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拂舟查了许久,才知道这个丹药是用来压制神兽发/情期的,上古神兽的发情期及其漫长,换算下来从一月到半年不等,后期战时总会出现配偶分离的情况,因此才有了这个丹药,它能在结契时短时间压制无法控制的情欲。
谢孤鸿需要这个药就意味着已经有了结契的配偶,而那个人离开了他。
是谁不言而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炼制出来那枚丹药,甚至几度走火入魔仙想要摧毁丹炉。
但最终他还是将丹药递给了谢孤鸿。
如今百年过去,药效也在减退,谢孤鸿最开始一年服用一颗,现在已经到了一月一颗,药量还在不断地加重。
当丹药彻底不行的时候,就算是仙人也会被压制百年的空虚和另一半的离开折磨到走火入魔。
但谢孤鸿不能出事,归墟重燃,戾气尚在人间,三界都是靠他一手弹压才有了如今的繁荣。
江拂舟想到了那抹紫色的双眸,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丹药最多再维持一年你自己想好。”
江拂舟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却没看见在他走了之后激荡的归墟死海竟缓慢的平复了下来。
谢孤鸿若有所思的看着江拂舟,微微摆了摆手,凤贰无声无息的出现。
“去查星宿海来的时候都遇见了什么。”
凤贰俯首消失。
*
在疏风岫的坚持下,江云初到达星宿海的山头时就被放了下来,一排侍女提着路引将人引入房内,给江云初准备的是一处独栋小楼,一楼是花厅,书房和炼丹室,二楼贴心的布置了两个卧室。
江云初将疏风岫安顿在更大更奢华的主卧,强制将人按在了床上:“先休息,哪里也不准去。”
然后自己又将卧室收拾成疏风岫习惯的模样,看起来忙的不行,门外候着的侍女看他这样还以为是自己没能收拾妥当,眼里满是惶恐。
疏风岫斜靠在抱枕上看着忙出残影的江云初,眼底浮现出一丝促狭的温柔。
“别擦了。”疏风岫笑道:“门外的小姑娘都要哭出来了。”
江云初动作一顿,背着身不敢转头。
疏风岫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让兄长看看。”
他背后就是翻滚的云海,金色的光芒透过单薄的里衣若隐若现的勾勒出削瘦柔韧的线条。
江云初盯着那温柔的视线,同手同脚的走到床边。
疏风岫只能仰头看他,纤细白净的脖颈中小巧的喉结轻微浮动:“体谅体谅你兄长的脖子吧。”
江云初如梦初醒,赶忙搬个凳子坐床边。
疏风岫的视线很温和,却让江云初僵直了脊背,整个人连指尖都绷紧了。
江云初走的时候还未及弱冠,身体抽长的太快,挂不住肉,瘦的像根柴火。隔了二十年也长成了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想来俘获了不少少男少女的芳心。
疏风岫长久的注视几乎让他不安起来,眼神飘忽又忐忑:“兄长……我,我脸上有什么?”
“没有,看看当年的爱哭包也长的这般俊美了。”疏风岫调笑道:“想来福源不浅。”
“没有!”江云初连忙红着脸解释:“我这些年除了练功就是想兄长。”
疏风岫微微挑眉。江云初说话都结巴了。
“想什么时候把兄长接到星宿海来修养,我在星宿海有一处单独的院子,兄长要是和我同住,我——”
疏风岫轻声打断了他:“果然长大了,都敢做兄长的主了。”
纵然江云初已经小有名气,但在疏风岫这里永远都是个孩子,有点羞愧的低下了头。
“我没有。”
疏风岫觉得自己话说重了,又安抚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四长大了,应当飞的更远更高,兄长不会拖累你。”
“兄长不是拖累!”江云初猛然抬起头想要辩驳,却落入了一双纯紫色的双眸中。
那双眼眸如同湖面倒映的星河,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
疏风岫一把接住栽倒过来的江云初,起身将人放在床上,微凉的掌心盖住他的双眸:“小四,做个好梦。”
他站起身的刹那整个人就像是散入水中的墨汁,丝丝缕缕的染着浓稠的戾气。
归墟入口果然开在了凌霄宗,其中蕴藏的戾气在和自己共鸣。
疏风岫叹了口气,得尽快确认入口的位置并且找到残留的戾气。
他看向门口,发现守在此处的只有侍女没有守卫,有些难办的啧了一声。
*
明月东升,整个凌霄宗都静谧幽深,侍女们提着灯笼安静的穿过石桥,溪水潺潺的石桥下是盛放的鸢尾。
他们是凌霄宗特意为此次宴会调校的侍女,行动举止如同月下仙女,得体端庄,但其中却有个些许不协调的异类,纵然模仿了小心谨慎的模样也总透露着一种上位者的异样感。
领队的侍女正要同她说,却在一晃眼之间发现似乎是自己看错了,侍女中没有这个人。
她又揉了揉眼确定人数没有少,也不在多言直接离开了。
而桥下假扮成侍女的疏风岫隐匿在月色之中,精准的看向藏在鸢尾花中的一丝阴影。
那感觉太过微弱,连一缕花香都能盖过去,可惜它和疏风岫同源,在冒头的瞬间就被锁定了。
那一丝戾气如同毒蛇,嚣张的冲疏风岫吐了芯子,转身逃跑,疏风岫紧跟而上,快速融入夜色之中。
那戾气明显是在引诱他前往某处,疏风岫不上当在追踪到一半时忽然闪身消失了。
急蹿的戾气也骤然刹车,谨慎的往回蹭,就在它触碰到一株鸢尾时,花瓣上的露珠坠落泛起涟漪。
戾气骤然察觉不好,想要回撤已经来不及了。
波纹瞬间炸起,行程高速旋转的水笼,将它锁死在了里边。
那戾气梗着头就要往外冲,根本看不起这么个小小水笼,不想一头撞在了铁板上,把自己都给撞散了。
疏风岫拎起水球放到眼前,轻笑一声:“小家伙,让我看看你背后是谁?”
疏风岫指尖凝出一缕戾气渗入那团戾气当众,闭上双眼就进入了一个新的视角。
周围挂着印有凌霄宗印记的绞纱,有引路侍女的裙摆晃过,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用伺候了,退下。”
侍女躬身后退,疏风岫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心都冻住了。
高大强壮的背影就算压着奢侈艳丽的妖皇冕服也同样熟悉,他腰间挂着唐横刀大步往宫殿深处走去。
苍羽,如今已经是妖皇了么?
疏风岫本能的跟了上去,就看见苍羽站定咋一面巨大的红绸面前。后边影影绰绰看起来是个巨大蠕动的巨物。
“找到了么?”苍羽冷漠的问。
“妖皇大人,你带回来了个小尾巴。”红绸帷幕后传来一个诡异嘶哑的声音,带着调笑的音调激的疏风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苍羽瞬间转身戒备,帷幕后伸出数条触须朝着疏风岫抽了过来。
疏风岫连忙撤回神识,手中的水球炸裂,疏风岫连忙后退,带起了哗哗水声。
好在对方并无动作,他松了口气,站直身体往前看,骤然僵在了原地。
谢孤鸿站在鸢尾花从前,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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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梦里全都是谢孤鸿,温柔强势霸道决绝
两人都没有动, 圆月从谢孤鸿背后升起,拉长的影子完全盖住了疏风岫,周围安静的只剩下潺潺溪水声。
疏风岫浑身的血都凉了, 对上谢孤鸿那熟悉陌生的审视,心跳无法克制的加快。
谢孤鸿只看着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疏风岫想看又不敢看,眼神不由自主的撇开, 看到身后熟悉的红叶和屋舍才从久远的记忆中翻出来这是哪里。
临鸢小筑, 当年他带着合欢宗参加仙魔大比所居住的地方。如今自己正站在院落前那片溪水中。
连鸢尾花都一模一样。
谢孤鸿的目光太过陌生平静, 疏风岫心跳快到掌心盗汗, 低头看见自己被溪水冲碎的身影,才意识到自己还披着侍女的皮。
他没有认出来自己。
疏风岫庆幸之中夹杂着失落,刚抬眸就谢孤鸿已经涉水而来, 站在他面前。
他化身的小侍女比原来的自己还要矮半头, 这样近的距离平视只能看到谢孤鸿的胸口,紧接着就被修长冰冷的手指握住下巴强行抬起头对视。
谢孤鸿太高了,他垫着脚尖才勉强站稳,无措的双眸像是掉进猎物的小鹿, 湿漉漉的。
谢孤鸿端详片刻:“哑儿?”
疏风岫顺坡滚,救命般的点了点头。
“此处是凌霄宗禁地, 黎九宁没告诉你们么?”谢孤鸿的话语虽然和平日一般冰冷, 但疏风岫能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奇怪, 比平日更冷, 却没有平日那版梳理, 似乎少了些什么。
他先是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凌霄宗禁地不是东南倾和凌霄台么?这临鸢小筑什么时候成禁地了?
谢孤鸿并不是多话之人, 却也不肯放手眼前的小侍女, 这样轻薄的姿势换任何一个人来大约都要红了脸, 可眼前人有惊慌、有隐瞒、有心虚。却没有心动和害怕。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到片刻疏风岫就开始发抖,连长时间仰起的脖子也开始酸麻。他试图挣扎开谢孤鸿的手心,对方却不愿放手。
然后听见谢孤鸿道:“你的眼睛……”
疏风岫倏然惊恐,不会露出本相了吧?!
就在他以为自己露馅之时,谢孤鸿倏然松开了手,微微侧身看向身后:“折柳,安静。”
疏风岫听见折柳的时候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顺着谢孤鸿的视线看过去。
折柳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浑身散发着紫色的光晕,就算谢孤鸿呵斥,也跃跃欲试的想要靠近。
疏风岫一口气没喘上来,魂都给吓吐出来了,拼命的给折柳使眼色。
折柳不情不愿的站在了原地,像是看见主人不能往前扑的小狗,把自己委屈弯了。
疏风岫在心里长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送到底就看见谢孤鸿在垂眸看着他。
他当即低眉顺眼的收回视线。
接下来又是许久的沉默,疏风岫不知道谢孤鸿在想什么,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照着侍女的样给他行了个礼,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谢孤鸿也没有拦他,只看着他的背影。
折柳跃跃欲试的想要靠近疏风岫,又要装陌生人,委屈的弯成了呼啦圈,气呼呼的自己回屋了。
疏风岫顶着如芒在背的视线走上了岸,刚要加快步速往门口走,却听见身后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谢孤鸿竟然一动不动的栽进了水里,毫无知觉的被溪流冲进了花丛里。
疏风岫刚落地的魂瞬间就炸了,顾不上其他,立刻冲回溪中将人捞了上来,一探脉发现谢孤鸿脉搏弱的近乎没有,连周身护体仙气都散了。
怪不得他刚才感觉不对劲!
他看向四周,连平日不离身伺候的和光同尘都不在,他最后只得费力的将人架了起来,拖进临鸢小筑中,他不敢换回原身,几步路的功夫走的摇摇晃晃,几次差点被谢孤鸿沉重的身躯给盖在地上,将人放在卧榻上的时候浑身的水和汗都混在了一起。
他喘着气看着同样湿淋淋的谢孤鸿,本想掐诀把两人烘干又怕留下踪迹,只好找了个干净的帕子给谢孤鸿一点点擦拭。
“怎么会这样?”疏风岫按着谢孤鸿的脉搏,发现他周身仙气更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从内部打散了,可他现在连给他输送灵力都做不到。
是自己走之后受伤了?可谁能伤到他?
疏风岫捏着湿漉漉的帕子也顾不上自己落水鬼的模样,转身就想出去找和光同尘。
刚走出两步,突然被人戳了下后背。他一转头就看见喜滋滋的折柳。
折柳趁疏风岫还在发呆,自己飘到他手心蹭了蹭,然后黏黏糊糊的缠到他的腰上,满足不动了。
疏风岫自然也怀念他,但现在谢孤鸿的情况最重要,他安抚的摸了摸剑柄:“乖,先等我去叫人来。”
但折柳却捆着他的腰不让他出门,甚至还把他往回拽到床榻前的小几前,干净的红桌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葫芦。
折柳示意他看。
疏风岫只好拿起那葫芦仔细看,发现里边是丹药。
他轻嗅了嗅,没闻出来是什么。又看向折柳。
折柳从他身上挪下来在空中弯成了个○,然后又变直从中间快速穿梭了几下,然后抽出剑身和剑鞘一起比了个大大的X。
疏风岫看的一头雾水,但大概明白他想说的是丹药的功效,那应该就是谢孤鸿自己吃的药。
他生病了?仙人怎么会生病?
疏风岫转头问折柳:“严重么?”
折柳给他弯了个问号。
“那这样要维持多久?”
折柳指了指东方,那就是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疏风岫此刻才松了口气,甚至有些侥幸的雀跃。
这一晚像是偷来的恩赐。
他坐会床边,看向周围,这是当时他居住的内室,和他离开时相比一无二致,却又多了些许居住的痕迹,疏风岫看着木盆中清澈安静的水。
在自己离开后还有人频繁的来这里并且居住在这里,是谁不言而喻。
师尊是不是也在想他?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胸腔中的酸涩和甜蜜交缠出独特的滋味,几乎要溢出来了,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触碰谢孤鸿,亲吻他,可最终他也只是握住谢孤鸿的手,细细的摩挲着指缝,温凉的触感让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回忆奔涌而出,根本拦不住。
多年的离别的思念喷涌而出,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般想他。
“师尊……”
疏风岫握住谢孤鸿的手背,让掌心贴近他的脸颊轻轻抚摸。
他想说自己好想他,可啜嗫到红了眼眶也开不了口。
泪水划过脸庞,顺着手心划过谢孤鸿的手腕没入了衣袖之中。
所有的话都哽咽在那里,只剩下对不起。
对不起当年的诀别,对不起现在的不能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