和自己身上的戾气一样,于现在的神州而言就是横扫所有生灵的毒气,zh他们只会有一个归处,那就是满是混沌的归墟。
所有的力量都会被混沌消纳,所有的阴谋都会因为缺少力量的支撑而偃旗息鼓。
他就像是天道特意留下的旧时代送终人,纵然几番波折,也总归避不开结局。
谢孤鸿从不信命,但却有了疏风岫。他将小徒弟调查了底朝天也没明白为什么他能够吸纳上古戾气。
在他将疏风岫带入漠殿的刹那,仿佛看到了天道最不怀好意的嘲讽。
选自己,还是选他?
谢孤鸿轻叹了口气:“听话,回去。”
疏风岫眼睛甚至亮晶晶:“我也可以吸纳这些戾气,将他们全都压在金丹之中,然后将金丹置入建木之中,然后再由您打开归墟之门,将他们彻底送回去。”
剖丹之痛不亚于凌迟,到他嘴里说的如同儿戏。
疏风岫自然看出了他的犹豫:“一回生二回熟,大不了再重塑一次。”
虽然时机不对,但疏风岫想到重塑的过程,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和求、欢没什么区别了。
谢孤鸿沉默着摇了摇头:“你的丹田承接不了这般戾气,完全接纳的瞬间你就会被戾气吞噬。”
“所以我们只有一瞬的时间。”疏风岫简直是在无理取闹的见招拆招。
那不是有风险,那简直是那生命开玩笑。
虽然赌的巨大,但疏风岫的方法却是能让两人都留下来。
谢孤鸿最终摇了摇头:“不行。”
但是已经‘商量’完毕的流神没在给他们师徒商量的余地,座山雕一样冲着两人张牙舞爪的撞了过来。
谢孤鸿一把将疏风岫拉在身后,夜霜白一剑斩了过去。
强横磅礴的灵力将‘座山雕’砍成了两半,踉跄着从半空摔到地面,砸断了建木的树根,轰然砸出了一个巨坑。
虽然刚才说的言之凿凿,但看清楚流神现在的模样之后,疏风岫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流神庞大的足有四五人高,像是一滩能移动的烂泥,隆起的皮肤上到处都是狰狞死后的人脸和四肢,像是融化了的半成品泥塑堆,无端让他想起了梅景文。
两个半截的身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又各自融化了伤口,他们身上滴溜溜转的眼睛像是感知到什么刹那间定格在疏风岫身上。
紧接着两只流神非常有默契的绕过谢孤鸿冲向疏风岫。
疏风岫猝不及防的腹背受敌,双指夹着折柳剑锋,在空中弯折成满月横扫而过,随后毫不恋战的脱身,两只流神紧追不舍径直撞上了谢孤鸿的九天神雷,刹那间被劈的外焦里嫩,皮肉飞溅。
其中一撮灰色灵识硬拼着被劈的风险直冲疏风岫而来,谢孤鸿伸手要挡,却被疏风岫抢了先。
疏风岫握住那一撮挣扎的灵识,竟是要准备强行吸收。
谢孤鸿没想到他这么找死,当即在他手心画下转化的阵法,灰色的灵识刹那间融化成纯粹的戾气,融入疏风岫丹田。
疏风岫一脸奸计得逞的小得意对着谢孤鸿铁青的脸。
“我学会了。是不是很聪明?”
谢孤鸿抓着他的手腕青筋暴起,可疏风岫却没有感觉到疼。
“师尊,我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疏风岫讨好卖乖。
谢孤鸿看着那亮晶晶的眼,最终妥协。
“你是我亲手养的祖宗。”
疏风岫开心的弯了弯眉眼,看着谢孤鸿衣袖翻飞,露出了建木上的吸纳的戾气的大阵,对疏风”岫道:“到阵眼去。”
疏风岫落在阵眼的刹那,红光乍现,逼到他面前的流神猝不及防被化成戾气,眨眼被阵法吸纳。
戾气经过阵法转嫁,快速融入疏风岫丹田,那种极其不舒服的,凄厉阴暗的戾气似乎让他看见了上古哀鸿遍野的惨叫声。
怨毒凄厉的质问瞬间压在他的肩头。
第35章 谢孤鸿没防备疏风岫,猝不及防被捆了个彻底
那瞬间, 疏风岫觉得自己像是孤身一人站在寸草不生的古战场上,感觉自己被刀捅穿身体,被洪水淹死, 又被大伙烧死。
无数痛苦叠加在一起,疏风岫差点跪下了。
然后被一只有力的手握着他的胳膊,将他从死亡的阴影中拉了出来。
疏风岫冷汗浸湿了眼睫, 抬头就看见谢孤鸿平静的双眸中闪过的担心。
谢孤鸿什么都没说, 像是早就知道了会这样, 对疏风岫道。
“现在换阵主还来得及。”
疏风岫咬牙露出一个‘我是不是很厉害’的笑容, 借着谢孤鸿的力站了起来。
“有点疼。”他如实对谢孤鸿道:“我一直以为师尊是不爱笑,原来是疼的啊。”
谢孤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疏风岫轻轻握住他的手, 像是个晚到了数万年的安慰。
他从有记忆起就伴随着无穷无尽的戾气, 那些戾气夹杂着所有枉死的恨意,一道一道的凌迟他的识海,他都已经习惯了那些疼痛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如今胆大包天的小徒弟问他痛不痛。
谢孤鸿摸着他的头:“很快就不痛了。”
疏风岫扒拉下来他的手窝在自己手心:“嗯。”
血色的阵法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夜霜白形成铺天盖地的剑阵, 直冲流神而去。
*
另外一边,朱厌终于把七零八落的梅景文都塞到了黎九宁交给他的阵法中, 让他不能再分尸逃跑, 感觉自己再看他一眼就要吐出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朱厌满头官司的问旁边的黎九宁。
黎九宁已经有了喘息的空间, 因为苍羽从妖族的阻拦中出来挡住了裴荆让他能研究结界的开启方法。
梅景文的胸膛是空的, 他的心脏聚集着部分过于阴邪的力量那在所有人进入后黏在了入口上。
黎九宁觉得根本不可能, 因为结界入口是谢孤鸿开的, 按照他力量的强横程度, 根本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这是他追溯结界入口唯一结果, 想要打开就必须里应外合, 同时杀掉梅景文的身体和心脏。
如果不是黎九宁和朱厌有獠牙做联系,秘境内外被完全切开联络的状态下,这个方法近乎无解,那数万宗门精英大概真要成为流神的养料。
“准备好了么?”朱看着阵法内龇牙挣扎的梅景文,迫不及待的想要将那张丑脸撕成碎片。黎九宁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昆仑扇中的妖力压在一线。
“动手!”
入口内外的魔气和妖力同时击中梅景文和分离出来的心脏,梅景文狰狞嚣张的脸上骤然出现震惊道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