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诚同志,我们是市计委联合检查组。”刘科长出示证件,“根据上级指示,对在建项目进行检查。”
易中海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欢迎检查。刘科长想看什么?”
“所有手续。”刘科长说,“立项批文、用地许可、规划许可、施工许可、资金证明……都要看。”
“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工地临时办公室。易中海打开保险柜,取出厚厚一叠文件。
刘科长仔细翻阅,每看一份就在笔记本上记录。看了半个小时,他抬起头:“手续基本齐全。但是……”
“但是什么?”
“你们这个太阳能热水器项目,属于‘新技术’。”刘科长推了推眼镜,“上级有指示,新技术推广要谨慎,要经过充分论证。你们的技术论证报告呢?”
易中海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这是省技术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报告,结论是‘技术成熟,安全可靠,建议推广’。”
刘科长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省里的鉴定是去年做的。现在有新的精神,要重新评估。”
“重新评估需要多久?”
“不好说。”刘科长合上报告,“在评估期间,项目暂停施工。”
“暂停?”易中海急了,“刘科长,我们这五百多工人等着开工,省里领导都来看过,指示要加快建设……”
“省里是省里,市里是市里。”刘科长打断他,“我也是执行上级指示。易忠诚同志,请你配合。”
检查组走后,易中海一拳砸在桌子上。
许大茂劝道:“易师傅,别急。我给林主任打电话。”
电话打到省里,林峰正在开会。秘书接的,说林主任在汇报工作,不方便接电话。
许大茂放下电话,脸色凝重:“易师傅,这事儿不简单。刘科长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谁?”
“我打听打听。”许大茂说,“你先稳住工地,能干的活继续干,别完全停。”
“明白。”
许大茂回到饭馆,开始打听消息。他那些“酒肉朋友”这次却都支支吾吾,问急了就说“最近风声紧,少打听”。
直到晚上,商业局的一个科长喝多了,才吐露实情:“大茂啊,你们合作社树大招风啊。有人给市里写信,说你们搞‘唯生产力论’,‘利润挂帅’,‘偏离社会主义方向’。”
“谁写的?”
“匿名信,但内容很内行,肯定是了解你们的人。”科长压低声音,“听说市里成立了工作组,要调查集体经济中的‘资本主义倾向’。你们合作社是重点。”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这招比周天赐那套更狠。周天赐是诬告具体问题,这是从政治上否定整个合作社。
他连夜赶回光字片,正好林峰也从省里回来了。
“主人,情况不妙。”许大茂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峰听完,沉默良久。
“主人,怎么办?”易中海问。
“该来的总会来。”林峰平静地说,“1976年,确实是个特殊年份。中央有斗争,地方自然跟风。”
他看向众人:“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易师傅,工地继续施工,但要低调。许大茂,你继续打听,看工作组什么时候来,谁来。阎师傅,把账目再理一遍,不能有任何问题。秉昆,培训班照常办,但要加一课:政治学习。”
“政治学习?”周秉昆不解。
“对。”林峰说,“学习毛主席著作,学习党的方针政策。要让大家明白,我们搞集体经济,发展生产,改善职工生活,是完全符合社会主义方向的。”
“我懂了。”周秉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表面平静,暗地里紧张筹备。
林峰让冯化成编了一本《政治学习手册》,收录了毛主席关于“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论述,还有中央关于“抓革命,促生产”的指示。每个职工发一本,每天班前学习十分钟。
又让周蓉整理了一份《合作社社会贡献报告》,详细列数合作社成立以来解决的就业、上缴的税收、职工收入的增长、社区环境的改善。
易中海则组织技术小组,把太阳能热水器的技术原理、安全措施写成通俗易懂的宣传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
四月初,工作组果然来了。
组长姓郑,是市委宣传部的副部长,理论水平高。副组长姓吴,是市监委的处长。组员六人,阵容强大。
工作组一到,就召开全体职工大会。
郑组长在会上讲话:“根据上级指示,我们要在经济领域开展思想整顿,批判‘唯生产力论’,纠正‘利润挂帅’的错误倾向。这是关系到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大事,每个人都要高度重视。”
他特别强调:“有些单位,只抓生产,不抓革命;只讲利润,不讲政治;甚至搞什么‘股份制’,这是非常危险的。我们要坚决纠正这种错误。”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说合作社。
会后,郑组长找林峰谈话。
“林峰同志,有人反映你们合作社偏离了社会主义方向。”郑组长开门见山,“搞股份制,按股分红,这是不是变相的资本主义?”
林峰早有准备:“郑组长,我认为不能简单地下结论。我们合作社的股份制,有以下几个特点:第一,股份持有者都是合作社职工,没有外来资本;第二,股份不能买卖、转让,只能根据劳动贡献增减;第三,分红不是唯一的分配方式,还有工资、奖金、福利;第四,重大决策由职工代表大会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实际上是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的一种实现形式,目的是把职工的利益和集体的发展紧密结合起来。从实践效果看,合作社成立以来,解决了五百多人就业,职工收入增长三倍,上缴税收二十多万元,光字片从全市最穷街区变成了示范街区。这些成绩,难道不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体现吗?”
郑组长盯着林峰看了几秒:“但你们过分强调利润,有‘利润挂帅’的嫌疑。”
“郑组长,毛主席教导我们‘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林峰说,“我们不生产,不创造利润,拿什么保障职工生活?拿什么上缴国家税收?拿什么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抓革命,促生产’,革命和生产是统一的,不是对立的。”