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疏风岫简直无言以对,都能猜到这份上, 不是兄弟是什么?

    “那是因为你眼里只有两类人,谢孤鸿和其它人。”苍羽嘲讽一笑:“江拂舟也见过你这般模样吧?”

    疏风岫直觉一发天雷入魂。江拂舟?江拂舟怎么了?

    苍羽对他的表情太过了然, 内心的快意不知是针对江拂舟还是自己。

    “百年前是我单纯, 但现在不会了。”苍羽握住手中的琉璃珠:“现在我不会在隐忍, 我会自己将你留在我身边。”

    “你等等!”疏风岫还没来得及反应, 手中的琉璃珠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直冲疏风岫命门七窍。

    疏风岫快速后撤躲在柱子后, 不想那琉璃珠竟然还自带追踪, 在半空绕了个弯, 又冲了回来, 他为了躲避,凌空翻转,窄腰在半空翻转出不可思议的弧度,下一刻就被人握住腰砸在了地面上。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七颗琉璃珠追了上来,依此砸在了他的要穴上。

    “唔!”疏风岫浑身都软了下来,瞬间浑身冷战,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他痛苦的想要蜷缩,苍羽却紧紧抱着他不让他伤到自己。

    “这些琉璃珠可以吸纳你身体里的戾气,我将他抽走你就再也不用承担那所谓的责任,跟我回妖界,剩下的我来处理。”

    他细细的抚摸着疏风岫的脊背,没想到在自己的计划竟会如此顺利,这可真要谢谢疏风岫对自己毫无防备了。

    他原本打算在谢孤鸿开启归墟时率先动手,这一切都是等疏风岫出来后准备的,却没想到疏风岫竟然先回来了,可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忍一忍,马上就好。我陪着你。”苍羽感受着疏风岫忍耐的颤抖,不停的安抚,掌心的温度却越来越凉,甚至一空。

    苍羽察觉不对,发现怀中疏风岫整个身体都透明了!

    “我……”疏风岫虚弱的冲他一笑:“我即深渊。”

    苍羽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无法接受的惶恐和荒诞爬满了他的内心,身体越过大脑,快速震碎了了那七颗琉璃珠。

    炸开的琉璃珠爆发出浓郁的戾气在大殿中徘徊,那戾气比梅景文身上的更加古老纯粹,杀意逼人。

    就在那戾气要窜到苍羽脸上的时候,疏风岫身体凌空浮起,所有的戾气都尽数被收纳进去,快要潇洒的躯壳逐渐真实,却连一丝戾气都察觉不到,完全就是个正常人,可气息微弱到不可闻,想来是伤到了元气。

    苍羽颤颤巍巍的接过人吗,仿佛捧着珍宝一样将人放在床榻上。现在的疏风岫完全就是戾气的化身,自己强行抽戾气几乎是在要他的命。

    他颤抖的想要去抚摸疏风岫的脸颊,手探除了一半猛然收回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可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丝毫没有缓解内心的绝望。

    他连呼吸都是不稳的,烛火在吐息间明灭,一阵微风吹过发丝。

    苍羽唰的一生拉上帷幔,再开口声音已经平静冷淡:“你来干什么?”

    一道黑影在烛火附近盘旋,落地成带着宽大兜帽的鬼影,声音尖细粗哑:“闻到了香味,自然是来觅食。”

    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掀帷幔:“看来妖皇大人果然实力非凡,竟然能在谢孤鸿眼皮子底下捕捉到戾气——啊!”

    那黑影的手还没碰到帷幔就被苍羽一掌掀飞了出去,滚了大老远。

    “找死么?!”苍羽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鬼影:“再敢不经孤允许来寝殿。我就杀了你。”

    他周身杀气几乎凝结成了实质,那鬼影怔愣了片刻,又看向他身后的帷幔,踉跄着站起身调笑道:“妖王殿下这是金屋藏娇啊,怎么不早说,是我的错。”

    苍羽沉默厌恶的盯着他,算是默认。

    那黑影就慢慢拿往外飘:“那就不耽误妖王大人春宵一刻了。”

    苍羽站在原地没有动,盯着他彻底离开后才转身去看疏风岫,不想刚掀开帷幔一道戾气迎面袭来。

    他微微侧头就躲开了攻击,一把掐住帷帐之中的黑影的脖颈,满眼杀意:“找死!”

    只见苍羽掌心燃起一丝红光,紧接着燃烧成大片的火焰将鬼影包裹住,那鬼影瞬间爆发出凄惨的叫声,扒着苍羽的手腕痉挛挣扎。

    眼看那鬼影都要烧成灰烬了,苍羽才施舍般的松开手,鄙夷的看着垂死的模样:“ 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当初若不是我,你早就被谢孤鸿片的什么都剩了,再敢忤逆我,我一样让你生不如死。”

    “我……我错了。”那鬼影佝偻着认错,害怕极了神火的模样。

    苍羽此刻才扫视床榻间,没有见到疏风岫的身影。

    一时间他的表情复杂极了,不知道是该庆幸疏风岫没有被发现,还是气愤于疏风岫骗自己。

    *

    此刻的疏风岫正坐在小院里发呆,更准确来说是在深刻的自我反思。

    他知晓苍羽藏了戾气,还瞒过了谢孤鸿,所以想用戾气制作的傀儡先去接洽,最不济也先试一试苍羽和谢孤鸿之间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情敌的态度!

    他一想到苍羽的话就头疼只想撂挑子。

    虽然自己是魅魔,可百年前自己师从谢孤鸿,不说多克己复礼,怎么说也是仙门表率,就算后来自己在合欢宗,也没怎么用过魅惑手段,怎么自己就死了一百年,他们一个个都以寡妇自居了呢?

    就算魅魔体质在,这都百年过去了,难不成仙门就没出过更了不得的魔修妖修么?

    疏风岫郁闷极了,这下不仅到处感情债,连回收戾气的计划都得重来,一时间烦闷的只想一醉解千愁。

    不想一滴酒都没有找到——星宿海不准弟子饮酒。

    可真算是喝水都塞牙缝了,疏风岫找了一圈,准备喊侍女给自己找点梨花酿,他记得凌霄宗这个酒非常常见,不想还没找到侍女却先迎面撞见了回院子的江云初。

    而江云初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谢孤鸿要在须弥宴会上收一名亲传弟子。

    疏风岫只听见了这一句话,剩余的都成了嘈杂的背景音,然后都压成了一线尖的嗡鸣。

    *

    揽江城卜天楼

    江云初担忧的看着疏风岫一杯接一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兄长,不能再喝了。”江云初从疏风岫手里强行夺过海碗:“再喝就要醉了!”

    疏风岫随他夺碗,直接抱起酒坛灌,江云初又连忙上去夺酒坛,气急败坏的无奈:“兄长!”

    疏风岫狂放的拿袖子擦了擦嘴,眼神清明又冷:“放心吧,就算把卜天楼里所有的酒都搬过来我也醉不了。”

    虽然看起来确实不像醉的样子,但也看起来丝毫不像能让人放心的模样。

    “兄长是出门被欺负了?你和我说,我帮你讨回公道。”江云初握住疏风岫的手腕,义正言辞说法瞬间就有些心虚。

    掌心的皮肤细腻温热,像是最上等的玉石,让人想入非非。

    疏风岫没察觉到他的反常,将手腕抽了出来又拎了一小坛梨花酿,仰头灌了一口:“你说兮泽仙尊要收徒了?他要收谁?”

    江云初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要收什么样的,只说要在这次参与须弥宴的弟子中遴选。”

    疏风岫沉默着又灌了一壶酒:“你说,他为什么要收徒弟呢?”

    江云初直愣愣道:“兮泽仙尊坐下本就只有一个弟子,还在百年前仙逝,如今要再收弟子也并无不可吧,再说仙尊也从未说过此生只收一名弟子啊。”

    是啊,他也从未对自己说过不再收弟子,如今自己已经‘死’了百年,又凭什么要求他只守着回忆中的自己。

    疏风岫一遍遍的骂着自己自私,却又无法忍住内心翻涌的难过。

    江云初全身心都压在疏风岫身上,因此两人都没注意到今日的卜天楼格外热闹,而最高层那个从未开过的暖阁亮了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因为事有点多,雕雕掩面。晚6点照常更新。

    第46章 兄长,我想求取你为道侣(纠错别字)

    据说暖阁是留给卜天楼最尊贵的客人, 也是卜天楼真正的幕后老板。

    现任阁主提着宫灯在前边躬身提着灯引路,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将人引到暖阁后亲自立在门外等到拆迁, 但两位贵人并不喜欢被人打扰,将所有人都遣散,整个顶层只剩下两人。

    黎九宁脱去外氅吗, 亲手给谢孤鸿斟茶:“仙尊今日怎么想来此处了?”

    谢孤鸿接过茶:“据说有热闹。”

    黎九宁看向下方的莲花台, 有些意外的挑眉:“您真的要收弟子?”

    谢孤鸿抿了口茶没接话, 也随着他的视线去看那莲花台。

    那是卜天楼花重金打造的灵台, 每逢月初会在台上拍卖各种珍宝,其他时候就成了仙门弟子展示技艺的地方,从宣布须弥宴开始到现在各宗门到齐, 每日都会有不同的弟子来此处炫技。

    据说今日前来的是御风谷的谷主的大弟子, 御风谷本是个小门派,但这个大弟子却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百年间将御风谷从籍籍无名的落魄宗门打到了仙门第十。

    而最为大家津津乐道的是大弟子是个女修,传说中的大师姐, 如今她极有可能再拜入兮泽仙尊门下,众人都想目睹其风采。

    因为谢孤鸿的缘故, 黎九宁打听过这个大师姐, 她名叫林听, 大体都无碍, 就是一点, 好赌, 什么都能拿来赌一睹, 今日这盛况便是她和朱厌打赌输了, 朱厌贱嗖嗖的让她在卜天楼跳一曲。

    谢孤鸿不动声色的扫过整个楼:“朱厌和她赌了什么?”

    黎九宁颇为丢脸的扶额:“俩人比师尊, 朱厌说他师尊敢吃屎。”

    谢孤鸿挑眉:“朱厌还有师父?”

    黎九宁捂着脸:“没有,朱厌说他爹就是他师父,当着那林仙子的面真给他爹上供了一盘……”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谢孤鸿了然:“然后呢?”

    “听说林仙子不拘一格,说自己师父也敢,当即就要塞老宗主一嘴,被老宗主追着打了半个揽江城。”

    比起不要脸,自然是朱厌更胜一筹,毕竟就算亲爹在他为了赢也能怼进他爹嘴里。

    “总之,这位林仙子输了,就得来这里跳舞。喏,来了。”两人往楼下看去,只见御风宗弟子簇拥着一个身着华丽舞服的女人从大门走了进来。

    那女子身量极高,眉眼虽有妩媚却更多是英气,穿着丁零当啷的舞姬服却走出了战场厮杀的豪迈——噗通!

    果不其然被纱裙绊了个狗吃屎。

    黎九宁一脸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走路都能摔,那跳完一曲人大概都没了。

    也亏朱厌能这么整她。

    谢孤鸿视线扫过门口人仰马翻的人群,落在了其中一个雅间中,江云初整探头往外看,身后还有一个人隐在屏风之间。

    他饮了口茶,唇齿像是在品茗夜间的花露。

    “那大师姐根骨确实不错。”黎九宁收回视线:“你……”

    谢孤鸿视线没动:“先看看她的舞吧。”

    黎九宁心下骇然:难不成真要收?

    *

    而楼下江云初就没那么多想法了,他只是有些犯愁人这么多,怎么将醉了的疏风岫带回去。

    疏风岫嘴上说着不会醉,但也架不住几十坛的灌,眼下眼都直了,抱着酒坛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却一个劲的流泪,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云初怎么劝都不管用,兄长像是被几坛酒给返老还童了,满身都是不听话的反骨。他原本已经查出来了丹药的功效,本想借此机会和兄长说明心意,结为道侣。

    但如今疏风岫醉成这样,只能改日再谈。

    外边吵吵嚷嚷,小孩子心性的疏风岫丢了酒坛往外凑热闹,就看见一群人乱七八糟的往莲台走,旁边雅间的人也探出了头:“这便是那林大师姐?”

    “是啊,据说她就是兮泽仙尊想收的弟子。”

    “嘶……看着根骨上佳,但也不足以入兮泽仙尊的眼吧。”

    “你不知道,据说这位林仙子酷似……那位。”旁边人给了个你懂的眼神:“据说曾扮做侍女在月下鸢尾中和仙尊相会呢!”

    两边人聊的火热,疏风岫本能的就要出言反驳,却被江云初拉住:“兄长,此处人多,我们先回吧。”

    “不要!”疏风岫红着脸颊颇为不满的瞪着台上的林听:“我要看她跳舞!”

    跳的不好师尊才不回收她。疏风岫赌气的想。

    此刻他脑袋一片混沌,恍惚回到了小时候被丢弃在弟子房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他,兮泽仙尊不要他了。

    师尊不要他了,要收其他弟子。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他就委屈的不行,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自己输在哪里。

    江云初夜不好勉强他:“那我们看完就回去,好不好?”

    疏风岫撇着嘴没说话,而那边林听已经开始跳舞了。

    她应当是上台前突袭训练过,僵硬的四肢努力凹了个一言难尽的起手式,示意乐师OK。

    音乐响起的瞬间,林听按节奏要碎步往前展身扬臂,柔和的动作硬生生被她做成了大鹏展翅,还没展好,一脚踩在裙摆上脸朝地摔了下去。

    周围的笑声震的卜天楼都在晃,部分看客已经笑趴在桌子上了。

    疏风岫看着跌倒的人,轻声道:“师尊才不会收这样笨手笨脚的人。”

    江云初在哄笑声中没听清:“兄长说什么?”

    疏风岫又闭嘴不说话了。

    众人都以为林听会灰溜溜的下台,没想到这大师姐也是一朵向阳生的奇葩,人生最不怕的字就是尴尬,她冲笑的最开心的看客抛了个挑衅的媚眼,然后把拽着长到离谱的纱裙撕拉一声撕到了膝盖长短,又把头上叮呤咣啷的钗环卸了个干净随手扔到台下哄抢,只留了一根发簪将披散下来的长发盘在脑后。

    她抬手一招,呵道:“剑来!”

    一柄长剑应召而来,握住长剑的刹那,她周身气质陡然一遍,凌然豪迈的神态甚至压过柔和的眉眼。

    此刻才让众人惊觉,这是挑起一个宗门的大师姐。

    “跳舞是不成啦,勉强给各位舞个剑吧!”林听落地转了个剑花,再抬剑便是万夫莫敌。

    原本哄笑的卜天楼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那晃眼绝艳的剑锋带走了心神。

    疏风岫也微微睁大了眼,轻声道:“国殇……”

    他听凤叁说过:“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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