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下去就说不清了。他许久才收拢了情绪,不舍的站起身。
他顺手从葫芦里摸出了一颗药塞进袖子里,打算让小四看看是什么药竟然能让谢孤鸿无知无觉一晚上,回头再找机会还回来。
临行前他又看了眼沉睡的谢孤鸿,忍住所有的不舍,随着一队前往星宿海的侍女队伍回到了江云初的房间。
江云初扛不住魅魔的手段,到现在还没醒,于是他转身去了另外一间卧室换了衣服倒下就睡。
梦里全都是谢孤鸿。
温柔的、强势的、霸道的、决绝的、以及死亡的,让他拼命却抓却也抓不到。
*
谢孤鸿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但他躺在卧榻上没有动。
左手还残留着细腻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他已经许久没有做过这么温和的梦境了。
往日的梦境总开始于疏风岫少时,言笑晏晏的少年人总在自己身后师尊长师尊短的让他回头,等他真回头看过去,却只能看到脸色苍白的人被深不见底的归墟吞没。
每一次自己都没能抓住他。
后来就会梦见被疏风岫被归墟蚕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流着血泪问自己为什么不救他。
再到后来,连梦见都成了奢望。
这样的好梦甚至让他不愿清醒,罕见的有些烦躁,用手背盖住双眼,遮挡住恼人的日光。
但掌心已经没有那熟悉的温度了。
门外传来黎九宁的声音:“仙尊,妖皇求见。”
梦境彻底散去,谢孤鸿翻身坐了起来让黎九宁进来:“昨夜有人来此处么?”
黎九宁有些奇怪他的话:“昨夜您在此处布下了结界,无人能进出啊。”
谢孤鸿神识回笼,又成了冰冷的仙尊模样,黎九宁说的不错,他确实在临鸢小筑布置下了结界,每次服药后都会短暂的仙力溃散,神识不清,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可这个结界不止自己能通过,疏风岫也可以。
他转头看向小几上的丹药:“看看里边还剩几粒?”
黎九宁一头雾水,但还是上前打开看了看,一数震惊道:“只剩10粒了!您这次连吃了两粒么?”
谢孤鸿少见的有些呆愣,而后露出意味深长到让黎九宁后背发冷的笑容。
“不,我只吃了一粒。”
*
江云初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昏昏沉沉中他听见自家兄长在和谁对话,整个人瞬间就惊醒了,狂风一样的卷到楼下,就看见江拂舟再同疏风岫说话。
看两人之间氛围还好,他顿时松了口气,上前行礼:“师尊,兄长。”
江拂舟点了点头,将宴会的玉质名帖交给他,江云初小心收了,正在想要如何安排自家兄长,就看见江拂舟神色复杂的看向疏风岫,从袖中又拿出了一张名帖。
那张名帖比江云初的要更精致一些,也没有印星宿海的标识,只在背面画了一株鸢尾。
江拂舟将名帖递给疏风岫:“这是兮泽仙尊给你的名帖,邀你前往须弥宴。”
第44章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不太好
疏风岫看向江拂舟递来的名帖, 见上边确实写着河磨的名字,有些愣神。
江拂舟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若是不想去,我可以替你回绝。”
疏风岫思索片刻还是接下来那张请帖:“多谢江宗主, 我会按时赴约。”
说着就要从江拂舟手里接过来,不想却没抽动,他不解的看向江拂舟, 却见几日来端庄克制的江大宗双眸中是压制不住的怒气。
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几乎要被疏风岫拆了个精光:“你以为宴会上都是什么人?让他们知道了你——就算是谢孤鸿也保不住你!”
疏风岫被他吼的有些发愣, 随后明白了江拂舟的意思后, 眼底的意外戳伤了江拂舟, 趁机从他手中抽出请帖:“我一介凡人,能有幸参加须弥宴,为什么要拒绝呢?”
“你!”
江拂舟被气的额角直跳, 但顾忌江云初在侧, 最终忍下了这口怒气,和疏风岫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气的拂袖而去。
“恭送江宗主。”
江拂舟的背影看起来要吃人。
江云初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有些不确定的看向自己的兄长。
“兄长和宗主……认识?”
疏风岫没听见, 盯着江拂舟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记忆中自己和这个仙门翘楚的接触并不多,怎么他看自己仿佛一个红杏出墙的闺中少妇?
“兄长?兄长?!”
疏风岫被江云初一嗓子喊回了身, 直接打断了江云初:“对了, 兄长正好需要你帮个忙。”
江云初以为疏风岫遇见了什么麻烦, 立刻被拉走了注意力:“兄长让我做什么?我万死不辞。”
他一脸慷慨赴义的模样, 让疏风岫颇为无言以对, 他从袖子里拿出自己从谢孤鸿那里偷来的药丸递给江云初。
“帮忙看看这颗药丸有什么功效。”
江云初有些疑惑嗅了嗅药丸, 没闻出来什么。他师从江拂舟, 在丹药上也算小有成就, 仙门大部分丹药他只要闻过就能知道功效和炼制方法, 但这一枚他却毫无头绪。
“兄长这是从何处得来的丹药?”江云初皱眉看向疏风岫,内心快速的想象出来疏风岫生病命不久矣又被市井郎中诓骗走了所有银钱,最后狼狈的逃出来了,体力不支才倒在了后山村口。
想到刚见疏风岫时候的脆弱模样,愧疚和后悔刹差点把他淹没了,握住疏风岫的手都开始抖:“兄长你别留下我一人!”
疏风岫完全不知道这孩子脑子里已经演了一出苦情大戏,满头问号的看着他。
江云初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兄长身体哪里不舒服?我豁出性命也会救你的。”
“你的脑瓜子都在想什么?”疏风岫无奈的揉了揉眉心:“这是我替一个朋友问的,你只管告诉我功效就可以。”
江云初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捏着丹药问:“兄长你真的没事?”
疏风岫可太知道江云初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脑子,当即岔开话题:“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云初当即红了脸,梗着脖子道:“我……我当然知道,就是还没特别清楚。”
“那就拜托小四帮我研究清楚这丹药的用途了。”疏风岫狡黠的拍了拍江云初的肩膀:“我知道小四最厉害了。”
江云初被夸的脸红,感觉被疏风岫拍的地方的过电般酥麻,一股一股的击穿经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
“我……我一定能研究清楚的!”
疏风岫赞许的点了点头:“兄长相信你。”
他见江云初还在发呆抬脚就准备往门口走,直到他快要走出小院了,江云初如梦初醒的喊住他。
“这丹药对兄长很重要么?”
疏风岫点了点头:“嗯,很重要。”
江云初捏着丹药:“那如果我研究出来了,兄长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江云初红着脸别开脸:“等我研究出来了再告诉你。”
“那就到时候我在答应你。”
江云初听到这个,认真的看着他:“那一言为定。”
疏风岫摆了摆手,只给他了一个颇为潇洒的背影。
*
江云初似乎看出来了什么,并没有阻拦疏风岫出门在凌霄宗溜达,这让疏风岫稍微减轻了心里负担,起码不用再找借口骗小孩了。
他甚至不需要侍女指路,自己就能摸到苍羽暂居的大殿中,甚至直到怎么无痕穿过防护结界,毕竟当年这些结界都是他带着弟子挨个整理加固过的,如今百年过去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灵巧的将结界的阵石放回原位,躲过值守的侍女顺利的溜进了当初在戾气中看到的寝殿。
整个寝殿中空无一人,苍羽似乎出门了,并没有回来。
疏风岫挑剔的看着整个寝殿,穹顶之上绘着百兽朝拜,地上铺着巨大的虎皮毯,大到能让苍羽原身窝着的床榻后摆着百扇屏风,扇羽是各种妖禽的尾羽,看起来有种狂放野性的美。
唯一比较苍羽的大概是那一套风雅得茶桌茶具,和他在合欢宗当客座长老时那一副一模一样。
疏风岫随意的坐在客座上,挑拣出以前自己常用的那副,熟练的给自己泡了杯茶。
他有些餍足的嗅着茶香,重回人界之后,他要养孩子囊中羞涩,已经很久没有品过这么纯正的茶了。
一直到他把自己灌了半饱,才听见殿外侍女恭迎的声音,
苍羽回来了,听脚步声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然后他听见那不开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停顿片刻后听见苍羽道:“不用伺候了,你们到大殿外等着。”
侍女应声离开,又过了片刻苍羽才推开门,甚至都没看疏风岫一眼,反手关上门,下了隔绝窥视的阵法。
疏风岫撑着脸颊百无聊赖的给自己倒茶:“放心,这处的结界只有我和师尊能破开,师尊是体面人,也不会来听你妖族的墙角。”
他的语气太过寻常,仿佛他不是死了百年,而是从某处游玩回来,偷偷跑到他的房间来躲唠唠叨叨的合欢宗长老。
苍羽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此刻满心都是将他困死在大殿的冲动,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都绷紧的如同僵尸。
可疏风岫慵懒信任的模样又让他找回了些许理智。
他没有找谢孤鸿,先来找了自己,自己对他而言才是最特别的那个、不能,不能这会儿把人吓到的。
他极度克制着自己的反应,走向茶桌时紧绷到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他倾尽全力克制住自己疯狂的占有欲,不想让疏风岫看到,僵直的站在茶桌前,像是一尊华美的大理石雕像。
疏风岫疑惑的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惊艳的打量。
苍羽在合欢宗客座的时候相当落拓,支楞八叉的头发硬的如同原身的鸟羽,穿著也相当不羁,有时候光着膀子训凤三只。
可如今截然不同,所有的头发都被规矩的束在冠冕之中,凤羽织成的妖皇冕服将他落拓的气质全都压了了下去。
是个妖皇的样子,还挺帅。
疏风岫眼底不加掩饰的惊艳让取悦了苍羽,他站的更加板正了,像只挺着胸脯的猎隼。
“行行好,我脖子都快断了,你们这都什么毛病?”
他在苍羽面前褪去了河磨的那层伪装,自然不知道自己仰视去看人的时候扬起的脖颈太过脆弱美好,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攀折。
苍羽喉结微动,貌似随意的坐在疏风岫对面,接过他手中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们?”
疏风岫明白他想问什么,随口敷衍到:“我养的一个小孩,差不多和你一般高。”
“你还真喜欢捡孩子。”
有了一个切口,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就逐渐舒缓了下来。
茶香逐渐柔和,苍羽许咂了口茶:“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疏风岫叹了口气:“过的不太好。”
苍羽握着杯子的手一顿,看着满身负累的疏风岫。
“刚清醒的时候就飘在海上差点喂鱼,被人捞上来的时候没吃没喝,也没灵力魔力,虎落平阳被犬欺。惨死了。”
苍云浑身炸了起来:“谁?”
“凡人。”疏风岫随口带过,貌似随口抱怨:“我在凡间吃糠咽菜,你倒好,都混上妖王了。”
“若你肯来妖界,我和你分享我的一切,包括那个王座。”苍羽认真的看着他。
“可别了。”疏风岫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你们妖族的那群老古板不得吃了我。”
“他们不敢。”
疏风岫颇为无语:“你不问问我来找你做什么?”
“你说,我在听。”
疏风岫从来都把苍羽当知己,有时比在谢孤鸿面前还直率,他坐直身体,认真道:“我希望你可以把他交给我。”
当他知道剩余的大部分戾气都在苍羽这里的时候,实际上是松了口气。因为比他预想的各种情况要好千万倍,毕竟如果散落在神州各地,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挨个收集,如果落在谢孤鸿手里,自己别说收戾气了,自己都得赔进去。
苍羽品着茶,低头没有说话。
“那些戾气于妖族也无益处,若是不慎极有可能再次造成天灾,苍羽!”疏风岫言辞恳切:“你已经是妖皇,应当顾全大局——”
苍羽放下茶杯,杯底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当这个妖皇从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
疏风岫隐约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苍羽刹那间越过案桌,将他压在地板上。疏风岫抬手要还击,苍羽却应受了这一下,按住他的手腕压在头顶,单手幻化出一串幻彩琉璃珠。
疏风岫顺提瞬间紧绷:“你要做什么?”
苍羽内心澎湃的占有欲撕裂了温和的假面:“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
第45章 什么态度?情敌的态度!
苍羽咬牙切齿的看着疏风岫:“你是觉得全世界只有谢孤鸿一个人在意你?”
握住手腕的力道如同铁钳, 疏风岫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我没有。”
“你把我当什么?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舔狗么?”
“你是我的朋友。”疏风岫认真道。
“可我从来没打算只当朋友。”压了百年的话终于亲口说给疏风岫听,苍羽内心仿佛撕裂沉疴一般的快感。
“我想吻你,想占有你, 想把你带回巢穴里,只能感受到我一个人。”他恍如自虐狂一般将挚友的表象撕的鲜血淋漓,痛感带来极致的满足。
“疏风岫, 谁想和你当兄弟!”苍羽用力掰着疏风岫的下巴, 狠狠地亲了上去。
柔软的、温热的、血腥的。
是他贪婪百年, 夜夜惦念的味道。
疏风岫震惊到瞳孔都在战栗, 猛然将人从身上推开,戒备的盯着苍羽,擦拭着唇角。
“现在嫌我脏?晚了。”苍羽自嘲的舔了舔嘴角, 眼神满是侵占的回味。
疏风岫擦拭着唇角的手一顿, 他本是想来拿走苍羽手中的戾气,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一个完全无法控制的状态。
“我就知道你会是现在这个表情。”苍羽冷笑:“你是不是想说从来只把我当兄弟,从没注意到我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