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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颂县尊青天公》

    沈临立马匍匐在地,一边向钱同契磕头不止,一边哭求。

    “青天大老爷饶命!是李记掌柜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这么告的!小人一时糊涂啊!”

    李记掌柜一听沈临供出他,立马慌了,忙向钱同契辩解。

    “大人,别听他胡说,我没有给他钱,更没有指使他诬告别人。”

    陆斗继续向沈临发难。

    “沈临,你刚说皂班班头赵阿大,在我家搜到了你家祖传配方。”

    “既然你是诬告我大伯,那是不是也可以说皂班赵班头故意栽赃我家?”

    沈临只觉得自身难保,哪里还会替他人隐瞒,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赵阿大故意让衙役栽赃你们家。”

    赵阿大见了,忙向钱同契说道:

    “县尊,我没有!都是姓沈的胡言乱语,我根本没有在陆家搜到什么配方。”

    陆斗听到赵阿大这么说,笑了笑,向赵阿大质问出声:

    “你既没搜到配方,又凭什么抓走我大伯?”

    赵阿大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子两头堵,他满脸胀红,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

    陆斗继续看向沈临,质问道:

    “沈临,当时皂班赵班头去我家锁拿我大伯时,有没有出示差票?”

    沈临想都没想,直接回:

    “有。”

    李守诚跪在一旁,见陆斗先是用《大夏律》吓到沈临全招,又借沈临的话,迫使赵阿大无法自圆其说,再听陆斗忽然又转回“差票”,心内惊叹这小子机关算尽的同时,心中也哀叹,败局已定,已无可挽回了。

    陆斗得到了沈临的肯定答复,向钱同契一拱手。

    “大人,我问完了。”

    钱同契知道陆斗的意思,接下来该他问了。

    钱同契黑着脸看向自己的皂班班头,一拍惊堂木,凛声开口:

    “赵阿大,三日前本县在贡院内帘,官印也被本县随身携带,你的差票是由谁签发的?”

    “大人,大人,我,我……”赵阿大不知如何回答,看了李守诚一眼。

    李守诚跪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这时刑房司吏走到大堂,向钱同契禀报:

    “县尊,已经查明,自从县尊离开县衙到今日归来,刑房并没有签发新的差票。”

    钱同契面色铁青,惊堂木猛击公案,声震屋瓦:

    “大胆赵阿大!尔敢欺天!”

    公堂内顿时一静,连院中旁听的民众也被钱同契吓得闭上了嘴。

    赵阿大更是吓得跪伏在地,颤抖个不停。

    钱同契猛然起身,指着赵阿大,怒声开口:

    “尔第一罪,滥权枉法!无票竟敢锁拿良民!《大夏律》明载‘故禁平人’,你这是目无王法!”

    “尔第二罪,助纣为虐!分明知是诬告构陷,尔身为衙役班头,不思秉公,反为虎作伥!这是心无良知!”

    说到这里,钱同契声音陡然拔高,望着赵阿大怒目而视。

    “这第三罪,尔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本官奉朝廷明旨,身入贡院、为国选才之时!此时一应公务皆停,尔手中那张‘差票’从何而来?!”

    “是尔盗用旧票,假冒官令!还是尔等鼠辈,竟敢在本官为皇上办事之时,于县衙之内私相授受、盗权自专?!”

    “此举非止陷害良民,更是藐视朝廷典制,将皇上与本官置于何地?!此乃滔天大罪!”

    钱同契说着,惊堂木再拍,声如炸雷。

    “赵阿大!这三重罪,桩桩件件,皆可判尔流放千里,家破人亡!若坐实这‘欺君罔上’之罪,便是斩首之刑!”

    说到这里,钱同契顿了一顿,望着赵阿大目光如刀,声音压低却更慑人。

    “尔区区一个班头,安敢如此?焉能如此?!这背后是谁人指使,谁人撑腰?!”

    “说!——此刻招出主谋,尚可算你戴罪首告,或有一线生机!”

    “若再冥顽不化,本官即刻将你定为‘欺君主犯’,严刑拷问,到时不仅你死无全尸,你的妻儿家小,也休想逃脱株连!”

    赵阿大早被钱同契吓的两股战战,肝胆俱裂。

    他没想到只是用旧差票,锁拿了个人犯,居然会有杀身之祸,还会株连妻儿。

    他涕泪横流,哭号着向钱同契说道:

    “大人,大人,我说,是李师爷给了我一张旧差票,让我去陆家拿人,还说等到您回衙的时候,再补一张差票就行,李小槐给了我五十两,要我栽赃陆家。”

    “大人我是受李师爷威逼,李小槐利诱,才做出此等恶事,请大人念在我平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人,从轻发落!”

    赵阿大说着,对钱同契磕头如捣蒜。

    常为赵阿大马首是瞻的四个皂班衙役,看到赵阿大都招了,其中一人也连忙开口:

    “大人,我们是受赵阿大指使,才拿假配方栽赃陆家,一切,一切都是赵阿大指使的,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

    其余三个衙役,也连忙供出赵阿大。

    “大人,我也是受赵阿大指使……”

    “我也……”

    “……”

    李记掌柜本来还想撑一撑,在看到沈临和赵阿大全招了,又把矛头指向自己,此刻哪还敢继续硬挺,连忙向钱同契说道:

    “大人,我也说,我也说。”

    “是李师爷想要陆家的饵料配方和牙刷配方,才让我去陆家以他名义让陆家献出配方,用银子收买沈临和赵阿大,都是李师爷的主意,与我无关啊大人!”

    钱同契坐回公案后,冷眼看向跪在堂前的李守诚。

    “李守诚,你还有何话说?”

    李守诚并不惊惶,拱起手,为自己辩白。

    “东翁明鉴。学生……确有失察之过,御下不严,致使李小槐胆大妄为,假借学生之名行此恶事。然……”

    “东翁试想,学生一介寒儒,幕僚为生,何以能驱使他三人行此周密之事?此案归根结底,是衙役贪酷、商贾奸猾、小人诬告,三恶交织,攀咬学生。学生蒙东翁信重,掌管刑名,难免得罪小人,今日之祸,恐亦是有人借此案,欲乱我县衙纲纪,损东翁清誉啊!”

    沈临,赵阿大和李记掌柜见李守诚,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他们身上,都一脸愤恨地看向李守诚。

    钱同契望着李守诚冷哼一声。

    “诸事皆明,李守诚,你还敢狡辩!”

    钱同契对李守诚愤慨说完,便一拍惊堂木。

    “李守诚辜恩溺职,操纵诉讼,欺主枉法,几陷本官于不义!着即革去馆席,抄没赃产!所犯之罪,依律严参,发有司论处!”

    立马有皂班衙役上前,执行钱同契命令。

    李守诚被拖着离去时,神色平静,只是深深看了陆斗一眼。

    公堂前院内旁听的民众,见首恶被判,立马欢呼出声。

    钱同契又看向赵阿大。

    “赵阿大,藐法欺君,滥用职权,着即革役,重杖一百,枷号三月,发配边驿充徒!”

    赵阿大听到自己不用死,也不用株连妻儿,再次哭着向钱同契致谢。

    “谢大人从轻发落!”

    钱同契又看向李记掌柜。

    “奸商李小槐,为虎作伥,诬告、巧取豪夺,二罪并罚,重杖八十,家产罚没,其不义之财尽数充公!”

    李小槐听到要杖自己重杖八十,一片惶恐,不知道八十杖下来,自己还有没有命在。

    钱同契看向瘫软如泥的沈临。

    “沈临诬告,本应反坐,然念其指证首恶,未酿大祸,从轻杖六十,徒一年。”

    沈临一听自己没有被判死,也没有罚没自己的家产,只轻杖六十,徒一年,心内一松,连忙哭着向钱同契道谢。

    “多谢大人轻判。”

    沈临接着望向四个跪趴在地,不敢抬头,但都抖得厉害的皂班衙役。

    “尔等四人,身为公门差役,本应知晓法度,却听命于班头赵阿大,枉法行私,栽赃构陷,罪不可恕!然本官体察,尔等或慑于上官威权,不得不从,情有可原之处。今依《大夏律》及本案情节,杖尔等一百,枷号一月,革役,徒两年。”

    四个衙役一听判决,连忙向钱同契道谢。

    “谢大人轻判。“

    “……”

    钱同契又看向陆家人。

    “陆山无辜系狱,受尽冤屈,当堂开释。另赏官银五两,以为药饵抚恤之资。”

    “陆家店铺货产,系被豪夺,理应原物追还。李小槐罚没家产中,另拨十两,补偿陆家生意损耗。该店铺免本年税役。”

    陆斗,陆伯言一听,立马下跪向钱同契拜谢。

    “谢大人!”

    陆川也连忙跪下,跟着陆斗和陆伯言,一起拜谢钱同契。

    陆山也连忙拜谢。

    钱同契看着陆斗等人,开口说了一句。

    “起身吧。”

    等陆家人站起,钱同契看着陆斗勉励道:

    “陆斗,你年幼而志坚,为孝义而鸣冤,通律法而自保,具古人之风。然需知,刚易折,慧易伤。本官今日为你伸张,是为国法存体统,为民心存天理。你当以此为契机,潜心向学,砥砺品行,将来若得功名,望你以此身此心,护佑一方。”

    陆斗连忙躬身拱手,恭敬回道:

    “学生谨遵教诲。”

    钱同契惊堂木一拍。

    “本案已结,依此执行。退堂!”

    堂口衙役高声向外重复:“退~堂~!”

    钱同契起身,面无表情,带着长随,经来时的通道返回内宅。

    待知县身影消失,皂班衙役方才收队,动作整齐但沉默。壮班撤去警戒。

    民众也各自散去,口中还议论着今日发生的事。

    “李师爷完了!”

    “哪是完了,怕是要死了……”

    “……店铺还了……”

    “陆家那个小案首,真是了不得……”

    “咱们知县大人,真是铁面无私!”

    公堂上,只剩陆斗,陆伯言,陆川和陆山。

    陆伯言望着陆山,眼圈泛红,开口说道:

    “大哥,咱们回家。”

    陆川笑着点点头。

    陆伯言和陆川搀扶着陆山出了县衙。

    陆川租了一辆马车。

    到陆家村里,天已经快黑了。

    还没到家门口,陆斗就看到大伯娘,二伯娘,陆晖和陆墨在院门口,向这边张望。

    金氏率先发现了和车夫一起,坐在车头的陆川,欣喜地开口对孙氏说了一句:

    “他们回来了。”

    孙氏一听,目光紧盯着车厢内。

    陆晖和陆墨脸上也露出喜色。

    等到马车临近,孙氏看到陆川和陆伯言下车,搀着一脸憔悴,瘦了一圈的陆山从马车内走出时,孙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当家的……”孙氏走到陆山面前,一脸心疼地看着陆山。

    陆墨看到自己父亲虚弱的样子,叫了一声“爹”之后,便难过地直擦眼泪。

    陆晖也眼眶红红,向陆山问了一句:

    “大伯,他们是不是打你了?”

    陆山笑着摸了摸陆晖的头,回了一句:

    “没有,大伯只是在班房吃不惯,睡不惯,等到大伯在家歇养两天,就又跟以前一样了。”

    金氏也擦了擦眼角,然后笑着说了一句:

    “行了,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家里说。”

    众人点点头。

    陆山和陆伯言扶着陆山往院门口走时,金氏跑到灶房,端了一个烧着炭火的火盆过来,放到了陆山的面前。

    “大哥,跨过去,去去晦气!”

    陆山笑着点头,在陆山和陆伯言的搀扶下,跨过了火盆。

    金氏在旁开口说着吉祥话。

    “跨过火盆,晦气全消!灾祸远离,平安到家!”

    孙氏拿着柳枝,从碗中蘸着清水,绕着陆山洒了一圈。

    陆川和陆伯言把陆川扶进了堂屋里间。

    孙氏为陆山更换新衣。

    金氏则跑去灶房热饭热菜。

    等到陆山换完新衣出来,金氏又为他擦了擦脸,看上去比刚到家时要精神不少。

    陆斗,陆晖和陆墨帮着金氏把饭菜端上桌。

    一家人,又整整齐齐坐到了一起。

    方桌上的烛火摇曳。

    陆山拿起筷子,看着大家都在看着他,笑着开口:

    “吃饭吧。”

    众人笑着点头,开始吃饭。

    只是吃着吃着,孙氏看着陆山,又默默垂泪。

    金氏,陆川,陆伯言,陆斗和陆晖,陆墨见了,也跟着红了眼眶。

    陆山本来一直忍耐,此刻看到家人为他忧心难过,鼻子酸酸的同时也感觉心里热烘烘的。他默默低头扒饭,混着泪珠将粟米饭大口吞入肚中。

    ……

    等到吃完饭,碗筷洗刷完。

    陆山坐到堂屋主位,看向陆斗说了一句:

    “我这次能够平安回来,多亏了斗哥上衙门替我申冤!”

    孙氏,金氏,陆川,陆伯言和陆晖,陆墨纷纷点头,都认为陆斗的功劳最大。

    陆斗却站起身,来到陆山身前跪下,满是自责的开口:

    “大伯,我写了假配方,害你被衙役抓走,侄儿害你受苦了!”

    陆斗说完,眼圈一红,立马向陆山叩伏在地。

    “快起来!”陆山连忙将陆斗扶起,并笑着对陆斗说道,“斗哥,大伯没受什么苦。大伯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咱们家的配方就泄露出去了,现在真配方还在咱们手里,咱们的饵料和牙刷生意还能接着做。”

    孙氏来到陆斗身前蹲下,摸了摸他的头,眼眶湿润的望着陆斗笑着开口:

    “好孩子!这不怪你。”

    金氏立马点头,对陆斗说道:

    “是啊斗哥,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些恶人。”

    陆斗见家里人安慰他,心中还是十分自责。

    如果知道他的假配方会导致大伯被衙役抓走,他决不会写一个假配方。

    配方没了就没了。

    再想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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